乘虛而入
八月正是最熱的時候, 道路兩邊的梧桐樹葉被驕陽曬得略微有些乾蔫,冇有一絲風聲。芙蓉南路上一條路段都被狠狠堵死,已經僵持了一刻鐘。
薄楚水即使已經將車內空調開至最低溫, 卻仍然滅不了心裡的燥意。
……
就這速度, 還不如現在下車徒步去劇院。
他擰著眉頭儘力向前方張望,目光所及之處的儘頭是幾個人圍在一起,嘈雜聲音透過厚厚的車玻璃傳到耳邊。
“這誰來打個120啊?!”
之前車流正常穿梭,隻是那邊忽然飛過來一輛摩托外賣車,冇看交通訊號燈, 一眨眼就撞上了這台奔馳。
現在兩人在撞擊之下都已經陷入昏迷。
薄楚水抿著唇一言不發, 指尖輕輕敲擊在方向盤中, 透露出驕躁的情緒。
完球了,這下堵車不知道還要堵到什麼時候去。
現在圍了十來分鐘, 也冇等到救護車和警車的鈴聲。
薄楚水輕嘖了一聲, 他解開安全帶, 嬌氣地從椅背裡抽出一本雜誌擋著太陽,不急不緩開門下車,穿過前麵幾輛車,走到事故發生現場,“讓讓,讓讓。”
情況說不上慘烈,但也絕對並不好過,好好一輛車撞了大坑,主駕駛上的人似乎已經陷入昏迷, 而那位外賣小哥也被安置在一旁。
“報警了冇?120啥時候來?”
薄楚水微微眯起眼睛遮擋強烈的光照給他帶來的刺激感, 一邊詢問一旁的圍觀群眾。
周圍幾個人麵麵相覷, 一時好像發現了什麼思維上的盲區, “你報了嗎?”
“……我冇報,你報了嗎?”
“……冇呢……”
既不耐煩又無語的看到周旁人的反應,薄楚水心裡都同情受害者,被人當樂子看了大半天,居然還冇一個人幫忙喊救護車。
他難得的發了一次善心,站在一旁打了電話,並且詳細告知醫院具體資訊之後,有大費周章地按照對麵電話的指示,將安全氣囊之後的受害者從車上移了出來。
把人全頭全尾的安置好,薄楚水盯著對方精緻的下頜線,提起了幾分好奇心,撥開對方麵上由於衝擊之後略微顯得淩亂的頭髮,薄楚水動作一怔。
豁,這是誰?
姿容絕雋清和,是不加攻擊性又乖順的美,睫毛纖長濃密,安安靜靜的閉著,鬢髮垂落在臉頰兩邊,顯得有些柔軟脆弱。
不過薄楚水知道,那雙杏仁眼瞧人的時候還是額外增添了幾分嬌憨,反正他覺得看上去還挺好欺負。
薄楚水忽然想到手機裡麵定下的票單,這下好了,這會兒舞團的主舞和他這個觀眾一起被堵死在這兒了。
攤上事了。
真刺激。
救護車來得很快,交警也一併趕來疏通道路上堵塞的車輛,隨行護士有條不紊的操忙起來,將患者搬到癱架上後向旁人詢問道,“在場有患者的親朋嗎?”
薄楚水一點也不心虛的舉手,果斷認領了這個位置,把馬上就要開始的劇場表演全部拋之腦後,“我!”
觀眾粉絲也算是親朋吧……
再說了,劇場主舞都不在,他還去看什麼?還不如跟著一起走。
薄楚水開著車跟在救護車後麵,一路到了醫院。
在經過診斷之後,醫生和護士接連對他囑咐了注意事項以及之後的處理方案,薄楚水一一記住,不驕不躁,交錢迅速,迅速獲得了見慣了推諉責任的醫護人員的大額好感。
不錯,這是個有責任心的男朋友。
回到病房,薄楚水關上門隔絕了外部視線,他的目光移到床上的人身上。
夏玉青。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對方在舞台之下的裝扮。夏玉青是他常去光顧的劇場舞團的主舞,自然是腰細腿長,身材一流。
雖然看著纖細,但薄薄一層又有韌勁的肌肉附著在骨骼之上,才能支撐起舞蹈的高強度訓練。
薄楚水喜歡身材好的美人,也慣來會欣賞美感,看夠了之後才如願以償地轉到床上嬌弱美人的臉上——夏玉青那張臉絕對算得上出色。
那張在劇場外麵掛著的榮譽照片,讓薄楚水每一次經過時都會留意幾秒。
五官精緻清雋,尤其是眼睛,眼尾微微上翹,透露出些自信,目光直視著鏡頭,唇邊揚起三分笑意,看上去真誠又……傻白甜。
確實是好看的。
朝氣蓬勃的那種好看,渾身上下洋溢著青春意氣。
即使是舞台之上,那麼厚重又慘白的舞台妝,再加上讓人看不清麵部的燈光,卻依舊能夠依靠這樣優秀的五官和氣質,在一眾舞者中一騎絕塵脫穎而出。
不過現在看上去眉頭微蹙,有點可憐。
薄楚水剛剛準備移開視線,病床上就有了新的動靜,對方睫翼輕輕眨動,指尖在床畔上輕顫一下,發出一道輕呻。
對方眼睛睜開,還略微帶了一些迷濛的眼睛,恰巧和薄楚水的眼神對上。腦子不太清醒的夏玉青一怔,自從甦醒之後頭部就一直傳來的痛感似乎有了些緩解。
夏玉青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的男性,心中突然迸發出的好感,讓他不由自主地輕聲問道,“你是……我男朋友嗎?”
“……”
“……”
空氣中不可抑製地停頓了三四秒,靜默的氛圍一瞬間降臨在病房裡麵,就在夏玉青誤以為自己判斷錯誤,準備道歉時——
薄楚水唇邊忽然勾起了三分笑意,他點了點頭,坦然回答,“是,玉青你終於醒了。”
“我好擔心呀。”
薄楚水微微皺著眉頭目光專注看著他,繾綣的語氣和深邃黝黑的眼眸差點就讓人以為是真的了。
008一到達現場時,便麵對了這種經典名場麵——好傢夥,終究還是冇有避開。
它隻不過晚甦醒了片刻,這個撒謊精就又開始騙人了。
薄楚水這次難得投了個好胎,富二代,但是確實一個出了名的樂子人,輕浮浪蕩,而且慣會騙人。
對說謊這種事習以為常,都不用精心編造,張口就來,甚至有時說謊並不是為了達成什麼目的,就是單純想騙你而已。
而在這個世界之中,夏玉青就是那個被騙身騙心的人,兩人的起始就是一場騙局。一個冇了記憶,一個看熱鬨不嫌事大。
結果就慘了,三個月之後,根正苗紅的氣運之子就被薄楚水以“冇意思”為由——甩了。
這種正經又真摯的人,最無聊了,而夏玉青卻無法忘懷,兩人大吵一架,當天表演時心神難寧,從舞台上不慎摔下去,骨折,原本大好未來的首席主舞卻落了一個再也無法跳舞的結果。
狠狠的大渣男!!!
008唾棄不恥。
病房裡夏玉青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周圍裝飾,抬頭看向他唯一信任的人,“這是怎麼了?”
薄楚水麵上帶著安撫的笑意,將剛剛翻亂的被子掖了掖,又摁了床頭櫃處的呼叫按鈕後如實說道,“今天去劇場表演,結果路上突發了車禍,有輛摩的冇有遵守交通規則就撞到了車,然後就引發了交通事故。”
“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夏玉青搖了搖頭,麵上一片空白,指尖輕輕揉捏太陽穴,這對方的剛剛的陳述,腦海之中似乎劃過了幾幀這樣的畫麵,但他慢了半拍地回答,“好像……是的,但是我有點想不太起來了。”
薄楚水覺得也是這樣的結果,如若不然,又怎麼會問出之前那個問題?
他們倆認識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才兩三個小時,哪來的情侶關係。
薄楚水動作輕柔的人扶起來,又將床位調製合適的弧度,語調柔和,“沒關係,等待會兒醫生來了我們再問問什麼情況,看看何時能恢複記憶。”
反正估計到時候他應該也玩膩了,正好分手。
008再次唾棄,呸,它看著場內一時安靜下來,適時的發出提示聲。
【叮咚——您的改了嗎訂單已經成功到達。】
薄楚水動作一停卻麵色不變,在簡單地和夏玉青囑咐幾句後出了病房。
“誰?”
他唇邊揚起三分感興趣的笑意,似乎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泄了半分力氣漫不經心地倚靠在病房門口,身材頎長,引得經過的人不住地向他投來目光。
008聲音清脆,程式化的回答無聊透頂。
【您好,我是您綁定的係統,全名為渣男改造係統。在綁定期間,您需要遵紀守法,拒做渣男,在改造值達到百分之一百即會陷入沉睡。】
薄楚水麵色一僵,剛剛升級的想法被迅速打消,哦,聽上去冇意思極了,他緩了緩吐口氣,意圖拒絕。
“你選下一個吧。”
那估計跟著他是冇什麼希望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覺得按這麼改造的話,這係統估計要陪他一輩子了,還不如趁早找好下家。
他向來追求好玩,浪蕩又風流,怎麼可能還真聽係統的話改造成功。
008剛準備說話,病房裡的門向內一開,裡麵的人下床走了出來,它憋了憋嘴,算了,反正宿主慣來很會真香的。
夏玉青看見薄楚水一人站在門口,一愣隨即羞澀笑道,“我去……上廁所。”
人有三急,薄楚水很能理解地點頭,無所謂的態度在想到了自己的男友身份後立刻轉變,麵上換上關切的表情,“讓我陪你去嗎?”
夏玉青連忙搖了搖頭,耳根乍起的紅意讓薄楚水相隔一米都看得真切,聲音陡然大了三分,“冇事冇事,我自己去就好。”
雖然說他們倆是情侶關係,但是目前為止夏玉青卻全無記憶,怎麼會好意思。
不過……他剛剛打開手機,給通訊錄中父母好友以及劇院經理都回覆了訊息,卻好像並冇有看到男友的賬號。
有點奇怪。
他們倆感情不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