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散花樓安排了一台軟轎在蒯府門口迎接。
丁承平找林管家報備此事,並且主動邀請孔武有力的阿會喃同行。
林管家按照蒯將軍的指示不但安排了六人隨行,還安排了一支三十人的精銳在暗中保護。
冇有安排在散花樓宴請自己而是選擇一處民居,估計是她弟弟在此休養。
轎停,掀簾,丁承平走了出來。
蘇蘊清與弟弟親自來到屋門口迎接倒是不意外。
但是兩人都舉著一把掃帚是怎麼回事?
而且讓丁承平更意外的是散花樓的東家,王員外也在此處,手裡同樣拿著一把巨大的掃帚。
“這是要將我掃地出門?”玩笑話還冇出口,屬於原身丁承平的記憶湧入腦海。
這是此時代最頂級的迎客禮儀——擁彗之禮!
其中這個彗字指的就是掃帚,意思是門庭已經打掃乾淨,恭候大駕,而且這個禮節在原時空的春秋戰國就已然盛行。
《史記·孟子荀卿列傳》記載,燕昭王為招攬賢才,親自“擁彗先驅”,為學者郭隗清掃道路、引路前行,之後遂以“擁彗折節”比喻謙恭下士。?
在後世一些製作精良比較考究的經典電視劇中都有還原過這項禮節,比如李法曾主演的《諸葛亮》在三顧茅廬的片段,也包括94版《三國演義》的多個場景。
所以說丁承平差點就吃了冇文化的虧,將人家展現出來的最高禮節當成了羞辱。
“王員外好,冇想到今天還能見到閣下,真是有些意外。”丁承平拱了拱手。
“丁公子是在下最想結交之人,聽聞清兒今日設宴,所以在下不請自來還望丁公子勿要介懷。”
“豈會,豈會,鄙人高興都來不及,王員外請。”
這就屬於睜眼說瞎話了。
原本丁承平對今日宴會頗為期待,美女相約,又是為了表示感激,安排在家中宴客因為弟弟的存在或許不會發生豔遇故事,但冇有安排在散花樓也讓他更放鬆自在。
但如今多了個男人,而且神情與姿態都是一副男主人的模樣,自己心儀的女子在人家麵前又像個乖巧聽話的小媳婦,這哪哪都不是滋味。
“丁先生請坐。”王員外非常熱情的招呼。
“好,謝謝。”
“這是清兒泡的香茶,先生請飲用。”
“沁人心脾,滋味甚美。”
一杯茶水下肚,卻讓屋裡兩人頓時無話。
蘇蘊清扶著弟弟去了另外一間房暫歇,這時也端了一些糕點進來。
但重要的是她所坐的位置。
丁承平是坐在正對大門的上座,王員外坐在他的正對麵,可如今蘇蘊清走進來,就一張四方桌,正常來說應該是坐在另外兩個空位纔對,可蘇蘊清偏偏坐在了王員外的身邊,給人一種夫妻同心宴請丁承平一位賓客的感覺。
這是請我吃飯表示感激呢還是故意宣示主權向我示威?他有點鬨不清今日這場飯局的目的了。
“今日是中秋佳節,這是妾身親自製作的月餅,還請丁公子品嚐。”蘇蘊清將盛月餅的碟子端了起來。
“好。”丁承平直接拿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其實他現在心情很不爽,有一種看看你們到底要乾什麼的想法,所以他非常配合。
“聽說丁公子是夏國人。”王員外微笑道。
“是,在下是在戰場上被俘虜,然後被蒯將軍買入府中。”冇有選擇撒謊,因為這件事很容易被查證。
“丁先生可有娶妻?”
丁承平皺了皺眉頭,本來心情就不好,這種打探隱私的提問更加讓他厭惡,但還是強忍了下來,好一會之後纔回答道:“是,有娶妻。”
“不知丁先生的妻子是仍在夏國還是已經來到身邊伺候了?”
其實他現在已經到了憤怒的臨界點了,很想說句臟話:“草泥馬的,關你屁事。”
但還是以極強的意誌力忍了下來,非常不高興的說道:“在夏國。”
同時心裡暗暗做了個決定,下一個問題如果依然如此冒犯,那我也不管你是誰了,老子直接走人!去你媽逼的。
下好決定之後,丁承平神色不善的看著王員外,等待他繼續提問,甚至表情充滿著挑釁。
但是王員外全當冇看見,依然是麵帶微笑,隻見他輕輕說道:“雖然蒯將軍如今也算重用先生,但畢竟受製於人,先生想不想返回夏國呢?”
本都已經打算翻臉了,但是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突然一懵。
丁承平現在頭腦裡在想一個問題,這個王員外到底是誰?如果他是蒯朔風的人,或者與蒯朔風交好,那麼自己說了實話,他去稟告給蒯將軍,那我必死。
不行,哪怕他不是蒯朔風的人,一旦知道我想離開,反而會成為他的把柄,他可以隨時以這件事要挾我,我是生不如死。
於是哈哈大笑道:“實不相瞞,我在夏國之時因為家中太窮,最後不得不選擇去做一上門贅婿,雖說彭家老爺對我不薄,但總歸了丟了丁家臉麵。如今來到武國,得到蒯將軍的厚愛,聖上還特意賞了田產,我打算過兩日就去衙門申請戶籍,或許能重新支棱起一個家。“
“哦,丁兄此前居然是贅婿?”聽聞到這個訊息,王員外也是大吃一驚,與身邊的蘇蘊清對視了一眼。
如今丁承平對眼前兩人的印象都極其不好,也不在乎對方怎麼看自己了,故意道:“對,我是上門做了贅婿,因此還被丁家村的族長將我這一脈的祖宗牌位都從祠堂撤了下來,埋入了西南角的恥塚。怎麼樣,王兄有何指教?”
“所以丁兄如今是不打算回夏國了?”
“我剛纔已經說了,隻要有蒯府在身後支援,又得到聖上的眷顧,我如今完全可以在禹城再造一個丁家,我丁承平的丁家。”
“原來丁兄是如此打算,那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兄心想事成。隻不過我聽聞到一個訊息,不知道丁兄感不感興趣。”
這真是:
擁彗之禮古難求,
今日設宴意未由。
交情淺薄如斯爾,
私事相詢有何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