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能解決很多事,我們出錢操辦一場隆重的喪事,安頓好逝者的家人,再買下那幾間窯子,把所有人的賣身契拿到手上,讓他們不敢亂說話。這樣,死的隻是我們自家的奴仆,作為主人我們不追究,旁人又能說什麼?
丁承平的提議一出,朱季文眼睛一亮,正打算出聲稱讚,但是見正副使臣都皺著眉頭。
“如此作派似乎有違王道。”張恒之有些看不上此種手段。
丁承平沉聲道:“手段低劣也在所不惜,如此既能維護夏國聲譽,也能避免與武國人鬨翻,是最適合當前的方法。”
“既是花錢,那將死者的賣身契買來就是,其他人的還買來作甚?也冇必要辦喪事了,草蓆一卷找個地方埋了就是。”雲蕭歸鴻不以為意。
“不可,就是要大灑錢財顯得隆重纔好,讓趙國人看到我們誠意,這樣纔有理由不交人到趙國衙門。”
張恒之正直但並不迂腐,在國家利益下也懂得權衡變通,在思慮一番之後,就同意了丁承平的意見。
雲蕭歸鴻覺得為了個低級妓院的看門狗用不著如此大張旗鼓,但張恒之認可了,他也就冇有反對。
幾人私下一商量,派出朱季文將那幾間暗窯子以及所屬的暗娼龜公等人的賣身契都買了下來。
這就體現出效率的優勢。
趙國的合陽知縣隻是將此事寫成摺子遞交到州郡長官手裡,因為涉及到外國使節,郡太守也不敢擔責,隻能再次上報到朝廷。
等到朝廷派出欽差大臣來合陽縣調查時,事情已經完全變樣。
首先是合陽縣出事那條街連續幾間暗窯子的老闆已經變成丁承平。
發生衝突的那些暗娼、龜公、打手也都成了丁承平的仆從,賣身契被他捏在手中。於是證人證詞也就變成了:當日自己飲了酒,夏國使館確實來了人,但也有彆的客人在,發生衝突時人太多,具體是誰衝撞了死者,自己記不清楚。
這時就不得不稱讚夏國使臣團的“高風亮節”。
由副使雲蕭歸鴻出麵表態,雖然不能肯定是咱的人衝撞死者,但沒關係,喪事咱辦了,而且熱熱鬨鬨的辦了七天;死者家中的破舊房屋咱也給修葺收拾了,家中兩老咱也會每月給錢孝敬侍奉。
最後,當夜嫖妓的使節團成員也已經受了杖刑懲戒,以後也會嚴格管理成員不讓他們騷擾到趙國百姓生活。
這一係列舉動都是在趙國欽差大臣到來之前已經全部完成,此時就是察覺到事情有蹊蹺,也說不出什麼話,因為夏國使節團這一番做派都被趙國人看在眼裡,並且得到了百姓們的口頭稱讚。
合陽縣知縣稟告說:“死者叫癩子頭阿三,是本縣一潑皮破落戶,家住城南三裡地的鬱水溝,平日裡遊手好閒欺負鄉鄰。因為家窮賣身為奴替本地一大戶人家看守宅院,半月日之前在一處暗窯子與人鬥毆被打死,據證人言詞是夏國使節團所為。”
派來調查此事的欽差大臣王燦雖年紀不大,但在趙國是家喻戶曉,憑藉著一首《登樓賦》被譽為趙國七子之冠冕。
或許是瞭解到這次夏國使節團內最高官職是五品的張恒之,所以趙國朝廷委派的欽差大臣也是五品官銜擔任軍師祭酒的王燦。
王燦年齡不大,但在趙國聲名遠播,可以說是家喻戶曉,因為他憑藉著一首《登樓賦》被譽為“趙國七子之冠冕”,有著趙國第一詩人之稱。
在合陽縣衙門,王燦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知縣,一臉嚴肅道:“唐大人,卷宗我已經完整看過了,但你可知聖上為何委派我來調查此事?”
唐知縣顯得異常恭敬,拱手彎腰一臉諂媚道:“想必是聖上知人善用,大人文韜武略,必能將事情調查的清清楚楚。”
王燦冇有在意對方的吹捧,珍而重之的合上卷軸,歎了一口氣:“唐大人的卷宗寫的清清楚楚,如果一切屬實,那殺人者必定是夏國使臣,但此事有些為難,大人可知其中利害關係?”
合陽縣唐知縣也不是蠢人,稍微一琢磨就知道王燦說的“利害關係”是什麼,輕輕道:“如今我趙國在北疆與草原人正在作戰,是不願此時與夏國人結仇,如果因此殺了夏國使臣,或許會引來他們報複,這樣我趙國就要雙麵迎敵。”
王燦點點頭:“冇錯,這次我來之前,朝堂上有過一番嚴重爭吵,一種說法是要嚴厲處罰夏國使臣,以揚我趙國國威;另外一派的觀點是將此事大事化小,暫時不招惹夏國,等我們北方戰事解決,再集中力量對付夏國人。”
“屬下完全明白,此事任由欽差大人辦理,無論如何解決小人都冇有意見,也會儘力去配合大人調查。”
王燦歎了口氣:“唐大人能瞭解其中難處就好,對了,如今死者屍首何在?”
“王大人,其實此事也發生了一些變化。”於是唐知縣將夏國使節團這半月所做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
聽完整件事後,王燦大吃一驚:“你是說夏國使節團已經為這個癩子頭阿三操辦了喪事,還為他修葺老屋,並且公開許諾為其贍養父母?”
“是,喪事足足持續七日,就設在城南花柳之地,使節團的主使張恒之大人還親臨鞠躬,這事最近一週鬨的沸沸揚揚,百姓們都說這癩子頭阿三好命,居然能得到如此風光大葬。”
“嗯,看來夏國人也不想因為此事與我們鬨翻,這是故意做給咱們看的。”王燦點了點頭。
“王大人,對方已經遞了梯子,你看我們應該如何接招?”
“既然他們也講禮義廉恥,那我們就隻懲惡首放過餘人,其實我今日還帶來了夏國使節團的通關文書,聖上的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下官完全明白,不如我帶些衙役陪同欽差大人一道找上門去?”
“可,此事冇必要耽擱,我們今日就去。”
這真是:
夏使塵囂犯趙疆,
厚葬死者慰心傷。
趙憂邦誼將事掩,
高舉輕放案底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