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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神州，白玉堂

此往後的每一天，科雷布白天看書，晚上拎著剪子“清洗”列車。

“我總會給老鼠們一次兩次懺悔的機會。”

科雷布如是說。

白天，謝應玄也會在列車上行走，每天都能看見新的麵孔。

他們有的會避開謝應玄的視線，有的會熱情送上支菸，或是一枚可供咀嚼的酸甜果子。

能來到寶石列車上的人，多少是富貴的，或是實力沛然。

一些特定的車廂可供他用，如:珠寶交易，觀星，餐廳，歌舞廳，泳池，以至於跳傘，衝浪甚至滑雪。

觀星台，謝應玄站在甲板上。

他望著遼闊無垠的星河，焰火翻騰的流星群落，不免有些感慨世界的浩瀚。

科雷布不知何時已站在了謝應玄的旁邊：“有時我也會想，這天地究竟有多寬廣，寶石列車至今行駛了八百年，依然看起來那麼的‘漫無目的’。”

嘟——嘟——

“奉國王的旨意，寶石列車終將把財富平等地給予仍懷希望的信徒，像一道絢麗永恒的流星焰火，填滿每一雙看向它的眼睛。”

……

第七日，謝應玄掀開車簾，便看見漫天飄雪的神州大地。

至於他是怎麼認出來的，石碑上刻著“神州”兩個大字呢。

轟——

列車大門打開，乘客紛紛下車。

臨彆之際，科雷布站在列車門口，嘴裡叼著根旱菸，對著謝應玄說道：“你的書我很喜歡，下次上車，請再給我帶幾本，作為回報，我會將寶石王國的特產帶給你。”

“嗯。”

謝應玄點頭，走出十步，忽有所感，再回頭想看上一眼時……

那輛寶石列車連帶著軌道，已消失不見，剛纔一起下車的乘客也全都不見了，就好像從未存在過。

唯獨剩下遠處天際傳來轟鳴聲，天上掛著幾串閃閃如寶石般的軌跡。

“謝應玄——你可算來了。”

少女的聲音從謝應玄的背後響起，謝應玄有些茫然地轉身。

金色的髮絲在漫天細雪中飄揚，穿著長袍的虞子蘇鼻尖微微發紅，麵帶歡欣的笑意。

“你怎知道我今天到？”

謝應玄困惑的不得了，時間，落點，按理說都是未知數，虞子蘇怎麼能在這裡等到自己呢。

“不是你發訊息給我的嗎？”

虞子蘇一臉的莫名，她打開掌明，查詢著和謝應玄的聊天記錄。

下一刻，她的眉頭擰作一團，嘀咕著：“哪去了？”

忽然間，虞子蘇想到了什麼，她很是勉強地笑了笑，連忙拉著謝應玄離開此地。

路上，謝應玄跟虞子蘇講了那封奇怪的信，以及那從未聽說過的寶石列車。

虞子蘇麵色蒼白，她抿了一下嘴唇，伸手揉了揉謝應玄的腰，傳來堅韌溫暖的肉感，虞子蘇鬆了口氣：“還好冇事，活著就行。”

“怎麼了？”

謝應玄被虞子蘇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嗎？你口中的寶石列車、寶石王國，那可是與神樹嶺、輪迴湖並列的禁忌，你能活著回來，真是老天爺保佑了。”

“那列車，據說是由黃金與寶石鑄造的，漫無目的，動力永不停歇，飄蕩在大明王朝，被髮現距離現在，已有八百多年的曆史了。”

“冇人知道它什麼時候出現，也冇人知道如何上車。”

“上車之人，大多離奇失蹤，人間蒸發，偶爾有人能下車，也都是渾渾噩噩，神魂皆失的狀態。”

“像你一樣身體、精神健全回來的，隻有寥寥數人。”

虞子蘇心有餘悸地解釋。

聽謝應玄說乘上了那傳說中的寶石列車，那近來發生的古怪事情，原因也就水落石出了。

“你這麼一說……”

謝應玄回頭看去，原本和他一起下車的乘客一個也見不著。

頓時覺得怪誕無比。

他要是把跟剪子殺人魔歡聲笑語七天的故事說出去，恐怕也冇人會信吧……

茫茫細雪，時近傍晚，虞子蘇與謝應玄到了間客棧。

“青州與神州連通有幾年了，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問我便是。”

虞子蘇以掌明付了房費，對著謝應玄說道。

“好。”

謝應玄剛到房間，躺床上默唸了幾句功法，冇想兩眼一閉直接睡著了。

接下來幾天，他都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跟著虞子蘇有氣無力地逛了幾圈河月郡。

在外人看來，謝應玄跟癮君子也冇什麼區彆。

“醒醒，喂，醒一醒……”

虞子蘇喚醒了暈倒在地的謝應玄，她連忙說道：“我揹你去見我們宮主吧，她肯定能有辦法。”

“謝謝……”

謝應玄半夢半醒，迷迷糊糊地說了句。

虞子蘇背起謝應玄，將他綁在腰上，口唸禦氣決。

咻——

虞子蘇像道流風，幾個呼吸後，便穿行到了登雲山腳。

登雲山，是月華宮連通外界的必經之路，河月郡有句話說的好：登雲山下是人間，登雲山上似神仙。

“且慢——出示你的身份證明。”

守山腳的弟子攔住虞子蘇，慢悠悠說道。

虞子蘇掏出一串手鍊，上邊掛著九枚星辰和一枚上弦月，說道：“看看看，夠了冇？”

“你……是夠了，還有他的呢？”

守山的女弟子將目光落在打瞌睡的謝應玄身上：“彆以為裝睡就能矇混過關，怎麼，想爬上月華宮的床啊？”

“你也是的，我們貴為月華宮的弟子，什麼人都能帶上床？萬一染了病，傳出去多難聽？”

守山弟子滿是嫌惡地皺起鼻子，擺了擺手。

尤其是這男人，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不是磕了藥是什麼？

“我帶什麼人回去，有你指指點點的餘地嗎？”

虞子蘇有些不耐煩地說，她直接越過守山弟子，跨到山路上，補充道：“再者，我勸你甭給自己找不快，這人就不是你可以攔的。”

聞言，守山弟子頓時起了火氣，迴應道：“他是哪家的人啊，認識哪位弟子還是執事？能越過我的職責？”

“哪家？讓你祖宗全跪下的那家！”

虞子蘇甩下一句話，便不再理會，手捏法訣帶著謝應玄往山上去。

平時這些守山弟子一個個活少事多，牛成什麼樣，不把這蠢貨的囂張氣焰壓下去，她估計還得給執事打報告呢？

再說了，月華宮從來冇有不讓外人上山的規矩。

那些個測資質的，怎麼不見這人阻攔？

守山的弟子咬牙切齒，“虞子蘇是吧？內門弟子就是橫啊！你給我等著！等我把事情報上去，非要你下山掃廁所掃一年！”

……

登雲山共有十萬八千大階，每一階又有一尺高。

於凡人而言，光是攀上登雲山的頂峰，便已是人生無憾了。

而於月華宮的弟子而言，登上頂峰，雖是高處不勝寒，卻不過是到月華宮的最低處。

月華宮內合計有七大宮，上千片山林、近萬樓宇。

虞子蘇踏過一座雲橋，到了廣場，路過幾處庭院，花園，又穿過幾條長長的廊道，幾座宮殿，才抵達到了此行的終點——曉星宮。

虞子蘇咬了下唇，直接當著殿內所有弟子的麵兒，揹著謝應玄上了樓。

冇人阻攔，有的隻是麵麵相覷，一臉茫然。

“樓上……宮主在觀星吧？”

一人看著虞子蘇的背影，遲疑道。

殿內的，都是曉星宮的內門弟子，此處有宮主養的高品階靈植，靈植呼吸交換出來的靈氣比較精純，好聞，很適合修行，存想。

於是，大家常常結伴而來。

藉著交流修行經驗的理由彙聚於此，或閒談，或喝茶悟道。

“的確……看樣子，虞子蘇的朋友遇到了麻煩，不過不必要宮主出麵，說實話，我的醫術也不賴吧？信任我的人，為何如此之少……”

身穿白袍的翩翩男子搖頭道，一副黯然神傷的表情。

“師兄，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女弟子悄悄說道。

“說。”

“三天前的夜裡……被你診斷出喜脈的師妹，她說自己隻是靈稻吃多了，有些脹氣，我剛纔從洞府出來的時候，她還在找你呢。”

女弟子麵露尷尬，目光閃躲。

“嗯？本師兄臨時有事，就不與你們論道了。”

白袍男子眉頭一挑，手持摺扇三兩步消失不見。

……

曉星宮，觀天台。

宮主手持筆墨，細細描繪著星象，不時抬頭，漏出疑惑的神情。

“怎又跟我算的有出入？”

曉星宮宮主自語道。

星空浩渺，肉眼可見的，便有億萬枚星辰，要想把控所有的軌跡，實屬不易。

“如此一來，還是出手乾涉，調整星軌的好……”

就在宮主自語的時候，虞子蘇到了。

“宮主，謝應玄從寶石列車回來以後，狀態就變得萎靡不振了，請您出手相助。”

虞子蘇跪扶於地，誠懇地說。

“哦？我看看……”

曉星宮的宮主伸出手，一朵祥雲便將謝應玄托起，她操控著雲氣鑽入謝應玄的身體，探查著謝應玄的狀態。

很快，便發現到了癥結所在。

“這樣，你去摘三片霓虹花瓣，兩片千秋葉，浸泡在星泉水中，以低溫慢煮半個時辰。”

曉星宮的宮主說道。

“哦哦，好。”

虞子蘇心頭一喜，不愧是宮主，三兩下就找到瞭解決的辦法。

待到虞子蘇離開後，曉星宮的宮主皺著眉頭，對著茫茫星海伸出手，輕輕按動——

無論是靜態的星辰，還是正在馳騁的流星，皆是完全停滯下來。

接著，曉星宮的宮主按照自己意願，一點一點的調整著星辰的方位，好讓它們達到“大吉”的星象。

“今天，又是大吉的一天……”

曉星宮宮主看著自己的作品，舒展眉頭。

一個時辰後，虞子蘇端著茶壺回來了。

“宮主，您要的茶……”

“正好渴了。”

曉星宮宮主擦了下汗，在虞子蘇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喝了下去，宮主抿了抿唇：“果真是服氣養性的佳品。”

“可，可是，這……”

虞子蘇結結巴巴地看向宮主，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謝應玄，有些手足無措。

“莫慌，本宮什麼時候說不幫你了？”

曉星宮的宮主取出個玉瓶，對著天上的群星伸手。

其中的一枚星辰便垂下道淺藍色的長虹，一滴晶瑩的玉珠滑進瓶內。

宮主以柳枝蘸了蘸玉瓶，輕輕揮動，撥出三滴精粹的液體，落在謝應玄的眉心。

隻是須臾間，謝應玄的眼睫便微微顫動起來，有了反應。

“瞧瞧，這不好了？帶下去靜養吧，我要休沐了。”

曉星宮宮主戴好墨鏡，躺在傘下的月亮椅上，喝著茶水，欣賞著星軌，心情愜意。

“好的。”

虞子蘇若有所思地背起謝應玄，帶了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曉星宮宮主撒給謝應玄的，隻是最普通的雨露而已。

而謝應玄也冇有大礙，隻是從寶石列車上下來，對神州的氣候水土不服了。

曉星宮宮主是坐過那寶石列車的，故而稀鬆平常。

……

待到虞子蘇揹著謝應玄離開曉星宮，便撞見那守山的弟子，隨著執法堂的弟子找上門來了。

“虞子蘇，你好大的膽子！敢帶著外人進曉星宮的地域，要是宮主發現了，你擔得了責任嗎？速速跟執法弟子回去受罰！”

守山弟子先發製人，指著虞子蘇的鼻子斥責道。

她是真冇想到，虞子蘇的膽子真有這麼大，敢拎著外人來曉星宮這等場所。

“誒唷，就你事多，其他師兄師姐說一句話了嗎？你就在這裡嘰嘰喳喳，好不聒噪。”

虞子蘇一臉無奈的說。

“你……”

守山弟子剛要發作，就看見一位白衣翩翩的男子走來。

“見過白玉堂師兄。”

守山弟子頓時溫和下來，屈身打招呼道。

“無需禮數，手持兵戈的……在這裡做什麼呢？”

白玉堂皺起眉頭，對著執法弟子問。

“回師兄的話，我也是接到報告，說是有人擅闖曉星宮，嚴重違紀。”

執法弟子硬著頭皮解釋道。

“哎……哪有的事，昨日我抽不出身，便讓虞子蘇揹著病人上山了，要罰，就罰我這個不守紀的師兄頭上吧。”

白玉堂麵露愧疚道。

“啊？”

守山弟子怔了一下，看了看虞子蘇，又看了看白玉堂，一時語塞。

白玉堂瞥了一眼側邊，遠處，一個女弟子提著刀往這趕，殺氣沖天。

他輕咳一聲：“既然冇事，那就都散了吧。”

說罷，白玉堂一個箭步消失不見。

“媽的，白玉堂人呢？玷汙了姑奶奶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