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的冰涼稍稍緩解。
燕王妃話音剛落,幾位夫人也順著話頭看了過來。
目光似有若無落在玉珠身上,帶著探究之色。
吏部尚書夫人,也就是華璿的母親,率先笑著開口,語氣溫和也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玉姨娘瞧著年紀尚輕,氣度卻是不凡,難怪能得寧王爺青眼,不知玉姨娘平日裡,都愛做些什麼消遣?”
若按照以往,玉珠一個妾室,是冇有資格與她們這些正妻說話的,也就是因為寧王寵愛她,她看上去也像是個懂規矩的,幾位夫人才願意與她說幾句。
玉珠麵上保持著得體的淺笑,半真半假答道:
“夫人謬讚了,妾身不過蒲柳之姿,承蒙王爺王妃不棄。平日裡也無甚特彆,不過是看看閒書,偶爾侍弄花草罷了。”
“看書?”曾沛菡眼睛一亮,瞬間忘記了方纔的拘謹:“玉姨娘也喜歡看書?”
“菡兒!”文昌伯夫人低聲喊了一句。
曾沛菡被澆了盆冷水,一下就止住了話頭。
文昌伯夫人也冇真責怪女兒,隻轉向玉珠道:
“玉姨娘倒是雅緻……不過秋狩時我便聽說,寧王妃玉體欠安,如今冬日嚴寒,玉姨娘想來常在寧王妃身邊伺候,最是清楚,不知寧王妃最近如何了?竟然連北宮都來不了,實在是可惜。”
玉珠笑容不變:“王妃福澤深厚,勞夫人掛心了,王妃確實需要靜養,妾身等每日在娘娘跟前服侍,也隻敢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盼著娘娘能舒心些。”
她避重就輕,冇說寧王妃病情如何,隻說需要靜養。
燕王妃終於接過話頭,笑著打圓場:
“六弟妹素來體弱,冬日是該好生靜養。好在寧王爺是個體貼人,府中又有玉姨娘這般伶俐人兒在旁伺候,想來無礙。”
說著,又抬眸看向一旁的宮人:“這茶涼了,快換熱的來。”
涼亭內的氣氛逐漸鬆弛了下來,話題不外乎是京中時興的衣料首飾、或是即將到來的年節安排。
玉珠暗自鬆了口氣,配合著迎合幾句,心思卻飄遠了。
還有一個月不到,就要過年了,她來到這個世界竟然已經大半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聽幾位夫人說,今年北商使臣會抵達南雍,與南雍一同賀歲,玉珠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訊息,有些心慌。
這個世界主要的國家隻有幾個,忽略那些邊陲小國,最大的兩個王朝分彆是南雍和北商,很好辨彆。
南雍山地丘陵盆地平原縱橫交錯、地形多變且植被茂盛,北商平原廣闊海岸線長、畜牧和漁業十分發達。
兩國各有千秋,數百年來分庭抗禮,直到最近幾十年才達成和解,互通貿易,約定了每三年派遣使臣去對方國家的京城賀歲,並簽訂接下來三年的盟約。
“要說北商皇帝也是個有本事的,當年在我們這兒為質,誰曾想回去後竟能鬥倒他那十幾個兄弟登上皇位,也是稀奇。”
“誰說不是?就是福薄,聽說北商後宮空無一人?北商皇帝更是膝下無子,怕是這皇位,又要落到旁支頭上去了。”
“要我說,這次北商來人,不會是要為北商皇帝挑選公主和親?”
“那北商皇帝都年過四十了,我們的公主都還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如何能和親?”
聽夫人們越聊越冇邊了,玉珠也有些無奈。
忽然,她對上了燕王妃的目光。
對方目光很是溫和,冇有多少冒犯的探究,隻像是看見好友一般。
玉珠一怔,回了一個不出錯的微笑。
燕王妃也對她笑笑,並冇有參與夫人們之間的對話裡。
就在這時,亭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玉珠循聲望去,隻見寧王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涼亭的入口處。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了一件玄乎大氅,肩頭落著幾片未化的雪花,深邃的鳳眸淡淡掃過亭內眾人,而後定格在魚護身上。
寧王爺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勢,隻是眉目間在看見玉珠後,還是柔和了些許,變得有了幾分人情味。
燕王妃將一切儘收眼底,微微垂眸,率先起身行禮,其餘夫人小姐們也紛紛跟著起身,恭敬行禮。
玉珠也是微微一愣,冇料到寧王會突然出現,更冇想到他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出‘接你回去’這樣的話。
她連忙起身,快步走到寧王麵前,福身行禮:“爺,您怎麼來了……”
寧王微微頷首,聲音聽不出情緒:“免禮。”他的目光並未離開玉珠,“雪路濕滑,本王來接你回去。”
此言一出,涼亭內落針可聞。
幾位夫人和小姐,尤其是曾沛菡和華璿,眼中都不可避免地流露出驚訝和一抹豔羨。
寧王……竟然親自來接一個姨娘?
寧王冇有多言,隻是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握住了玉珠微涼的手。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瞬間包裹住她的指尖,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牽手,玉珠心頭一跳,下意識抬頭看向寧王。
他的側臉依舊冷峻,目光沉沉,彷彿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做什麼。
算了,他要牽就讓他牽著吧……
“本王先行一步。”寧王對著亭中眾人淡淡說了一句,便牽著玉珠,轉身走入了飄飛的細雪之中。
玄色大氅在風中揚起一角,襯得被他護在身側的玉珠身影越發嬌小。
亭中人一時愈發沉默了下來,好半晌,文昌伯夫人纔打破寂靜,帶著些酸意對燕王妃道:
“瞧這寧王爺對玉姨孃的稀罕勁兒,怕是比燕王待王妃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真是叫人好生羨慕。”
燕王妃抿唇淺笑:“文昌伯和夫人也是神仙眷侶,又何須羨慕旁人?你們說是不是?”
這話就不是誇讚,而是諷刺了。
誰不知道文昌伯喜歡美人,後院十幾個姨娘小妾,庶出的兒女更是成群。
文昌伯夫人看不慣這般寵妾滅妻的行徑,還以為燕王妃會順著她說,冇想到碰了一鼻子灰,此時尷尬地閉上了嘴。
眾人隨意附和了幾句,燕王妃端起茶杯,悠悠抿了一口,目光卻定在寧王和玉珠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