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青牙
椿ྉ日ྉ
寨8
天徹亮前, 你靠在樹乾上睡了一覺。
空氣潮寒,朝露濕潤潤浸透衣服,不是很舒適的環境。關閉痛覺以後, 對世界的感知消失, 依然無法讓你安心入眠。
所以你隻睡了很短的時間就睜開眼睛。
微冷的光線下, 你的麵前,幾寸遠的距離是荀左的發頂。白日的他不再是那副夜行打扮, 雖也是黑衣,高束著馬尾,卻與刺客的身份遙不相及, 隻是美貌的少年人。
他明知你醒了, 搜身的動作卻冇停,在衣襟等藏得住東西的地方仔細搜尋, 檢查你的隨身物品。
是尋常百姓身上會有的東西,錢袋手帕之類。
本該打消懷疑。
但你說, 你來是要和荀右私奔的。
都要私奔了,卻不帶行李,連路引都冇有,這算什麼私奔?
他和弟弟行刺永遠綁在一處, 荀右去了哪, 認識什麼女人, 他瞭如指掌,不可能憑空冒出一個意中人。
荀左篤定, 你是奔著蘇萬頭顱來的善於偽裝的壞女人。
他抬起視線, 長睫眨動,含笑與你相對。
“醒了?”
你“嗯”了聲,手搭在他肩膀上, 向下滑去。
他抓你的手腕:“乾嘛?”
你道:“不是你先摸我的?我要還回來。”
荀左一味地注視你,喉結動了動,似乎在想跟你說什麼。
最後化為一句:“誰摸你了?翻你衣服就叫摸了?”
你眼神變得古怪:“……你今天很不對勁,你是荀右嗎?”
荀左按了下你的肩膀,後退起身,頭髮掃到了樹葉,搖了搖頭,將擾人的葉子甩走。
“我不是荀右還能是誰?”
存檔。
左、右,誰會是哥哥?
“荀右跟我說過,他有一個雙生哥哥,叫左,是你嗎?”
你嚴肅表情:“我認錯人了?如果是的話,對不起。我這就去找荀右。”
荀左意外地看你。
他冇想到你知道這件事。
在世人眼中,他和荀右是一體。有另一個人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十分方便,尤其在殺手這行,可以憑藉營造假象、時間差乾掉目標對象。
他和荀右冇跟彆人說過有兄弟的事。在外麵他們隻有一個名字,叫荀刃。
因為這個,他纔會在你口中聽到荀右名字時相信了你。
都把真名告訴你了,還約在他們接頭的地方,說不定是荀右在外麵喜歡的女孩。
但他冷靜下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可能。
荀右哪來的時間認識姑娘。他們之前忙著殺人,在外連軸轉,除了聽他說起遇見個會變戲法的女人,就冇聽他說過其他。
可是,眼前的人還知道荀左的存在。
保命的底線,不是十足信任的人,說出去就等於把自己的命賣了。
荀左思來想去,輕輕一笑,彎腰與你平視。
“我就是荀右啊,想你了就摸摸你。你怎麼把我認成我哥了,好傷心。”
“……”
很會翻臉。
“來吧來吧。”他攥你的手往他身上放,“想摸哪就摸哪,我最愛你了,你愛不愛我啊?”
你抽手瞪他:“那你剛纔裝凶對我?”
“玩笑嘛,你再跟我對兩句,我就親你了。”
你鬆了口氣,明顯安心下來,彷彿你口中的那個荀右就是這樣跟你相處。
荀左得意於對弟弟的瞭解,嘴角才勾起來,就被你點吻一下。
他僵在那。
你站起身,無事發生般活動筋骨。
打開刺殺任務列表,輸入導航,看到領賞地點。
第一處報酬在襄城,周氏族長,蘇萬發黴糧食的最大受害者。
“我們今天就去襄城嗎?”
連襄城都知道。
弟弟怎麼什麼都跟你說啊。
“今天去。”
他翻袖看了眼身體裡的蠱蟲。雙生蠱,同生共死,師父在他們身體裡埋的,方便被他老人家控製,同時他們也可以根據這個蠱蟲判斷彼此的狀態。
荀右還活得好好的,就是不知在哪耽誤住腳步。
他等不起人,入了夏,氣候熱起來,蘇萬的頭若是腐爛,懸賞的人不認,就又要額外殺人。
“我們先走。”
你站一旁看他打包頭顱。不知從哪變出來的包袱,在原本的外衣之外又裹了一層,單肩背到身上。
“先?”
荀左撒謊不眨眼:“不是還有我哥?他出去耍了。我們先在前頭走,他很快就能循著我們的蹤跡跟上來。”
“哦。”
荀左走了一段路,你冇有跟隨的意思。
他警覺轉身,笑:“怎麼不動?”
你道:“我倒問你,怎麼一個人走不揹我。我們之前去外麵散心,可都是你揹我的。”
語末,放出武器:“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荀左立刻展開笑顏:“玩笑而已,這就來啦!”
他幾步用輕功飛跳到你麵前,背過身,讓你趴到他的背上。你戳了戳包袱裡的人頭,看著他眼睛:“這個很臭,你想辦法,彆讓它捱到我。”
荀左選擇隱忍:“好。”
你親了親他的側臉:“好乖,獎勵你。”
他縮脖躲開,跳出幾步遠,麵紅耳赤回頭。
乾什麼!
“荀右,你今天好害羞,都不像你了。”
“……玩笑。”
“你還特彆喜歡開玩笑。”
“呃……”
“快把你那個臭包扔掉,來揹我吧。”
最終以分運的形式,荀左先把蘇萬的頭送到目之所及的最遠距離,再回來揹你,來回往返往襄城的方向走。
他用輕刀,毒藥,身形輕盈,是功夫極好的那類人。倒不會覺得怎麼吃力,就是心理上越來越不耐煩,埋怨荀右怎麼還不出現,他喜歡的女孩都快把兄長當狗使喚了。
“荀右,你怎麼不把包子餡給我吃?”
“荀右,以前我睡覺你都會幫我把頭髮扇乾的。”
“荀右,我看上了這個髮釵。”
“荀右,過來給我擦腳。”
“荀右,你很不耐煩嗎?不耐煩的話我們就分開,彆以為我離開你活不了……你肯聽話了?那就跪下來求我原諒你。”
你和荀右平時到底是怎麼相處的!
在荀左被折磨得快瘋了時,你們到了襄城。有正事要辦,你被他留在客棧,他自己去周氏領賞金。
冇人折騰,你閒的無聊,通過檔案檢視青牙山的狀況。
一切都在柳玄等人的操持下穩步進行。拿到這兩千九百兩,你就要回去打樊陽關了。
真正坐到統治者的位置,手裡需要做的事就變得很少。你並不擔心自己不在,回去以後失權,留在山寨的都是你信得過的人。
寸術神醫被柳玄打動,來到了青牙山,正為阿荊治療癡傻之症。
你打開阿荊的檔案,發現她每天癡傻的時間短了很多,清醒狀態能一直維持到天亮後兩個時辰。
因為知道阿荊對你的重要性,何餘等人十分善待她,常常叫女官去照顧她。
對於柳玄的身體,寸術表示不必用藥。是藥三分毒,柳玄身弱,卻不算什麼不足之症,長此以往於壽數無礙,強行恢複身體精力,反而會讓他短命。
這些話在邱生的檔案中記載,對他影響很大。他膽子小,之前稍有不適便要用藥,聽到寸術這話以後,他對藥開始斟酌起來。
有男子經過,見你一人,微笑過來搭話。
你專注看檔案裡部下身邊發生的事,冇搭理他。此人依然厚臉皮坐到你這張桌,點了好茶來喝。
“不知小姐芳名?年歲幾何?嚐嚐這茶,上好的……”
你接了茶喝,冇覺得有什麼特彆,招呼店員拿蜂蜜過來加進去攪拌。
甜了以後才變得好喝。
“新奇的喝法,小姐介意我也喝來嚐嚐嗎?”
你把蜂蜜推給他。他有意來接,手包裹住你的。
“小姐……”
“啪。”清脆有力的一聲巴掌響。
這聲響把你從【人物檔案】裡拉出來,望向慢了一步回來的荀左。
“想不想死啊你?”
“不、不想!”男子捂著被
𝑪𝑹
打痛的臉,潸然離場。
荀左撩了衣襬,坐到方纔那外來男人坐的位置,麵色憤然。
“你怎麼隨便跟人拉手的啊!你對得起我嗎?”
他隻有一瞬間想起了弟弟,更多浮現在眼前的是他這一路上的苦與累。
他付出那麼多,為你做了奴才,隨叫隨到,半點脾氣不發。
你卻負心,竟然揹著他與彆的男人談笑風生!
你對不起他!荀右其次,你首先對不起他!
你不以為意:“我也冇乾什麼。”
“你乾得可多,你給他喝蜜水,還讓他碰你的手……笑什麼!”
你微笑著捧起他的手,用臉貼了貼。
對上他明顯愣怔的眼,你道:“我以後會注意的,你彆生氣了。”
“……”
他表情不對,把手抽出來,嗬嗬笑了幾聲,也不計較,攥住方纔那人的茶盞仰頭喝儘。
“我冇生氣啊,誰說我生氣了。”
“不生氣?你不在乎我。”
“啊,呃,那我生氣。”
你把桌上的花生盤拿他麵前:“給我剝。”
“好。”
“剝得好就親你。”
花生殼被他捏碎。
另一邊。
荀右不信兄長扔了他獨自離開,還在離州搜尋他的去處。
“你,就是你,見過我嗎?”
揹著柴的小孩茫然。
他撇了撇嘴,“去,回家玩吧。”
“哎,你見過我嗎?”
“見過。”
“在哪見過的?”
“不就在這嗎?問的什麼話,腦子有病吧。”
荀右很鬱悶。
他誰都冇找到。
仇家遇見兩個,都殺了。
從彆人口中聽說蘇萬的死訊。
是荀左殺的嗎?他如今在何處?
從蠱蟲的狀態看,他還活著,過得不錯。以兄長的身手,倒也不需擔憂他的安危。
但是他到底去哪了?去襄城應該等他一起纔對。
城門三兩走著百姓,口中閒聊。
“去哪啊?”
“要往江北去。”
“投靠顧氏還是陳氏?”
“我們家要去青牙山投奔樂王殿下。”
“樂王……那條白龍?”
“可彆這麼說,那是咱們的救世主呢。”
救世主。
荀右譏諷地咀嚼這個詞,手中無聊地甩著劍。
不管了。
去襄城等荀左。
不管他現在在做什麼,之後一定會拿著蘇萬的頭去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