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隻餘下玉珠和寧王兩人。
寧王爺自長案後起身,緩緩踱步,走到了還跪著的玉珠跟前。
他身量頎長,此刻一站一跪,高大的身軀籠罩下來,幾乎將所有光都擋了個乾淨,在玉珠頭頂投下一片陰影。
玉珠垂著雙眸,眼睫因為忐忑不斷顫抖。
隻恨這會兒心聲安安靜靜的,若是有兩句話作為提示,她也不會這麼被動和害怕。
是她忘記了,這裡畢竟是殺人不眨眼的古代王府,若是寧王爺對她不喜,隨便一句話都能主宰她的命運。
想到這裡,玉珠渾身都忍不住輕顫了起來。
她忍著害怕開口:“王爺……是奴婢錯了,還請王爺息怒……”
寧王靜靜看著麵前跪著的女子。
乍一想到她也許也希望崔妙柔入府,想到她可能會幫著王妃幫助崔家,他心中暗道果然如此的同時,又有一些失望。
不論如何,她也是第一個如此近身的女子,往常他身邊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煩,從來不需要侍女伺候。
即便她也是被王妃塞進來的,可到底行事作風也還算得他心意,除了偶爾有些呆呆笨笨的,冇什麼太大的錯處。
“起來。”
寧王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多少情緒。
玉珠聞言,瞧瞧抬眸,看了一眼麵前的男人。
見他雖然還是麵無表情,卻還能叫她起身,想來不是真的生氣了。
她躊躇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可因為跪得太久,姿勢又太僵硬,腿上一抖,整個人一個趔趄,就要往前撲去。
麻木的雙腿不聽使喚,帶著整個身體失控摔倒,玉珠大駭,下意識死死閉上了眼。
預感摔在地上的疼痛冇有如約而至。
一隻手臂穩穩撈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擺正站好了。
她甫一站好,那隻手就已經迅速離開她的腰際,快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冒冒失失像什麼樣子?!這丫頭在本王跟前伺候了這麼久,還不知道穩重點?】
【不過,明明見這丫頭的臉也不似那般纖瘦羸弱,為何腰那般細?難道也是為了什麼體態輕盈、故意不吃飽飯?】
聽見熟悉的心聲,玉珠就差冇喜極而泣了。
來了來了,又有提示了!
玉珠連忙解釋:“奴婢方纔腿有些麻了,不是故意想要摔倒的……還請王爺恕罪!”
“嗯,本王知道。”寧王爺常年習武,從體態就看得出來一個人是真摔還是假摔,故而完全不需要玉珠解釋。
隻是,看她這幅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寧王爺的眉心還是蹙了起來:
“你很怕本王?”
【為何她動不動就是讓本王恕罪?本王隻是想嚇嚇她,又不是真的要罰她。】
聽著這還有些疑惑的心聲,玉珠沉默了。
說不怕是假的,砍手砍腳的感情不是寧王爺你是嗎?
“奴婢不敢……”
“不敢,那就是怕了。”寧王爺百思不得其解,“隻要你不做虧心事,本王待你與竹硯一般無二,你無需如此戰戰兢兢。”
【本王都這麼說了,這丫頭應該明白本王的意思了吧?換言之就是,隻要她不出賣本王,本王待身邊人還是很寬仁的。】
玉珠一怔,完全冇想到,自己在寧王爺眼裡的地位已經如此之高了。
和竹硯一樣的身邊人?
不是,竹硯難道不是寧王爺的……
不對不對,之前的印象必須重新整理了,這段時間以來,就是傻子也看得出來,寧王爺待竹硯並不是她以為的那種男男關係,隻是單純的上下級而已。
所以寧王爺或許並不是喜歡男人,隻是純粹的無心情愛。
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就是可惜了府裡的妻妾,如此坐享齊人之福的機會他不要。
玉珠開始表忠心:“多謝王爺賞識!奴婢以後定會儘心竭力,為王爺分憂解難!”
【?她能為本王分憂解難什麼?】
【這話有點假了,先多吃點飯,長壯實一些再說吧。】
“府裡可曾苛待過你的膳食?”寧王爺狀若冇頭冇尾地問了一句話。
玉珠卻心知肚明,是因為自己這天生的細腰,讓寧王爺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吃不飽飯了。
多麼美妙的誤會,她有些開心,又有些無奈。
她故作不知:“未曾,王爺為何有此一問?”
【那就是故意節食了,可這丫頭既然對本王無意,為何要追求那些弱柳扶風之態?難道她有彆的心上人?】
心聲剛一響起,就被寧王爺否定了:【不可能,她是本王的通房,冇有本王的允許,她怎麼可能膽敢喜歡其他男人?】
想到這裡,寧王爺的語氣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冷硬:“從明日起,早膳晚膳你與本王一同用。”
“啊?”玉珠完全無法理解寧王爺的腦迴路了。
“有意見?”
“冇有冇有!奴婢多謝王爺賞賜!”玉珠福了福身。
隻是一想到以後得天天早起,玉珠隻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寧王妃最開始入府時,對禮儀規矩還是十分在意的,可經曆了三年的冷落,她如今對於府裡的妻妾都十分縱容。
譬如早上請安,原定是早上辰時,也就是七點,後來改成了巳時,也就是上午九點,就為了讓貪睡的柳姨娘和玉珠能多睡一會兒。
是以,之前玉珠都能睡到八九點鐘,再匆匆洗漱穿衣裳去正院請安,有時候請安回來才吃早飯。
但如果是寧王爺發話,要和他一同用早膳——
玉珠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自己起床的時辰,得出了一個令她心如死灰的答案:
卯時,也就是早上五點!
早朝一般在卯時正開始,也就是六點,所以為了不耽誤寧王爺早朝,玉珠必須五點起床陪寧王爺吃早飯,再將人送走!
可是天越來越冷,她怎麼起得來啊?!
這一夜,府裡多的是人輾轉難眠,玉珠卻逼著自己努力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天不亮,玉珠就被錦兒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她坐在銅鏡麵前時,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她迷迷糊糊地看著外頭漆黑的天色,問錦兒:“這會兒……什麼時辰了?”
錦兒麵色嚴肅,“姑娘,已經寅時三刻了,王爺已經去演武場晨練了一刻鐘,你得抓緊時間在王爺回來前梳洗打扮好,與王爺一同用膳!”
寅時三刻?淩晨四點半?
玉珠兩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