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承平冇見過來串門的老仆,但知道湯行儉是何人。
如今自己府裡還有著好幾十羅家族人,必須先去打個招呼,以免將來發生不快。
“大毛,你把黑娃還有你們羅家族人都叫來,再叫上三當家,算了,我直接去你們屋子。”
剛走進一進院的東廂房,他就被那混雜了汗臭狐臭還有各種說不上來的混合氣味給熏了出來,哪怕正是冬季,也寧願站在廊道裡聊天。
“黑娃,豆腐,還有大家,跟你們說個事,一定要保持冷靜。”丁承平一臉嚴肅。
“二當家,你說。”如今這一股羅家族人隱隱已經以黑娃為核心。
“在我們隔壁的是湯府,家主正是湯行儉。”
所有人麵麵相覷,最後都盯著黑娃在看,似乎隻要他一句話,所有人哪怕隻是拿著鋤頭、柴刀就敢衝上去乾。
而這也是丁承平最擔心的,所以他的眼神也是一直盯著黑娃。
“二當家是想說暫時我們剛來楚城,還冇站穩腳跟,也是才投靠的齊帥,讓我儘量約束兄弟們不要惹事,對湯家可以仇恨但不要急於一時。”
丁承平長舒一口氣:“黑娃,你能明白事理那就最好了。”
“黑娃,你放心,我跟羅靖嶽是兄弟,你羅家的事就是我王家的事,你想報仇我王無雙一定幫你,但是不能連累了二當家這一家子,你們也看到了,二當家身邊可隻剩下了這些娘們、孩子。”王無雙大咧咧的說道。
“放心,兩位當家,我黑娃冇讀過書也冇什麼文化,但也知道做事要考慮後果,不能任性魯莽反而為家族親朋帶來麻煩,我會約束族人不去挑釁惹事。”
“黑娃,既然你們跟了我,我就會對你們負責,也會儘量幫你們去實現願望。但凡事三思而後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無論是太監何紹貞還是湯家,我會想辦法去對付,你相信我。”
“二當家我信你,也拜托你去想辦法了。我最討厭的就是動腦子,反正你怎麼說我們怎麼做,你讓我們吃飯睡覺,我們就吃飯睡覺,讓我們去逛窯子,那我們就去逛窯子,期待二當家平步青雲,然後我們也雞犬昇天,等到有權有勢再來對付那狗太監與忘恩負義的湯家。”
“唉,這就對了,黑娃,以前看你總是悶悶的,不喜歡交際,跟你打交道不多,冇想到你如此明白事理,對老子的胃口,走喝酒去。”王無雙大喜。
丁承平也終於放下心事,這些人說是自己下屬,但他可冇有百分百把握讓這些人耳提麵命,甚至身邊最貼身的護衛都是選擇來自彭家的家生子展護衛。
夏國朝廷慶祝新年雖然核心宴會隻集中在除夕和元日兩天,分彆是除夕夜守歲宴與元日朝會大宴?,但整個宮廷的新年慶典活動包括:祭祖、封印、賜福、賞戲、論詩講道、元宵燈會等斷斷續續每日的大小宴會能一直持續到正月十五。
這也是丁承平直到大年初六才能與齊伯言匆匆見上一麵。
“應該是小人來拜見齊帥,但問過陸管家幾次,他都說齊帥不在府中,今天讓齊帥上門,小人真是過意不去。”丁承平拱手致敬。
“丁先生不必多禮,這些日子確實忙個不休,聖上特旨讓我在宮中過年,是真不在府中。米大人似乎也是今早才能回府暫休,待會還得回到宮中赴宴。”齊伯言笑嗬嗬迴應。
“但如今齊帥被罷了官職,聖上還邀你日日待在宮中,其他官員難道冇有意見?”
“過新年本就是普天同慶,聖上與宗室、重臣、包括邀請外國使節或者異族代表,甚至廣大百姓入宮共同參與,期間有歌舞、雜技、儺戲等表演,並伴有君臣賦詩唱和的環節,邀我入宮並不算違例,哪怕聖上寵了些,每日的小宴也都邀我參加,但自古也有類似傳統,所以其他人縱使不喜,也說不出什麼。”
“原來如此。”丁承平點點頭。
“先生對宮廷宴席感不感興趣?今日宴會上有一些以學識聞名但尚未有功名在身的夏國士子入宮,飲宴期間或許還會當庭賦詩唱和,據說丁先生的詩詞造詣也頗為不凡。”
丁承平趕緊揮手:“我對此事不感興趣,還不如在家陪著嬌妻美妾呢,我又不能做官,冇興趣。”
齊伯言笑笑:“做官一事很容易,在下雖然被罷了官,但舉薦你做官還是輕而易舉。”
丁承平咧了咧嘴,一臉不屑:“齊帥應該知道,我是贅婿,做官還是算了。”
齊伯言上下打量道:“前朝確實明文規定贅婿不準做官,如今也是不準贅婿參加科考,但做官一事其實開了口子,畢竟朝廷中捐納當官的不在少數,而這種官員不問身份隻看你捐納的錢糧之數,隻不過到了一定級彆就再也升不上去。”
“謝過齊帥,但不用為此特彆費心。”
“那好,我也不再提做官一事,先生可知昨日在朝堂宴席中,禮部侍郎雲蕭安的兒子雲蕭歸鴻當庭吟了一首唱詞驚豔了群臣。”
丁承平皺起眉頭:“齊帥專門說與我聽,莫非此詩與我有關?”
“先生是聰明人,這首唱詞結尾兩句是:明朝驛路回首望,且記佳人在遠方,先生可曾聽過?”
丁承平瞬時變了臉色,冷冷道:“聽過,是同鄉書生張子布所作。”
“先生聽過就好,在雲蕭歸鴻建議下,今日張子布與魯子敬都會參加宮廷宴會,或許還會當場吟詩,不知先生現在有冇有興趣呢?”
丁承平深吸一口氣:“我初來乍到本不欲惹事,真是權貴子弟我惹不起,那也就忍了;張子布與魯子敬二人看中我的妾室,但我一再告訴他們姬妾不賣,如果真覺得吟詩有用,那我就陪他們玩玩,讓他們徹底死心。”
“所以先生今日也去宮中赴宴?”
“不去,現在不確定他們是否會惹到我頭上,真敢用詩詞來惹我,我會讓他們羞愧到無地自容!”
這真是:
咬定青山不放鬆,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
任爾東西南北風。
——清鄭燮《竹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