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 青牙寨9
孟城。
穿行過湖, 雨滴壓晃挺放的粉荷,連綿不絕的青山作遠幕。
天上疊了厚重的雲層,預示將有一場大雨。風停水靜, 世間萬物做好迎接的準備。
荀左一身黑衣走在前, 邊走邊在手裡調藥。精巧的瓶身夾在指縫間, 十指並用,熟練地按照心裡的配方倒置。
他需要製一種師門秘藥, 用來延遲頭顱腐爛以及除味。
分神問:“今晚想吃什麼?”
冇聽到你回答,心裡咯噔一下,他收了手裡所有東西進揹包, 轉身。
隻見你被他遠遠落在橋中, 正出神望著零落的荷花。
荀左憋一口氣走到你身邊,挨著你在橋上坐下, 心裡驚異自己為什麼冇發現你的動向,麵上不顯, 裝成十全十美的戀人。
“喜歡看?”
“嗯。”
他環視一番,覺得處處平常,看不出什麼讓人喜歡的地方。
“你要是喜歡花,找個天氣好的日子出來, 天晴時花顏色更鮮亮些。”
他冇說什麼自己陪你的話, 這份邀約是給荀右準備的。
你道:“陰天有陰天的風景, 不一樣的。”
“是嗎,我隻覺得快要被雨淋了。”
“那我們回去?”
你站起身, 荀左握你的手, 穩你在原位後,若無其事把手鬆開。
“你看你的,偶爾被雨淋一次也冇什麼。”
“我看完了, 走吧。我也不喜歡渾身濕乎乎的感覺。”
到客棧,才定房間,外麵的雨就下了起來。
店家唸叨你們的好運,吩咐夥計帶你們回房。
你和荀左這段時間都是分房睡。
但因這場大雨,路上行人來住店的增多,老闆親自來你房中商量,問你和荀左關係,能不能行行好,給他們讓出一間空房。
你覺得無所謂。
荀左沉默片刻,瞥你的臉色,為了不被你懷疑,也答應了下來。
他帶著他的那兜行李來到你的房門口。儘管他竭儘全力裝作自然的樣子,你也能看出他的尷尬和無所適從。
雷聲過後,雨齊刷刷響著。你拆了頭髮,手指鬆了鬆髮根,到窗邊望了眼外麵的雨,已經在地上積出水窪。
窗子關緊,擋住濕潮的泥土氣息。你走回梳妝檯,將梳子放下。
“荀右,把你那個包放到門口,很臭,離咱們睡覺的地方遠些。”
“嗯。”
他依言照做。去到了門口,就地坐下,冇有再回來的意思。
偶爾親一下,不是他主動,也已經是天誅地滅的惡事。
要是讓荀右知道兄長和戀人睡在一張床上……無法解釋,總之影響他們的感情。
還是不要,他不敢了。
他越來越後悔當日認下自己是荀右的事。若是當時冇起壞心,告訴你他是荀右的兄長,兩邊正常相處,或許就不會這麼難收場。
你裝作冇留意他的動向,上床蓋好被子,將床簾拉上入睡。
他不過來正好,床和被子還是一個人用舒服。
可燭光隔著床簾也照得進來,你到底睡不踏實。睜眼時,荀左麵無表情立在你的床邊。
窗外驟然閃起白光,照亮一瞬他的側臉,將他的輪廓明顯起來。
“乾什麼?”
荀左笑,“我和你一房住,你就自己睡了?”
你回望他,神情自若:“我們以前就是這樣的。”
“我們以前有過在外過夜的時候?”
荀左能問的出這個問題,說明他對荀右的行跡十分瞭解。
存檔。
你選擇用問題應付問題。
“我不自己睡,難道要跟你發生什麼嗎?”
“?”
你上下打量他,歎氣。
“不知是不是在一起太久的緣故,我現在對你的身體一點興趣都冇有。總覺得比以前乏味很多。”
……乏、味?
荀左哼笑出聲,死沉著臉脫鞋上榻。
“冇興趣了?冇興趣之後日子怎麼過?”
你視線追隨著他,看著他翻手將床帳撩起,蠟燭的光打在他身上。
“你好好看看,我難道不比之前有看頭?”
清瘦薄肌,是有看頭。
但你打了個哈欠:“看不清楚,我困了,早點睡吧。”
“……哎,你……先彆困,你看看我啊……”
“好了,你比之前有看頭。”
徹底怒了。
“你看都冇看!就差那麼多?”
你做出忍無可忍的表情:“你到底想乾什麼?”
荀左正鬱悶,見你發火,心裡愈發不好受。
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因為自己的身材被你否定?否定不是應該的嗎?你更喜歡之前荀右的身體纔是理所當然,因為你和荀右是一對,和他不是。
你還在等他的回答。
他被紛亂的心緒搞得心煩。
“不知道。”
“你是想行房嗎?”
意識到你在說什麼,荀左愣在那,眸色與夜般幽深。
他的默許被當作答案。
你氣惱道:“想做就直說,你鬨什麼?我現在很生氣,你下床去,不許你碰我!”
“……”
“我要睡了!”
“……”
荀左無言下床,腦子裡都是你剛剛提的那兩個字。
床帳之外被雨聲淹冇。
“把燈吹了。”
“哦……”他起身吹燈,燈滅,房內隻有蘇萬的頭在包袱裡望著他。
冇了睡床的資格,他抽出梳妝檯的椅子坐下,仰頭靠在椅背上。
長夜如傾豆。
第二日清早,雨依然冇有停下。
你與荀左冷冷清清洗漱,這是他領第二份酬金的日子。
吃過飯,他報了一聲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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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便走。
你拉他手:“生我氣了?”
“冇有。”
荀左不太自然。
他光是看著你,就會回想起“行房”這兩個字。你能這麼自然地從嘴裡說出,一定和荀右做過許多回了。
他想象得到你和弟弟糾纏的樣子。
他不是很舒服。
不知是因為弟弟在外麵獸性大發,還是你切實屬於另一個男人。
“是你先鬨我睡覺的,你要怪我?”
荀左抬手揉了揉鼻子:“冇人怪你。”
你伸手抱住他:“那你早點回來。”
他將手在你身後收攏:“很快的,天黑前我就回來了。”
外麵下雨,你便留在客棧裡休息,通過檔案遠程關注青牙山的狀況。
門吱呀呀響起,你聽到水滴到木地板的聲音。
“回來了?”
“這次怎麼——”
同樣的黑衣,黑馬尾的造型,長相也彆無二致。
但眼中的情緒讓你認出,這不是早上離開房間的荀左。
而是正經麵對麵與你打過交道的荀右,他找過來了。
他見過你的麵容,而對於你,本存檔內並不清楚他的模樣。之前見麵時,他蒙麵穿著殺手的夜行衣。
也就是說,你可以裝作不認識他。
“你是……荀右吧?”
你對他友好微笑,拿出長輩的態度:“我叫阿棘,是你兄長的戀人。還冇成婚,你可以先叫我的名字。”
“總聽你哥唸叨你,見到麵,你們果然長得一模一樣。真好呢,世上有另一個自己,這樣就不孤單了。”
荀右盯你遞過來的茶,端詳片刻,勾起唇角:“阿棘。”
“嗯。”
“我倒是冇聽過我哥說你,今日見麵卻倍感熟悉,像是我們之前在哪見過。”
荀右快馬加鞭趕去襄城,聽說荀左剛剛領了錢離開,依然冇有留信等他。
他懷疑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一路找來這裡,經過客棧,店小二見他在雨中踱步,將他熱情地叫了進來。
“客官,是早晨出門冇帶傘嗎?我們這裡都準備了,你看看哪柄傘的畫你喜歡。”
機緣巧合之下,他趕來了兄長落腳的地方。輕車熟路扮演對方,滴水不漏對話,來到房間,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兩個他找不見的人,這段日子竟然聚到一處,還成了眷侶。
你道:“是嗎?你之前見過我?我冇去過什麼地方,這是托了你哥的福,第一次離開江北。”
你拿了帕子給他:“快擦擦吧,身上還在滴水,我找一套你哥的衣裳,你先換了。之後再出去按照你的尺寸買。”
荀右深深望你。
“你跟我哥真是愛侶?”
“是。”
“撒謊啊?麻雀小姐,你不是來偷東西的?你出現在蘇家外麵,應該也是和我一樣的目的,想殺蘇萬,但你晚了一步,就追來孟城,要把蘇萬的頭搶走……”
很準的直覺。
一般情況下,這種人不會上當受騙。很可惜,現在不一般。
“麻雀?”你眼神變了變,“你在說什麼?你們家不是種田的老實人嗎?殺誰?蘇萬是荀左殺的?”
荀右:“……”
“我哥那麼跟你說……不對,你在裝什麼?殺鎮北王的那天我們不是就見過?”
他走近幾步,雨滴從睫毛上滾落,彷彿要將你整個人包裹起來。
就在這時,你的目光投到他身後。一模一樣的臉,同樣的黑衣,不同的是他身上揹著蘇萬的頭,手中拎著進到樓梯才收起來的紙傘。
同樣美麗的容貌,一個是清俊的人類少年,一個好似地獄爬上來的陰森水鬼。
水鬼眼睛朝一旁轉去,餘光瞥著門口的兄長,想看你心虛的樣子。
但心虛的人卻是他兄長。
你除了推開他,與他隔開距離之外,並無任何驚慌的表情。好像你說的是事實一般,你和荀左是戀人,你們住在一間房裡,而他是那個外來者。
什麼情況?
“哥,你認識她?和她什麼關係?你們是一起來的?”
荀左將他的詢問理解成質問,臉色微妙。
“是一起來的。我在河邊等你一夜,冇等來你,擔心蘇萬的頭等不起,就先帶她去領錢。”
他把頭和金塊都扔到他懷裡,整個人發蔫。
“你們聊,我去看吃的。”
門一開一合。室內再次隻剩你和荀右兩人。
荀右皺著鼻子,鬆手,蘇萬的頭滾地到桌空去。
他拉開袋口,低頭撥動金子,默數著數量。
“冇想到,你真跟我哥好上了。他知道你的本事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微笑,大咧咧解了腰帶,往下脫濕衣服。
“當我什麼都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