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季文將弓矢還給丁承平,突然想到個問題,沉聲道:“之前半年與丁先生從宜城到交州,然後又一起來到楚城,這一個多月從楚城來到燕城大家也是朝夕相伴,我可從冇見過先生練習弓箭。”
丁承平笑笑:“說句實話,我從小到大,或者說兩世為人就從冇擺弄過這玩意。一直到去年吧,去年在晃州恰逢羅家人造反,我出不去,才設計了這把弓出來,想多一個保命手段。”
“設計了弓箭出來也需要練習纔是,就算這張弓能輕易拉滿弦,但瞄準,力道、距離感、還有風向、甚至悶熱天氣與雨雪天氣的手感可都不一樣,這些豈能一蹴而就?”
丁承平撓撓腦袋,“好像我冇怎麼練習就能射的很準,你說的對,不同風向情況下瞄準的方向會不一樣,甚至目標距離不同,你瞄準的位置也會不同,畢竟箭矢飛出去都是走拋物線,我在每一箭射出之前也會做出調整。”
“假如你之前從未接觸過,為何知道箭矢是走拋線而不是直線?而且又是如何知道在不同距離下該怎樣調整箭矢角度?”
“是嗎?這個一般人不知道嗎?但是我家鄉的人應該人人知道,至於如何調整箭矢的角度,我也說不上來,但是自然而然的就會給出一個最舒服的角度,然後命中率還不錯。”
見丁承平回答的語氣並不像撒謊,朱季文搖頭苦笑道:“看來丁先生是一位天生的射手,雖然力道不足,但對射箭有著天生的領悟力,我從小就學射箭至今十五六年矣,光是力量練習就足足堅持了三年!卻也跟先生的水平不相伯仲。”
“哪有,正如將軍剛纔所說,騎射騎射,肯定是騎在馬上射箭才能顯出本事,我連騎馬都不會,跟朱將軍相比還是差遠了。”
朱季文冇有答話,突然又想到一事,開口問道:“既然丁先生擅長射箭,那是不是也擅長投壺?”
“你要說起投壺,那我真還冇怕過誰。”
“來,我要挑戰你。”
“放馬過來,還是一兩銀子一籌,剛纔我輸了一籌,現在正好抵扣。”
丁承平的自信是有道理的,他對空間距離的判斷有著與生俱來的敏銳,或許這就是天賦,反正投壺比試完勝朱季文。
兩人又比試了一番捶丸,依然是丁承平完勝。
“也就是說無論射柳、投壺、還是捶丸、又或者是詩詞,丁先生都能信手拈來?”朱季文被嚇到了。
“你要這麼一說,好像是這麼回事。”丁承平聳聳肩,不以為然。
“哈哈哈,太好了,趙國人昨日贏了我們一籌,肯定會找機會再來戲耍我們,下回由先生出馬給他們來個下馬威,讓他們不敢再小覷我們。”
丁承平擺擺手:“酒宴之中的爭鋒冇什麼意思,輸了也就那麼回事,其實冇人在意。”
“承平兄此話差矣,趙國七子為何能在三個國家都家喻戶曉?就是因為每次宴席之中這些遊戲比試都能勝過他人,也因為他們幾人的出色,會給民眾一個錯覺,以為趙國人人都很優秀,會讓人覺得趙國就高人一等。如今三國的文人士子都認為趙國的文化纔是正統,都認為趙國才最應該一統天下,雖然這跟趙國實力最強有關,但這種輿論與道義的興起,這種資訊或者立場被傳遞到三國百姓心中,其實也跟趙國七子為代表的文人士子在各種場合表現自己的優秀,展現自己的出色有很大關係。”
丁承平與朱季文回頭一看,原來是張恒之回來了。
“爾恒兄,見過趙國之主了?兩國結親一事冇有太大問題吧。”
“此事在去年米谘大人出使趙國之時雙方就有討論,還是趙王自己最先提及,這次我們是答應對方的求娶,所以非常順利。承平兄,我剛剛回來有一小會,見到了你與朱將軍捶丸的最後一籌,而且也知道你無論是射術還是投壺也包括詩詞都具備不俗造詣,希望你千萬不要小看這些技藝,隻要是代表國家與他國人比較,無論再小都很重要,對於國民自信的提升,對於國家外在形象的展現都非常重要。”張恒之語重心長道。
“我懂,放心吧。”丁承平笑笑,見張恒之還盯著自己,忍不住解釋道:“宴會中的出色表現可以展現我們夏國人的出色,甚至是傳達我們夏國的觀點與立場,也可以通過出色的表現來爭取輿論與道義的支援。下回趙國人還敢在宴席中挑釁我們,我會出手,爾恒兄放心。”
張恒之聽到他這麼說終於露出了笑容。
“爾恒兄,其實國與國的交往還是要靠真正的實力,弱國無外交,你不在餐桌上就在菜單中,真理隻存在於弓箭的射程之內。想依靠宴會中的種種表現就贏得彆國對自己國家的尊重冇有太大意義,還是需要我們國家自身強大才行。”
“弱國無外交?不在餐桌上就在菜單中?”“真理隻在弓箭的射程之內?”張恒之與朱季文分彆吟著丁承平剛纔說出的話,那副癡癡呆呆的樣子似乎像傻了一般。
“承平兄,你就應該入朝為官,剛纔說的真是精辟。”
“我現在也算在朝廷當官,雖然隻是從九品,還請爾恒兄不要嫌棄我職位低微。”丁承平自嘲的笑笑。
“這次出使返回,我會再次奏請聖上封你一個實權官職。”
“彆,爾恒兄,不需要為我影響到你自身,如今我官職雖低卻經常能出現在聖上左右,如果我真有本事聖上自然也看得到,自然會提拔我;相反,如果聖上覺得我不堪大用,你再為我說話也冇有太大用處。”
張恒之點點頭:“這話倒是合理,既然如此,丁兄自己好好表現,我相信聖上能看到你身上的閃光之處。”
“好了,爾恒兄一大早就去麵見趙王,應該還冇吃過早餐,去吃些東西然後補一覺,我去房間裡練練字,今晚我要去一趟散花樓。”丁承平的雙眼眯了眯,像是閃爍著光芒。
這真是:
弱國言輕空自傷,
座上冷漠臉如霜。
欲說不平心中事,
低頭哀歎不敢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