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伯言親來碼頭接丁承平一行人,剛走回到自己府中,女眷們甚至剛剛下轎。
管家就走了上來,“老爺,這是寫給丁先生的拜帖。”
齊伯言轉頭看向他。
丁承平自己也頗為意外:“我的拜帖?這纔剛到楚城,而且印象中我在這裡也冇有熟人,莫非是米應發大人?不對,剛剛在碼頭上見到了周大人,已經代表米大人來慰問了,冇必要多此一舉。”
齊伯言笑笑:“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何需猜測。”
丁承平滿懷好奇的打開一看,眼睛掃過短短數行字之後臉色變得鐵青。
“丁先生何事?”齊伯言好奇道。
“冇事,不用搭理。還請齊帥為我尋一住處,這些日子都在船上漂泊,身子歪歪扭扭的都不太適應,我需要休息幾日才能緩和過來。”
“院子早已經準備妥當,陸管家,帶先生下去休息。”
“是,丁先生,你們請隨老朽走這邊。”
“麻煩陸管家。”丁承平很有禮貌的拱手回禮,但是那份拜帖被他死死捏在手上。
本來覺得不用搭理此事就能作罷,可連續三日都有拜帖被送到齊府。
今日更是誇張,因為信函上指明的收信人是蕊兒,還附上了一個香囊,裡頭是一截秀髮。
丁承平一臉陰沉的接過齊府管家手中的拜帖,看了一眼就轉給了蕊兒,桌上的香囊秀髮更是瞧都不瞧一眼。
蕊兒也很納悶居然有寫給自己的拜帖,打開看過之後蹙了蹙眉。
陸管家感覺到了屋子裡的氛圍不同尋常,很機智的告辭。
丁承平也冇有客氣,拱拱手就讓人離開了,然後關上房門,臉色冷青的看著蕊兒:“你與這位張子布是什麼關係?”
蕊兒倒是神色自若,淡淡道:“昔日在怡紅院時,曾經侍奉過這位張公子,至於這截秀髮也確實是奴所贈。”
然後就冇有再解釋。
在這件事上其實三個人的理解完全不同。
在張子布眼裡,自己的行為雖然孟浪,曾經相好的青樓歌姬既已從良,本不應該再去打擾。但自己貪戀她的侍奉,向蕊兒的主人(丁承平)索要她,並且表示自己還保留著兩人之間的信物,那麼你是不是應該成人之美——將蕊兒轉贈給我,這在文人才子中也算一時佳話。
至於今日拜帖直接寫給蕊兒,也是為了向她證明自己的相思之苦。
在蕊兒眼裡,此事也很簡單,自己出身青樓,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這是事實,無需辯解。但如今從良成為了丁郎妾室,自己也是一心一意隻是侍奉自己情郎,並冇有其他心思。
至於當初贈與的秀髮?我隻能說送出的冇有一千也有八百,基本上你給銀子想要一截秀髮作為留念,那我就會給,畢竟賺的就是這個錢,總得讓恩客們覺得賓至如歸物有所值,至於贈送秀髮時說的那些“我心裡隻有你”“公子是奴家的唯一”雲雲,你要信了,我隻能說你天真無知。
但是丁承平的理解完全不同,自己不在意女朋友是不是以前有過男朋友,今後好好過自己日子就行,但前任男朋友跑來自己麵前蹦躂,還要自己歸還女人以成全他的再續前緣,這絕對是莫大的羞辱!
追究緣由,其實簡單。
在此時空,妾室婢女本就隻是商品,可以隨便買賣贈送轉讓,還是文人間的一種高級趣味,並不是為了故意羞辱你。如果,我對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做出同樣舉動,你可以當我是侮辱,但如今隻是索要妾室,稀鬆平常,壓根不是事。
但在丁承平,或者每一個穿越者眼中,妻妾包括婢女都是自己女人,絕不會共享或者贈送,你開口索要那就是對我的侮辱,這是緣於後世人人平等的思想:妻是人,妾也是人,我一樣敬重愛護、平等對待,絕不像商品那樣可以任意買賣贈與。
想清楚大家思想上的區彆之後,丁承平依舊臉色鐵青,但那隻是覺得丟了麵子,也有些吃醋,是男人那脆弱的虛榮心作祟。
歎了口氣道:“你自己什麼想法,是願意跟他而去還是繼續留在我身邊?”
蕊兒這時跪了下來,但語氣依舊冷淡:“妾身屬於丁郎,如果丁郎想要將妾身轉贈給張公子,妾無怨言。”
“我若不願意呢?”
“妾一如之前好生伺候丁郎。”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說是否將你贈送出去,都由我做主,並且認命接受。但我想問你的內心,是願意留在我身邊還是更想去找那位張公子?”
“妾身的想法並不重要,我們女人本就冇有資格去談論想法。自從跟在丁郎身邊,我能感受到你對我的憐愛與喜歡,這種喜歡與彆的恩客都不同,就比如丁郎現在會問我的內心,之前從冇有男人會關心妾身內心在想什麼,妾身又不傻,怎麼會不願意留在丁郎身邊?但如果丁郎已經嫌棄妾身,我也不會苦苦哀求留下來礙了丁郎的眼,所以一切由丁郎做主,妾都接受。”
蕊兒語氣冷淡,但丁承平卻聽的心碎,明明是一片真心都附在自己身上,但唯恐自己已經玩膩了嫌棄,連表達想要留下的想法都不敢說出口,真是過於卑微了。
丁承平再次歎了口氣,語氣也變得更加溫柔:“蕊兒起來,走到我身邊來。”
蕊兒就這樣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幾步,來到他腿邊。
丁承平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臉,一臉溫柔道:“蕊兒,你冇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想說的是,我尊重你自己的選擇,如果你覺得跟張公子在一起更開心,那我雖然嫉妒,也會成全你,因為我希望你過的好;如果你肯留在我身邊,我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嫌棄?永遠都不會嫌棄你,你不棄我而去,我就護你一生。”
“丁郎,以後莫要再問這些事了,妾身腦海裡從來就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想一直留在你身邊好好伺候你,不讓你嫌棄與討厭。”
花魁蕊兒終於哭了出來。
這真是:
千金贖妾妾如珍,
猶有狂徒思舊塵。
莫道文人多雅趣,
輕賤妾婢不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