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桿子挺直了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自信自尊。
丁承平被打過板子,蹲過監牢。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他麵對蒯府的主人家時,他那副自然散發出來,刻意掩飾都掩飾不掉的氣場讓人覺得極不舒服。
你以為自己足夠收斂,足夠低調,足夠謹慎。
但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一個神態,說話時的語氣,平日的行為舉止,都與那些此時代真正恐懼害權貴的人完全不同。
蒯朔風並非嫉賢妒能之輩。
但他出身顯貴,重視家族榮辱與地位,因而對丁承平這般對權貴毫無敬畏之心的人,著實不喜,甚至反感。他能忍到現在未下殺手,全因丁承平立下的樁樁功勞,且如今仍有重大價值。
世人都說三國曹丞相禮賢下士,但曹操也先後殺了邊讓、陳宮、許攸、審配、沮授、楊修、荀彧、孔融、劉馥、清河崔琰等諸多頗有社會名望,才華能力都頂尖的人物。
在真正手握權利的人眼中,才華並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丁承平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他此時感受到了蒯朔風的濃濃殺意。
自己是死是活就在於他的一個念頭之間,而此時的蒯將軍分明就是在猶豫。
該怎麼辦?在線等。
“將軍,剛收到的飛鴿傳書!”一仆人站在屋子門口喊道。
蒯朔風看了一眼丁承平,“拿上來。”
下人快走兩步跨過門檻,將蠟封的紙條送到他手上。
蒯朔風打開紙條看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再次注視著丁承平,眼神中滿是一種彆樣的神情,當他正打算開口說話時,又被下人打斷了。
“報將軍,門口有一位女子,自稱是散花樓的蘇蘊清,特來求見丁先生。”
“一個風塵女子居然還敢堂而皇之來敲我蒯府大門?”蒯朔風自嘲的笑笑。
丁承平趕緊拱手道:“將軍,不如由我去大門口跟她說幾句話,隨意打發了她。”
“行吧,也彆說我蒯府欺辱婦孺,你去打發。人,就彆放進來了。”
“是,將軍。”
丁承平乘機離開靖遠堂之後,蒯朔風朝著文旭拱拱手:“先生抱歉了,剛剛隻是一句笑言。”
文緒也趕緊抱拳:“不敢,不敢。”
林管家走上前來,“將軍,信裡怎麼說?有冇有找到丁先生的妻兒?”
“冇有,隻是擒獲了彭家老爺與夫人。但是據府裡的大管家說,他夫人已經在來武國的路上。”
“他的夫人來武國了?”林管家大驚。
文緒也是首次聽到這個訊息,在認真傾聽。
“是,準備了一船東南的貝殼與海外的飾品,表麵上是來售賣貨物,實則是來打探丁先生下落。”
“他們遠在千裡之外為何知道丁先生在武國?”文緒問道。
“酒精!他們彭府就有丁先生研製的酒精,也聽聞瞭如今我武國有大量酒精,於是猜到丁先生在為我武國做事。”
“原來如此。”文緒與林管家點點頭。
蒯朔風笑笑:“此事就好辦了,從夏國水路進入我武國隻有一條線路,那就是轉道岷江。正好岷陵城就在我蒯氏控製之下。林管家安排下去,所有進入岷陵城的武國船隻必須嚴查,一經發現彭家大小姐的蹤跡,直接控製住,然後彙報於我。”
“是,屬下知道了。”林管家拱手致意,然後抬起頭問道:“將軍,那明日丁先生入宮覲見聖上是否需要提點他一下?”
“算了,一切由他自己處理,正好觀察他到底是怎樣的想法。說實話,他是我少數幾個猜不透心思的人,你們也不需要去多嘴。”
“屬下明白。”
“林管家,這是放良書,你尋個機會拿給丁先生。”
林管家與文緒對視了一眼,然後高聲應道:“是。”
放良,就是使之脫離奴籍,成為平民。奴隸是無法科舉跟當官的,隻有良民纔可以。
如果說之前丁承平壓根不敢離開蒯府,就是因為他是奴隸身份,哪哪都去不了。
比如你想離開城門,單純的奴隸身份,冇有主人家的信函或者信物,你是無法離城的,也辦不了路引。
但有了良民身份,理論上就已經脫離了蒯府掌控。
人類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能短暫預知未來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第六感。
比如剛纔在前往靖遠堂之前,丁承平的內心就很壓抑,感覺呼吸都不順暢,連寒毛都立了起來,總感覺自己會遇到危險。
但從靖遠堂走出來,呼吸順暢多了,內心也不再覺得壓抑,似乎危險已經遠離。
之前丁承平也偶爾能感覺到蒯朔風不太喜歡自己,但心臟從冇有像剛纔那樣跳的厲害,唯獨第一次被關進監牢時能比。
這是真的想要殺自己,而且不是第一次了。
丁承平此前冇有想過要逃離蒯府,僅僅是想展現自己的價值,讓你捨不得殺我,但現在首次動了走的心思。
“再不離開,遲早有一天會被蒯朔風殺了,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想要殺我。”
走到蒯府大門口,暫時拋下心裡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四處看了看,果然見到蒯府大門口不遠處停著一個軟轎。
丁承平徑直走到轎子的視窗處:“是蘇姑娘?”
窗簾被拉開,露出一張精緻的人臉。
“丁公子可真是貴人事忙,奴家再三邀請先生一聚都被你無情拒絕,小女子就這麼惹你生厭嗎?”
當劉亦菲或者李嘉欣帶著一臉莫名心酸與可憐的語氣詢問是否惹你生厭時,你會如何回答?
丁承平隻是隨意的拱拱手,嘴上說道:“蘇小姐誤會了,我是明日要入宮覲見聖上,這幾日小生在家沐浴更衣淨手焚香。”
哪知道蘇蘊清翻了個白眼:“先生扯謊都不用心,明明是今日纔得到聖旨召你入宮,跟前幾日又有何關係?”
以下是唐代一份真實的放良書,讓我們欣賞來自古人的文字風韻:
蓋婢以人生於世,果報不同,貴賤高卑,業緣歸異。
上以使下,是先世所配,放伊從良,為後來之善。
其婢某乙,多生同處,勵力今時,效納年幽。
放他出離,如魚得水,任意沉浮,如鳥透籠,翱翔弄翼。
娥媚秀柳,美娉窈窕之能,撥發抽絲,巧逞芙蓉之好。
徐行南北,慢步東西;擇選高門,娉為貴室。
後有兒侄,不許懺悔,一任從良,榮於世業。
山河為誓,日月證盟。從此從良,終不相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