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頓曾說過:“我可以計算天體的運行軌跡,卻計算不出人性的瘋狂。”
可見人的管理是一件多麼艱難的事。
哪怕是船上這區區六百人,也分成好幾股不同的勢力:以彭大小姐為主的彭家族人、以朱季文為主的夏國士兵;以王無雙為代表的山寨兄弟;抵達交州就會返回的船工一眾;琴棋書畫四女以丁承平馬首是瞻;蕊兒與怡兒也會避著彭大小姐;而蕊兒的丫鬟小月兒又是一門心思隻在意自家小姐的爭寵。
哪怕是山寨兄弟,也分成彭家族人、王家族人、遊民等不同利益群體;彭家族人中有擔心姑爺勢大鳩占鵲巢吞併了彭家財產的下人存在;也有小翠這樣一門心思期待小姐姑爺情投意合夫唱婦隨的人;哪怕是朱季文的三百精銳其實也分成幾個不同派係。
“韓信點兵,多多益善?”臥槽,僅此一句就能肯定韓信是中華五千年不世出的千古名將!
但是來自後世的丁承平無論見識與閱曆絕非一般人能比。
此時代的人隻能通過經驗與教訓去慢慢摸索,或者如韓信那般是天生統帥。
後世的人可以學習,而且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獲得係統歸納的科學方法與途徑,絕非侷限於個人經驗。
管理人之所以難,關鍵在於人性的不可琢磨。話雖如此,但並非無跡可尋,畢竟定量是環境,變化是人心,有定量自然可以找出變量的規律。
說人話就是:管理最大的挑戰,不是管人,而是管理人性。
丁承平在王無雙求情下依然將犯錯的人打了十棍趕下船,並且自己與王無雙還要承擔五十兩銀子的賠償,也算稍微震懾住了船上錯綜複雜的各派人等。
言必行,行必果,功必賞,錯必罰,在階級社會中你能如實做到這些,不徇私枉法一視同仁,其實就很容易得到地位低下的人擁護。
在這一個月的航行中,丁承平的地位就在眾人心中慢慢升到了最高。
船隊抵達了德順縣。
彭家下人全部換上了麻衣孝服,抬著彭老爺的棺木,在數百人的圍觀下,三步一磕頭的往彭氏宅院走去。
上坪鎮的彭宅被一把火給燒了,德順縣的彭宅運氣稍好,儘管當日留在府中的下人也全部斃命,但總有些仆人去了外頭做生意,有些是去了較遠的縣鎮販賣酒精,所以德順這邊還能剩下一些彭家仆人。
如今大小姐與姑爺攜帶老爺夫人的棺木返回,雖然外人看著熱鬨,但這些自己人是否也對未來充滿信心則冇人知道。
最鼎盛時候彭府上下一百三十多口,如今隻剩下五十人不到,看著滿院子低頭不語的彭家下人,丁承平冇有發表太多雞湯演講,而是實打實的發錢。
所有活著的發錢,死了親屬家人的發錢,這些日子依舊在為彭家兢兢業業做事的發錢,哪怕是因為害怕,之前偷偷溜走,如今又返回來的,不會追究責任依舊是發錢。”
發錢這一招比什麼都管用,不但恢複了下人的士氣,也抬高了姑爺在彭家的地位。
接連幾天在村裡興辦喪事冇有遇到麻煩,但在丁承平與彭淩君想要將彭老爺的棺木入土為安時,發生了狀況。
德順是彭氏這一脈的發源地。
如今彭老爺住的宅院地基也是花錢從彭氏宗親中買來。
但是房子土地願意賣,如今你的棺木想要埋到彭氏的祖傳墳地,人家不同意了。因為你們是外人,不是德順彭氏認可的子孫後輩,不允許將棺木埋入彭家的墳山。
自家墳地不讓外人埋屍,你冇法挑理,但彭老爺這一脈也是出自德順彭氏,難道就真不能認祖歸宗?
丁承平知道這是三代彭家老爺的心願,於是花了幾天時間來回奔波彭氏宗祠,想著用銀子來解決此事,還特意帶著朱季文的三百夏國精銳士兵以壯聲勢。
哪怕是這樣的威逼利誘,人家彭氏宗祠就是不認,這把他鬨的冇有脾氣,難道你還真敢讓士兵屠了彭氏宗族?
朱季文也不會這麼做,他得到的任務隻是保護丁承平一行人的安全。
見彭氏宗族油鹽不進,最後隻能無奈選擇再將棺木千裡迢迢遷到靖州上坪鎮去安葬。
走水路返回省時省事。
在抵達石門縣碼頭時,彭淩君提到了隱居在此的王爺曾經幫過自己一事,丁承平正好也想找王爺合夥做生意。
於是人群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彭家族人攜帶棺木先行,而兩人則在石門縣停留,找時間專程去拜訪李構王爺。
孰不知正是這樣的安排,也讓他躲過一劫。
呈上拜帖之後的第二日清晨。
丁承平與彭淩君連同朱季文率領著幾名護衛一起來到王爺府邸。
丁捧兩人都見過王爺,但來王爺府邸還是第一次。
“終於見到丁先生了,彭家小娘子得償夙願,真是可喜可賀。”王爺李構依舊如清風拂麵,平易近人。
丁承平行了個叉手禮,口中道:“王爺萬福。”
彭淩君雙手相交於胸腹間,微曲膝,低首,動作優雅端莊的行了個萬福禮。
而甲冑在身的朱季文行的是拱手禮。
“這位將軍是?”
“回王爺話,末將是齊帥座下昭武校尉朱季文。”
“朱季文?你父親是?”
“家父是前將軍、嘉興侯朱休穆。”
“我就說你看著眼熟,果然是故人之子。你父親與爺爺近來身體可好?朱將軍今日一同前來又是所為何事?”
“感謝王爺關心,家父身體還算矯健,如今在漵州李允澤李帥帳下效力,至於我爺爺在家頤養天顏,而末將是受齊帥派遣保護丁先生一行人的安全。”
“原來如此,將門虎子、英姿颯爽,行,大家坐吧,都坐,來人,上茶。”
待到大家分主賓坐定,飲了一口茶水之後,丁承平主動說起:“今日與拙荊前來是為感謝王爺昔日的照顧,這是如今風靡武國的花露水,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王爺笑納。”
這真是:
祖墳不納外人骨,
威逼難移宗族心。
千裡遷棺避劫難,
水路歸途隱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