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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鋒派，入劍池

關乎疫病一事，謝應玄已有了度量。

“去一趟青鋒派。”

在此之前，謝應玄趕回院內，將餘允生接了出來。

若是謝應玄暴露了行動和目的，那麼，感染過疫病的餘允生有一定可能遭到璿璣道長的針對。

餘允生身體的深處，蘊含著難以言明的龐大力量。

帶上餘允生，謝應玄也能得到不錯的助力。

謝應玄不喜歡做冇有準備的事。

……

青鋒派，山門外設立著世家、幫派佈下的禁製。

此地為疫病重災區，嚴禁出入。

謝應玄帶著餘允生溜了進來。

原本熱鬨，人來人往的劍山，此時如寒冬中的枯枝般，各自林立，一片寂寥蕭瑟的景象。

疫病的氣息隨處是。

青峰山的藥堂不時傳出呻吟，乾嘔，咳嗽的聲音，偶爾能看見，樹上白綾懸吊的屍體，血汙穢物橫流，狀貌駭人無比。

“怎麼會這樣……”

餘允生麵容浮現出不解。

疫病，或許對普通人來說很危險，但對青鋒派的劍修來說，不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不應該造成如此的破壞。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位中年劍修攀上劍山，他神情癡狂，仰天長嘯，舉起三尺青鋒，意圖自刎。

砰！

謝應玄指尖彈射出一道剛猛的氣勁，將長劍崩斷。

隨後身形閃爍，拍暈了這個劍修。

謝應玄緩緩為其注入極其稀薄的不死氣，很快，那人便逐漸甦醒過來。

他的眼神逐漸清澈，過了會，神色間儘是悲愴和絕望。

“青鋒派，完了！都完了……”

聞言，謝應玄拍了他一巴掌，後者的目光才聚焦在這個青年的身上，謝應玄目光誠懇道：“說重點，發生什麼事了，誰乾的，我給你們報仇。”

“你…？”

劍修本想嘲笑幾句，卻發現自己遠比青年可笑，他連報仇的勇氣都冇有。

“璿璣娘娘控製了青鋒派，如今要趕儘殺絕，你信麼？啊？”

劍修恢複了理智，看起來頗為潦倒。

誰不知，那璿璣道長是池淮郡的救世主，出世的聖人。

他一個染病的劍修，說什麼會有人信嗎？

哪怕說出去，彆人也隻會認為是劍修嫉妒心作祟，汙衊聖人。

謝應玄依舊目光熾熱，他盯著這名劍修，無比確切、無比真摯地說道：“我信。”

“……”

劍修啞然，他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的青年。

方纔，正是此人隔空崩斷了自己的本命青鋒劍，並祛除了身上的疫病。

似乎……

眼前的青年還真有希望對抗璿璣娘娘，並且，他也正是為此而來的。

“能給青鋒派的弟子一條生路麼？他們甚至不知道璿璣娘孃的存在，此等無妄之災，錯在玉闕……她已身死，我願意為玉闕承擔多餘的罪孽。”

劍修目光苦澀地說。

“簡單。”

謝應玄不能完全理解劍修的意思，不過，救人一事，也在謝應玄的計劃之中。

他原本就是準備解決池淮郡的疫病的，就從青鋒派開始。

“怎麼個簡單法？”

劍修神色一怔，青鋒派內，還有數百位普通弟子正在遭受疫病的折磨，這青鋒派內的疫病，是璿璣娘娘特製的，痛苦的程度遠超外界。

疫病折磨而出現幻覺後，弟子們會自相殘殺，甚至是相食……

“……”

謝應玄目光掃視，最後落在一片矮山的包圍間，那裡有一口溫泉。

“把染病的弟子組織到泉水山腳下。”

說罷，謝應玄便先行一步。

到了溫熱的泉眼處，謝應玄折下一條柳枝，他咬破食指，擠出一滴蘊含有大量不死氣的精血，滴在柳葉的表麵。

須臾間，柳葉便有紅色的紋路浮現，妖豔動人。

而後，謝應玄將柳枝插入溫泉之中，其間蘊含的不死氣息便緩緩地消解、融入到溫熱的泉水中，順著溝渠，流到山腳下的小池裡。

山下。

劍修已領著幾個神智尚且清醒的枯瘦弟子在煎熬等待了。

於他們而言，每一刻的清醒，都像是有萬蟲噬心，如淩遲一般痛苦，這使得他們痛苦地撓頭、呻吟起來。

“聽劍長老，我們……真的有救了嗎？”

一名年且尚幼，但臉已經血肉模糊的弟子問道，她黑黢黢的眼睛裡滿是絕望。

如果聽劍長老露出一絲的猶豫，她都將舉劍自殺。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被尊稱為“聽劍長老”的劍修說道，他展示著自己健康的狀態，指著山上那個青年，聽劍平靜的目光難掩內心的驚濤駭浪，他說：

“馬上了，青鋒派真的有救了……”

那名青年很快下到山腳，他舀起一勺泉水，遞給痛苦不堪的女弟子。

“喝下去就好。”

謝應玄說。

冇有提出任何質疑，那女弟子迫不及待的以骨節分明、正在滴血的手掌接過勺子，大口地飲下泉水。

在飲用的過程中，她的身軀不斷顫抖。

在飲完最後一滴山泉水時，女弟子的身軀依舊孱弱，而她的目光，卻已完全的安靜下來。

戾氣、死氣、怨氣儘數散去。

隨之而來的，是欣喜若狂，是翻湧而出的淚水。

“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女弟子緊緊握住手中的青鋒劍，一時間，她感受到了無比的溫暖，女弟子深深地向青年鞠了一躬，而後抹去劍身上的血汙，頭也不回地禦劍而去。

接著，在聽劍長老的組織下，此地的所有弟子都喝下了泉水。

僅僅是片刻的時間，疫病便被一股暖流驅散了。

這如何不是一種奇蹟？

不多時，那名女弟子禦劍回來了，她抱著奄奄一息的同袍，給其喂下泉水。

“良子？你好些了嗎？”

懷中，與她年齡相仿的另一名女弟子緩緩睜開了眼睛，錯愕地發現，自己居然完全恢複了。

靈氣重新在體內遊走，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起來。

“這到底是……”

她將目光看向分發泉水的青年和少女。

持劍的女弟子重重點頭：“嗯！這兩位大人就是來拯救我們青鋒派的！”

很快，在聽劍長老的組織下。

青鋒派的弟子一名接一名喝下了泉水，逐漸恢複了生機。

忙了一夜，青鋒派所有活著的弟子完全治好了。

而溫泉中插著的柳枝，依然分泌著源源不斷的不死氣，這每一小股水流，都能將一名垂死的患者救回。

“接下來，我們該聊聊璿璣道長了。”

謝應玄對著聽劍長老說道。

聽劍長老緩緩點頭，他將謝應玄、餘允生請到一個尤其高的山峰上。

聽劍長老目光帶著些許的回憶，他掃視著空蕩蕩的道場，說道：“玉闕……曾經也是很正直的一個人啊。”

“那一天，璿璣娘娘來了，什麼都變了。”

謝應玄問道：“璿璣娘娘，出於何處？”

聽劍長老回答：“十二樓，胭脂樓。”

聽劍繼續補充道：“如果大俠關注過江湖上的風風雨雨，應該還知道，血煞童子死了。”

“其中，有一個秘聞是難為常人所知的。”

“血煞童子，也是胭脂樓的成員，血衣手下，眾多弟子中的一位。”

聞言，謝應玄和餘允生皆是一怔。

謝應玄想起了那次的鴻門宴，一切的一切，似乎豁然開朗。

謝應玄摸著下巴，揣測道：“那也就是說，這璿璣娘娘，是來給血煞童子報仇的？”

聽劍長老不置可否：“很有可能，璿璣娘娘通過在劍池裡下蠱的手段，控製住了玉闕，和所有青鋒派弟子的命脈，這件事，隻有寥寥幾個長老知道。”

謝應玄擰起眉頭：“劍池？那是什麼？”

聽劍長老漏出詫異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青年。

天府境幾乎圓滿，按理說，也該為清相境做準備了吧？

“我們青鋒派，以前也算名門大派，一派七峰主，個個清相境，掌門更是化道、摘星並修的頂級高手，到後來才逐漸落寞……”

“扯遠了，所謂劍池，便是蘊養寶劍的池子。”

“每一柄青鋒劍，受劍池蘊養，可護佑其主，加持內力、靈氣，你會發現，同等境界，持了劍的青鋒派弟子明顯要強於一般的江湖中人。”

“相對應的，每一名弟子在入門後，都要留下精血祭劍，反哺劍池，弟子死後，劍歸於池，等待下一名主人……”

“劍池，同時對塑形陰神有極好的效果。”

“當門下弟子抵達天府圓滿時，便有機會以身入劍池，屆時，萬劍入天府，陰神鵰琢而出。”

“如若是純粹之武者，則也有另一套成就涅浴，肉身成聖的方法……”

“可以說，劍池就是我們青鋒派的根，那璿璣娘娘不知以何等的手段，遮蔽感知，侵入了劍池，於池中下蠱，使得玉闕向她妥協。”

“隻可惜，當時的玉闕，還差十餘天，就能接受劍池的塑身了……”

聽劍長老麵露悲色，微微搖頭。

若是玉闕成功晉升涅浴境，現在的結果是否會截然不同？

聽劍長老收迴心神，繼續解釋：“前些天，有一位長老不甘受控，便要去投靠軍司，激起了璿璣娘孃的殺心。”

“利用劍池中的蠱毒，放大疫病的效果。”

“再派遣信徒傳播青鋒派是疫病根源的謠言，令青鋒派孤立無援，遭到封鎖，自生自滅。”

聞言，謝應玄差不多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也就是說，那劍池裡還有蠱毒？帶我去看看吧。”

聽劍長老有些詫異，冇想到眼前的人願意做到這種程度。

劍池裡的蠱毒，可是相當頑固，相當難纏，否則，玉闕也不會自甘墮落，為璿璣娘娘擺佈。

聽劍長老將謝應玄帶到劍池處。

寒潭如墨，池麵凝結著金屬的冷光，千百柄鏽劍倒插水中，殘缺的鋒刃刺破水麵，像一片片折斷的龍鱗浮出幽冥。

清冷的輝光在劍刃間流淌，被鋸齒狀的缺口割裂成銀屑。

這些久經沙場，擺放了不知多久的青鋒劍，重新打磨一番，依然是殺敵的利器。

“……”

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看見一些遊離的、猩紅的小玩意，附著在劍身的表麵，水波的盪漾，正是因為它們浮躍、扭動而形成的。

“這些蠱蟲吞食了不少劍池的氣機，可能已經分離不了了……”

聽劍長老眼神中有些落寞。

“我有辦法，你若是信得過我，就將劍池交由我來處置。”

謝應玄看向劍池，目光灼灼道。

遲疑片刻，聽劍長老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下來。

畢竟，青鋒派的傳承幾乎斷絕了，這劍池，已不是千年前的劍池，如今精氣流失嚴重。

百年之久的積澱，也勉強夠一人洗塑陰神。

可最有希望、最為天才的玉闕，終究冇有熬到那一天。

祖宗們都撒手仙去，無法庇佑後輩了，不然璿璣娘娘也不敢侵入此地。

“既然如此……允生，勞煩你為我守著了。”

謝應玄也不害臊，乾脆脫掉衣服，整個人跳入劍池之中。

“這……”

見此情形，餘允生心頭一顫，按照聽劍長老的話來說，劍池裡可都是極為難纏的蠱蟲啊，哪有以一人的血肉之軀來吸納蠱蟲的？

再三猶豫下，餘允生冇有阻止，她默然喚出劍丸，進入戒備的狀態。

聽劍長老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冇有看錯，刻意催動之下，青年的周身散發著渾厚、誘人的氣息，如同一鍋剛出爐的大藥，這人居然在以身體勾引蠱蟲！

謝應玄靜靜地運功，很快，便有蠱蟲爬上他的肌膚。

這些如絲如縷的小玩意，就如同液體一般，緩緩滲入了謝應玄的體內，進入血液。

一同進入謝應玄體內的，還有劍池中沉澱了百年之久的精氣！

“不錯……”

謝應玄淨化蠱蟲的過程，順便收點可以再生的劍池精氣，也不過分吧？

天府之中，不死藥倏地搖曳起來。

謝應玄明顯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產生了一種原始的饑餓，一種對營養物質的渴望。

“還不是時候，再忍耐一下。”

感受到大量的精華和蠱蟲入體，謝應玄的心思都有些按耐不住。

儘管骨肉已被蠱蟲啃噬地有些發酸，甚至心臟都抽痛起來，謝應玄依舊死死壓製著天府，一定要等到所有蠱蟲入體，再將其一網打儘才行。

在此之前，謝應玄一遍又一遍運轉金身不壞渡苦海，努力“抗衡”著蠱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