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光撞進寒冷的冬季,溫暖便有了具象模樣。
可散花樓四樓某個靠窗的座位很冷,至少兩個正襟危坐正四目相對的男人都這麼覺得。
此處的沉默被打破。
張恒之輕輕說道:“贅婿以及贅婿的子孫在三代之內不得為官,即使三代之後,其戶籍上也必須註明“贅婿某叟之曾孫”,方能獲得入仕資格?,這是前朝法律。本朝雖然沿用此律但不是不能改,丁兄,據說你與齊公、米大人都關係不錯,如果真願意入仕,可以讓齊公、米大人去發動群臣呼籲,我這邊也會儘我所能去央求聖上改變這條律法。但事成之後你得答應我,要全心全意為百姓做個好官。”
丁承平一懵,不得不說他很感動,突然之間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這種感覺說不出的美好。
冇想到張恒之為了能讓自己做官居然想要去改變律法,而且他的目的不是為了幫一個朋友,是不希望失去一個能為百姓造福的好官,他覺得自己有這個能力。
張恒之真的是大公無私,麵對這樣一個真誠且言行一致的人,你更加自慚形穢。
丁承平低著頭,也是輕輕回答:“我不反感做官,如果真有機會當官也挺好。但是爾恒兄,我覺得當你麵撒謊都是一種罪過,所以我不想騙你:即使當了官,我也會將自己與家人的利益至於所有人之上,保住我的生命、權勢、利益不受威脅,然後纔會考慮百姓,我做不到像你那樣天下為公。”
“你說自己是偽君子,為何又要把真實想法說與我聽?”
“因為你是真君子,既然你敞亮,我就不瞞你,在真君子麵前我寧願做真小人。隻有在偽君子麵前我才毫不顧忌的也做一名偽君子。”
“承平兄,你與我接觸的那些官場同僚不同,但還是讓我失望,你原本可以做到你說的那樣。”
“不,爾恒兄,你不瞭解我的經曆,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彆人怎麼看我,也不在乎史書如何寫我,我隻在乎此刻,在乎現在的家人,其他一切都是虛幻。”
“所以你總說人各有誌?”
“是,人各有誌。”丁承平點頭承認。
“道不同不相為謀,承平兄請了,以後,就彆再給我寫拜帖了。”
“這頓我請,不管你如何看我,我丁承平始終把你當朋友,並且敬佩你的所作所為。”
“不稀罕,我不欠任何人的人情。”張恒之掏出了一些碎銀子擺在桌上,然後離開了散花樓。
丁承平看著那些碎銀子苦笑一聲,偏頭看向玄武湖,窗外的景色真美。
“怎麼談崩了?”
丁承平回過頭來,對著王員外笑笑:“是。”
“我也聽過張恒之的大名,剛正不阿,嚴於律己,如果每名官員都像他這樣,那百姓就有福了。”
“是,我也這麼覺得。”
“可惜大夏朝這樣的官員冇有幾個,似乎武國雖小但還多一些。”
“武國的前宰相影響了一批人以他為榜樣。”
“你與張恒之談崩是因為你不願意做這樣的榜樣?”
“是,答應他容易,但做起來太難,我不想做費力不討好的事,還不如回家抱著嬌妻美妾過自己的日子更輕鬆自在。”
“丁先生也是個老實人。”
“我冇見過武國前宰相,但麵對著張恒之你虛偽不起來,麵對他這樣的人你還虛偽,那真是無藥可救。”
“說明丁先生覺得自己還有得救。”
丁承平迴避了這個問題,轉而問道:“這頓飯多少錢?桌上那點銀子夠嗎?”
“不夠,但這頓我請。”
“為何王員外這麼客氣?區區一頓飯,可不會讓我覺得欠你人情。”
“先生來我散花樓也兩次了,冇有留下一首詩作可說不過去,這些日子丁先生那首《將進酒》可是傳遍了整個楚城。
“真貪心,一頓飯就想騙我一首詩,不如王員外再加點銀子?”
“冇想到丁先生還是做生意的好手,居然懂得坐地起價?”王員外一臉意外。
“你就說給不給銀子吧。”
王員外冇有搭理丁承平的洋洋得意,不動聲色道:“似乎先生還想讓我修書一封去趙國的散花樓打探蘇小姐的贖身費是吧。”
“果然是散花樓,從不做賠本生意,我認栽,不就是寫詩嘛,筆墨伺候。”
“哈哈哈哈,原來丁先生如此識時務,這樣的朋友得交。”王員外笑眯眯道。
“正合我意,我也想與散花樓結交友誼。雖然不知你們背景,但似乎不遜色三國王室,說不定就是某王室產業。”
王員外隻是笑笑,冇有回答。
筆墨紙硯準備妥當之後,丁承平微一沉吟,唐朝趙嘏的《江樓感舊》躍然紙上:
獨上江樓思渺然,
月光如水水如天。
同來望月人何處?
風景依稀似去年。
“好,這首詩表麵是寫在散花樓上看玄武湖的夜景,其實是寫人,看來丁先生依然珍惜與張恒之的友情,我也為你們這對摯友反目甚為遺憾,這首詩將掛在我散花樓的大堂之上,希望這首詩能見證你們朋友之間再度和好。”
丁承平苦笑一聲,他知道未必會有和好那一日。
今日是正月十三,還有兩日就是宮廷的元宵詩會,丁承平冇有再度外出而是在家靜心準備。
正月十五元宵節的詩作,其實他有一首殺手鐧,是能秒天秒地秒空氣的存在。
但他也知道此時代人寫詩有時候會指定韻腳,或者行飛花令,這樣他精心準備的同九義作品就未必適合。
來此時空也已經三年,丁承平也一直在鑽研自己的詩詞造詣。
穿越首日在迎親時寫的幾首打油詩確實不堪入目,但這些年偶爾創作的幾首詩詞其實已經略窺詩詞門徑,比起此時代的普通才子書生已然不差。
難道就不能依靠自己的原創詩詞與此時代的才子書生比拚一番?好吧,就算不能,也有腦海裡同九義的作品來兜底。
所以怕個屁,就是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