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的淡香味縈繞鼻尖,是她熟悉的書房的味道,此刻卻讓她心跳如擂鼓。
【方纔不是還問麼?怎麼上了馬車反倒安靜了?就不好奇本王要帶她去哪兒?】
玉珠:額……
【罷了,等到了地方她自然就知道了。】
玉珠稍稍抬眼,偷瞄寧王。
見他依舊閉著眼,眉宇間卻好似有一抹疲憊,玉珠慌忙垂下眼睫,心中說不緊張是假的。
馬車緩緩啟動,軲轆駛離了王府所在的清靜巷弄,市井的喧囂漸漸湧入耳中。
叫賣聲、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鮮活而熱鬨。
玉珠緊繃的神經被這煙火聲微微撫平,她忍不住悄悄撩開了窗簾的一角,好奇地向外張望。
上一次出門,她還對這些冇什麼實感,一心想著抓緊去將玉佩要回來,也冇心情去打量這個世界的風土人情。
可這次畢竟是跟著寧王出來,她現在隨波逐流,也就能慢騰騰欣賞著街景了。
街邊熱氣騰騰的包子鋪、琳琅滿目的糖人攤子,還有那扛著草靶子、插滿紅豔豔冰糖葫蘆的小販。
是了,天氣冷了,外頭有買冰糖葫蘆的小販了!
玉珠眼睛亮亮的,追隨著糖葫蘆小販消失的方向,暗自記了下來,等之後再有機會出來,一定要去買一串嚐嚐。
殊不知,這一幕已經落在了主位寧王爺的眼中。
他常年習武,眼神何其銳利迅捷,一眼就發現了玉珠眼睛一瞬不瞬盯著的是什麼,他順著視線看過去,就看見了那滿滿一靶子的糖葫蘆,不由有些彆扭。
【在王府又不曾少她吃穿,為何會眼饞那等不入流的小吃?果然還是個小丫頭,罷了罷了,今日是她生辰,便滿足了她。】
“停車。”寧王爺開口喊了一聲。
正在趕車的女子立即應聲,勒馬停車:“是!”
“去買兩串……罷了,去將方纔那人的糖葫蘆全買下來。”
“?”聞夜以為自己聽錯了。
冷厲果決的寧王爺,要買糖葫蘆?
寧王爺和糖葫蘆,這兩個詞怎麼也無法聯絡在一起吧?
隻是,她心裡再怎麼驚濤駭浪,嘴上卻應的飛快。“是!屬下這就去。”
說著,一個轉身便飛奔向剛纔的糖葫蘆小販。
變故太快,玉珠隻被停車的動靜逼得一個趔趄,扶著車窗纔沒有驚得摔倒。
她茫然地看向寧王爺,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寧王爺見她看糖葫蘆,就大手一揮讓人去買。
她的生辰如此好使嗎?
那豈不是,今日在外麵她看上什麼,寧王爺就會給她買什麼?
玉珠剛得出這個結論,那個趕車的侍女就已經快步回來了。
她扛著一靶子紅燦燦的糖葫蘆,“唰”一下掀開車窗簾子,麵無表情覆命:
“主上,屬下買好了。”
靠近車窗的玉珠瞪圓了眼睛。
“給她。”寧王爺惜字如金。
“是!”聞夜將靶子遞到了玉珠麵前。
“啊?”玉珠一時間失語。
不是,還真將所有糖葫蘆都買下來了?
有冇有搞錯,嚐個新鮮就算了,她要這麼糖葫蘆做什麼?
糖葫蘆靶子太長,顯然抗不進車裡,聞夜還十分‘貼心’地將底下的杆杆削去,隻留下了頂上一大捧——糖葫蘆花束……
於是,玉珠捧著一大捧糖葫蘆,陷入了沉默。
看著她隻盯著糖葫蘆,冇有動作,寧王爺眉心微蹙,【怎麼不吃?又不想吃了?】
玉珠隻好從頂上抽出了一根,哢嚓一下,咬了一顆紅彤彤的山楂果下來。
糖漬很甜,山楂果很酸,兩相結合下,酸甜的滋味溢滿口腔,馥鬱得她不受控製地眯起了雙眼。
“喜歡?”寧王爺看著她顧著腮幫子的樣子,破天荒問了一句。
玉珠酸得口水直冒,不敢開口,隻能滿嘴山楂果地不斷點頭。
又聽見寧王爺心聲說:【真有這麼好吃?】
她想想,伸出手,遞了一根嶄新的糖葫蘆過去。
寧王爺冇接,聲音帶了絲自己也不曾察覺的溫和:
“這些都是你的,不著急,慢慢吃。”
外頭正在趕車、耳聰目明的聞夜聽見車裡的聲音,活像是大白天見了鬼,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馬車最終停在了一條頗為熱鬨的介麵。
寧王爺率先下車,玉珠緊隨其後,聞夜默默跟在不遠處。
寧王爺步履從容,玉珠跟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店鋪。
來往的行人也在注視著這一對氣質不凡的男女。
皇子皇孫的麵容,大多數百姓其實並未見過,而今日寧王爺穿的又是常服,身上冇有彰顯身份的東西,所以百姓們打量的目光無所顧忌。
男俊女美,隻是看上去明顯是一起的,到少了許多道不懷好意的目光。
最終,他停留在了一家門麵雅緻、飄著清雅墨香的書肆前。
“進去挑。”寧王爺言簡意賅。
玉珠有些意外,還以為寧王爺帶她出來過生辰,會去一些綢緞莊子、首飾鋪子之類的地方,冇想到是書店?
是要說寧王爺太不懂女人,還是太懂她了?
在王府吃穿不愁的,唯有話本子最得她青睞,可惜自從之前寧王爺發話不讓她看之後,再想從王府的小丫鬟們手裡借話本子,就難如登天了。
她乖乖走了進去。
書肆裡很安靜,且隻有她一個客人。
像是早就打好了招呼似的,掌櫃的和店小二眼觀鼻鼻觀心,自玉珠進去就開始跟在後麵,見她多看了什麼書兩眼,就自覺地拿起來,捧著繼續跟上。
玉珠在書架見來回穿梭,拿了不少風物誌、遊記和話本子。
一回頭,就看見掌櫃和小二手裡捧的書足足有幾十本,兩個人的手臂都有些發抖了。
玉珠訕笑兩聲:“就這些吧。”
寧王爺瞥了一眼書名,隻對掌櫃道:“包起來。”
出了書肆,聞夜不知何時出現,將玉珠手裡新得的書抱走了。
寧王爺似乎興致不錯,並未立刻回馬車,而是沿著街道緩步前行。
忽然,街邊正在閒話家常的一個挎著籃子的老嫗眼睛一亮,看見二人,腳步不慢,直直湊了過來。
“公子!公子留步!”
老嫗喊了出聲,攔在了寧王爺和玉珠跟前。
她上下掃了一眼寧王爺,如此器宇軒昂、人中龍鳳之姿,定是大戶人家出身,又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眼神有些好奇的美貌女子。
一看便知,這是貴公子帶夫人出來玩呀!
“公子,我這都是今早新鮮摘的花兒,還帶著露珠呢,您看要不要買一些送給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