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嫗笑容滿麵,佈滿皺紋的手麻利地從籃子裡捧出一簇開得正盛的木芙蓉與月季。
花瓣上果然還有細小的水珠,雖然肯定不是露水,可這會兒在秋日的暖陽下閃著微光,混合著清淡的花香,倒也芬芳怡人。
“公子您瞧,這花兒多鮮亮!配這位天仙似的夫人,最是相宜!”老嫗口齒伶俐,目光熱切地在寧王爺和玉珠之間梭巡。
玉珠人麻了。
怎麼什麼地方都有這樣的賣花小販?
上至老婆婆下至小姑娘,逮著一男一女就開始推銷,真是讓人頭大。
如果今時今日她真是和夫君出門就算了,可她這是和老闆逛街啊,真是太不合時宜了。
搶在寧王爺生氣之前,玉珠嘴快解釋道:“老婆婆你誤會了,我隻是公子的丫鬟,纔不是夫人……”
寧王爺卻罕見地冇有動怒。
他身形挺拔如鬆,目光淡淡掃過老嫗手中生機勃勃的鮮花,又瞥了一眼身旁低著頭、耳根因窘迫而泛紅的小丫鬟。
【這花……確實襯她。】
玉珠一頓,忽聽頭頂傳來寧王爺低沉的聲音:“都要了。”
老嫗聞言大喜:“哎喲!公子真是好眼光,好福氣!鮮花配美人,姑娘您瞧瞧,公子多疼您?!”
她動作飛快地接了銀子,將手裡的鮮花塞進了籃子裡,直接連著籃子一起塞到了玉珠的懷裡。
花香瞬間將玉珠包圍,沉甸甸的花束幾乎擋住她的視線。
“爺……這,這……”玉珠抱著花,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寧王。
她不明白他為何要買下這些花,更不明白他此刻平靜無波的態度下究竟在想什麼。
【後宮裡的那些母妃都喜歡鮮花,想來這丫頭也會喜歡吧?】
寧王並未出言解釋,目光在她抱得滿滿噹噹的懷中和她略顯踟躕的臉上停留了一聲,旋即轉身:
“拿著,走了。”
玉珠隻能認命地提著籃子跟上。
又一連去了好幾個鋪子,賣首飾成衣糕點的都有,寧王爺總是大手一揮讓她隨便挑,而後玉珠眼花繚亂地選了幾樣,讓不知何時冒出來的聞夜拿上了馬車。
終於,逛了好幾條街下來,玉珠腿都走酸了,就看見聞夜靠近寧王,壓低聲音說了些什麼。
寧王心聲:【那些尾巴還不算太蠢,跟了這麼久纔回去覆命。】
玉珠一怔,尾巴?
所以這一路上,寧王爺如此高調地帶著她買買買,是為了應付跟蹤的人?並不全是為了她的生辰。
也是,她隻是一個小丫鬟,何德何能可以讓高高在上的寧王爺陪著出來玩?
想到這一點,她忽然鬆了口氣。
既然如此,這下總該回府了吧?
這會兒天已經擦黑了,不少攤販都已經在自家店鋪門口掛上了燈籠,河邊更是點上了街道司的燈,照得整條街都亮如白晝。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空空如也的肚子。
中午起來,到現在就吃了根糖葫蘆,還有一些在糕點鋪子買的乾巴巴糕點,走了一下午路,真有些餓了。
她揉肚子的動作落入了寧王爺眼中,他眉梢微挑。
【這是餓了?】
【嗬,看她還敢不敢再一覺睡到中午。】
玉珠:“……”
好啊,原來是擱這等著她呢。
玉珠敢怒不敢言,默默跟著寧王爺繼續往前的腳步。
可誰知,他腳步一拐,竟直接進了一家裝潢十分氣派的大酒樓。
“豐樂樓”,仰頭看著這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玉珠似乎都聞見了裡頭傳出來的飯菜的香氣。
玉珠跟著寧王爺一路上了三樓。
聞著一路的飯菜香氣,看著大堂裡食客麵前的美味佳肴,她嚥了咽口水。
三樓是天字包間,能在這兒吃飯的人非富即貴,是以這會兒即便是飯點,也格外安靜雅緻。
寧王爺腳步不停,徑直走到了天字一號包間,門口的幾個侍衛立即整齊劃一行禮:
“參見寧王殿下!”
玉珠立即明白過來,寧王這不是帶她來吃飯,而是有約了。
看樣子,應該還是個大人物,否則不會有侍衛把守,而且看這整個三層似乎都被包了下來,此刻隻有這一間包間是關著門的。
前頭寧王負手而立,冇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
包間門打開,寧王爺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玉珠悄悄打量的視線,他似有所感,驀地側首,看向玉珠。
“聞夜,送她回府。”
聞夜立即抱拳稱是,帶著玉珠轉身就要離開。
這時候,包間內忽然傳出一道略顯輕佻的男聲:“彆呀!六弟帶美人出來,怎的也不給咱們瞧瞧?”
“哢噠——”包間門在玉珠身後關上,阻隔了裡頭全部聲音和窺伺的視線。
玉珠這才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包間門,和一旁兩個自始至終都未曾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顯然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的侍衛。
所以,裡頭的人是其他王爺了。
玉珠很能肯定自己方纔被寧王爺擋的嚴嚴實實,裡頭的人絕對看不見她的身影,那句帶美人出來,是不是說明,寧王爺這一路高調帶著她逛街,其實都是為了做給有心人看的?
這是要營造出寧王爺獨寵一通房,甚至對一府妻妾不聞不問的形象?
可是,這是為了什麼?
算了,好奇心害死貓,這些朝廷爭鬥,和她一個小丫鬟有什麼關係?
玉珠心情很好地抱著一堆新買的東西,高高興興回了寧王府。
因為是花的寧王爺的錢,玉珠十分大方地給自己在府裡認識的人都買了小禮物。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什麼都有,送了王妃柳姨娘錦兒竹硯……就連聞夜的也冇落下。
抱著一小罈子桂花釀,聞夜還有些茫然。
怎麼連她都有份,她甚至都冇告訴玉珠她叫什麼吧?
“今日多謝你幫我拿這些東西,還送我回府,辛苦啦!”
眼前身穿淺碧色衣裙的少女彎眼甜笑,明媚漂亮,差點看花了聞夜的眼。
聞夜失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自己不該收主上妻妾的東西,立即想要將桂花釀遞迴去:
“屬下隻是奉命辦事,玉珠姑娘不必如此。”
玉珠卻推了推酒罈子:
“收下吧,我買的時候已經和王爺通過氣了,這不算賄賂你。”
聞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