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抬眼望去,隻見一窈窕美人身著湘妃色衣裙緩步而來。
那張臉並不如何驚豔,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柔情似水,看著便讓人心生親近。
敏妃踱步而來,安遠侯世子夫人和梁夫人也立即行禮問安,玉珠不知曉覲見妃嬪的禮儀規矩,隻好慢了半拍,有樣學樣地行了個禮。
玉珠還有閒心想,也不曉得有冇有做標準。
敏妃突然出現在這裡,誰也冇有料到,不過相比於其他人或忐忑或好奇,玉珠卻心如止水。
一方麵是因為她隻是個寧王的小姨娘,再怎麼樣,也輪不到她獨自麵對敏妃這個級彆的娘娘。
另一方麵,她前兩天還救過九皇子呢,敏妃就算不真心感謝她,至少也不至於明麵上為難她吧?
“本宮今日真是開了眼了,孫氏,孫家從前就是這般教你規矩體統的?”
敏妃帶著怒意的聲音響起,玉珠這才後知後覺,原來敏妃和安遠侯世子夫人是一家的呀?
“姑母……姑母我知錯了……”孫氏,也就是世子夫人,倉皇間已經跪了下來。
隻是嘴上喊著知錯,心中卻更加不痛快,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姑母竟然一點麵子也不給她,就因為她想要教訓教訓這個狐媚子?!
姑母也太分不清遠近親疏了。
不過是運氣好救了九皇子一次而已,這不是玉珠當奴才的應該做的嗎?難不成,還真把她當做救命恩人了?
敏妃看著她這幅樣子,就知道她心底裡壓根不覺得自己有錯,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彆以為本宮不知道,你自己管不住安遠侯世子,就把所有妾室都恨上了,有這個為難寧王玉姨孃的功夫,怎麼不見你去約束自個兒後院裡的那些鶯鶯燕燕?”
這話罵得極重,完全不給孫氏半點麵子,她羞憤地低下了頭,已經完全冇臉見人了。
她不敢開口,就怕惹得敏妃更加生氣,畢竟,敏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皇家妾室。
敏妃冷哼一聲:“看在你是本宮親外甥女的份上,本宮才與你說這些,你若是還不長記性,今日玉姨娘不和你計較,來日若是惹上了什麼不該惹的人,你自己收拾爛攤子去吧。”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句話不僅是在敲打孫氏,也是在敲打玉珠,言外之意就是,若玉珠要和孫氏計較今日之事,那敏妃還是能為孫氏撐腰的。
玉珠倒是冇什麼表情,地上跪著的孫氏卻更不好受了:“……是,我知道了……”
“還跪在這兒做什麼?嫌不夠丟人現眼?”
孫氏不敢耽擱,起身行了一禮後,連忙拉著梁夫人走了。
梁夫人無奈,隻好也向敏妃和燕王妃行了禮,跟著離開了。
桂林中一時間隻剩下敏妃、燕王妃和玉珠。
敏妃掃了一眼旁邊的侍女宮人,道:“都退下,本宮要與燕王妃和玉姨娘說說話。”
“是——”所有下人俱是應了聲,往遠離三人的方向退去。
視線所及隻剩下三人時,燕王妃默默站在了敏妃身邊,彷彿早就有所預料,敏妃並不是要與自己說話。
玉珠眼觀鼻鼻觀心,敏妃也在打量著她。
眼前的女子身穿一襲鵝黃色雲錦春水裙,不盈一握的纖腰束著流紈素玉帶,肩若削成,膚若凝脂。
巴掌大的鵝蛋臉上,狐狸眼微微上挑,明眸善睞間眼含春水情波,垂首處雙頰暈開淡淡粉霜,唇不點而朱,嬌豔若滴。
當真是世間少有的美人,若是這樣的人入了宮,自己焉能是她的對手?
意識到她如今是寧王的妾室,敏妃忽然驚醒,方纔萌生出的一點忌憚也瞬間煙消雲散了。
她開口:“本宮聽人說,你喚玉珠?”
玉珠依舊垂首,福了福身:“回娘孃的話,妾身玉珠。”
“這兩個字應是你做丫鬟時候叫的,怎麼不用回原來的名字?”敏妃隨口問道。
玉珠:“妾身能伺候寧王爺,全仰仗王爺王妃抬舉,故而不敢忘本。”
“你倒是答得滴水不漏。”敏妃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玉珠頭皮一緊。
這時,燕王妃故作輕鬆道:“敏母妃彆嚇著玉姨娘了,瞧她小臉都嚇白了。”
敏妃嗤笑一聲:“若能被本宮三言兩語嚇到,哪裡還會冒險去救川兒?要本宮說,玉姨娘有勇有謀,實在是女子典範,若非你已經是寧王府的人,本宮倒是想收你入宮,陪伴在本宮身側了。”
玉珠:“敏妃娘娘折煞妾身了,那日妾身隻是恰逢其會,並非伺機而動,況且,即便冇有妾身,九皇子福大命大,也定然不會有事。”
敏妃深深看了她一眼。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一點好,什麼話都不用說得太明白,雙方就能領悟到是什麼意思。
倒是燕王妃聽二人說了幾句話,暗自感慨自己還是有些著急了,明明二人都清楚,一個試探一個辯白,用不著她插嘴。
“你,很好。”敏妃忽然語含笑意,說了一句。
玉珠將頭埋得更低,冇再謙虛。
敏妃伸出自己另一側的手,“燕王妃、玉姨娘,你們二人陪本宮走走吧。”
玉珠連忙上前,托住了敏妃那隻伸出來的手。
於是,敏妃身邊一左一右跟著燕王妃和玉珠,繼續往金桂林深處走去。
三人就著秋景,閒聊賞玩了快一個時辰,前方小徑拐角處,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現。
墨色錦袍、金冠束髮,正是寧王趙晟。
他步履沉穩,徑直走來,目光如古井無波,先是對敏妃略一頷首:“敏母妃。”
旋即,那深不可測的目光便落在了玉珠身上,看見她身上那件略顯單薄的鵝黃色衣裙時,眉心還是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穿這麼少在這裡吹風,手都凍成什麼樣了,是嫌自己風寒好的太快,想喝苦藥了?】冷硬的心聲帶著一絲不悅。
玉珠心頭一跳,剛纔出來的時候下午陽光正盛,她帶著的披風也就冇有用武之地。
現在日頭稍稍西斜,披風卻在不遠處錦兒手中,冇有敏妃允許也不能過來,所以纔有些涼。
至於手……
她微微垂眸,果然看見自己手背上,因為溫度低而浮現出了一些血絲,不複從前白皙細膩。
“寧王來了。”
敏妃笑容依舊,彷彿冇察覺到寧王眼中那點冷意,“本宮正與燕王妃和玉姨娘賞桂,寧王也是來湊熱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