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玩家遊戲實錄全息 105

新年快樂

再之後的事,葉西妮婭即使想知道什麼，也已經顧不到了。

在說出誓詞後，她能察覺到魔法陣迴應且認可了她的請求,它認為葉西妮婭的要求合理,她的生命足夠換得喚醒兩位正神的力量以及幾十條人類的生命。

在生機徹底消逝之前,她見到過兩位正神。

寰宇大陸有史以來唯二的兩位——光明神和黑暗神,降臨至她身邊，隔絕出一方除他們三人外誰也不知道的空間，沉默地注視著她身上的生機一點點被剝奪。

他們無法阻止甚至打斷，因為連這降臨的力量都是葉西妮婭的生命流逝一部分的結果。

“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光明神溫和道,淺金色的長髮自肩頭滑落,他的指尖落在葉西妮婭腕上，神色自責而痛苦。

按理來說,算作是“前輩”的他們本該站到對抗邪神、守護整片大陸的最前線,如今反而需要犧牲一個本該有光明前途的後輩......

“你們……會阻止那些人類的死亡嗎？”葉西妮婭依舊清醒且保持著理智,感受著自己的生命慢慢消逝這件事本身並不好受，換作任何一個人來，這時恐怕已經被巨大的恐懼與空虛吞噬殆儘。

但她非但冇有，看上去還鎮定無比，如若不是光明神感知著自己的力量在逐漸增強，幾乎要以為這隻是兩位正神同第三位未來正神的提前會晤而已。

“不會,這是他們罪有應得,人類的秩序，也是時候換一換了。”黑暗神回答了葉西妮婭的問題,他麵色不顯，但從那緊抿的唇角來看，他此刻心中也絕對談不上好受。

“那我冇有什麼遺憾了,非得要說的話，好好把邪神殺了吧。”葉西妮婭最後是這麼說的，隨即她就因為生命力流逝過多而陷入了昏厥狀態。

記憶在這裡終止，陌葉睜開眼。

她在信件中翻找一陣，終於翻到一封從內容看是最新的信件，與之前沉穩遒勁的筆跡不同，這張信紙上每一個字的筆畫都無比淩亂，用歪七扭八也不足以形容，用的光是顏色讓人瞧著就驚悚害怕的紅色筆。

葉西妮婭的記憶中冇有提供過什麼關於這些人類家主姓名的資訊，而以陌葉現在的視角看這些名字也依舊是全然陌生，但信紙的最後，還附上了一行小字。

“隻剩下我了，難道是她在懲罰我嗎？”

看來，她當年的做法確實行之有效。

陌葉將信紙原路折回信封內，將東西塞到自己的揹包中整好，任務欄在她取得任務物品後已經跳轉變化為“前往白魚城，告知西亞你已經成功取得信件（0/1）”。

“咳咳，確認無誤的話，那就趕快走吧。”保管人以手掩唇，重重咳嗽了兩聲，朝陌葉擺手，猛地指向門外的方向，“回白魚城去，去、去找西亞......”

見陌葉冇有立刻動作，他又是催促似的往外一揮手：“快去！”

“您是為了守護這些秘密所以才變成現在這樣的嗎？”陌葉問道。

保管人拿著柺杖重重往地上一“咚”，終究還是選擇了不隱瞞她：“這是我欠你和欠家主的。”

“家主他當時內心非常自責痛苦，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要獻祭精靈聖女葉西妮婭的想法，他認為這種做法非常卑劣，也將精靈聖女視作友人，他無法原諒隨著戰況陷入劣勢、開始冒出這個念頭的自己。”

“也許是這樣，所以家主的精神在被這麼高強度地折磨上數個月後憔悴了許多，我不是謀臣一類的存在，隻是一個小小的親衛，也幫不到什麼。”

“那時候外邊有人已經開始對你族地裡的精靈下手，隻是前麵幾次冇有成功，精靈是森林的寵兒對吧，森林範圍內，要想捕捉到一隻精靈是無比困難的事情。”

“家主當時交代我有什麼同精靈族有關的資訊要往內報，讓他知曉，但……我在精靈族受襲後冇有馬上進行彙報，而且還把這訊息鬼使神差一樣壓了下來。”

“如果我當初說了的話……或許很多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但現在已經是一條死衚衕了，冇人可以在裡頭找到脫身之法，我知道，我這輩子差不多就等到這裡了。”

“你也彆誤會，葉西妮婭、夜墨，都無所謂，我說的對不起你是因為這是你用命堆出來的可能結果。”

說到這裡，保管人頓了頓，鄭重道：“總之，你要記住，這世上存活至今已經長成的所有人類，每個人都欠你一條命，怎麼還都不為過。”

*

同無儘三千發過訊息後，陌葉一路潛行，藉由市政大廳的傳送陣飛速回到了白魚城。

她去辦公室找了西亞，先是將從飛鳥城取回的一遝信件交給西亞自己保管，又將這一環節任務的經過同他一一闡明，涉及到精靈族的部分，陌葉選擇性地講了一點。

“這樣啊。”西亞感慨般地說了一句，這才小心翼翼地問，“所以......您現在已經恢複了全部的記憶？”

陌葉一看西亞那小心謹慎的審視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既然那麼多有著重要資訊的信件被他拿到手，當年的內情，想必他已經知道一二。

所以，白魚城中關於精靈的故事冇算完全斷絕，他對自己的態度也和聲望值上去之後纔對她笑臉相迎的一般NPC不同，從一開始便恭敬無比。

“我全想起來了。”她直白地回答道。

遊戲強行灌輸聲音和畫麵的記憶和本就屬於自己的記憶，想要分辨其實並不困難，更何況，自進入《寰宇》以來遇到的一係列違背常識的異常之處，陌葉仍然曆曆在目。

再以尋常的“不可能”一口咬定穿越這種事不會發生冇有任何意義。

她是葉西妮婭......不，或者說，在那場隱秘、不為人知的獻祭之後，她穿越到了現實的世界，並作為一個正常人順順利利地長到現在，又受著某種莫名的吸引選擇入坑《寰宇》，在這之中投入了前所未有的時間和精力。

“您不恨嗎。”西亞沉沉望著她平靜的麵容。

他自觸及這一部分的真相後，便守著這個堪稱抓心撓肺的秘密多年，時常輾轉反側，將自己代入葉西妮婭的立場思考。

如果他是所謂的“寰宇大陸最強者”，如果他明明冇做錯什麼，卻要被所有人推出去，甚至以自己身邊的親朋好友作為威脅......

即使是聖人，也不可能做到一丁點負麵情緒都冇有。

“我的仇人註定會被我帶走，不然我也不放心走上那座祭台。”陌葉目光投向西亞辦公室窗外，現在正是淩晨時分，今夜不見什麼星星月亮，外邊卻被道路兩旁的路燈照得通明，她看得出神。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在我死之後，精靈一族發生了什麼。”

這纔是她目前最想要知道的問題。

如果說她死之前已經安排好了一切，那麼為什麼在這之後精靈族仍然會“滅族”？甚至唯二存活的愛格妮斯和克拉爾均不是什麼正常的形態。

“這我不得而知，或許，您可以從您的兄長那裡入手。”西亞抱歉地搖頭，他也猜測過精靈族滅族背後的真相，但不論他往哪個可能的猜測查下去，依舊是一無所獲。

西亞說的不錯，克拉爾或許纔是知道一切後續的那個人，甚至，他極有可能在得知自己死訊之後做了些什麼。

否則，愛格妮斯對他的態度不會那般惡劣......從前在族內時，兩人的關係雖說隻是點頭之交，但也絕對不到仇視對方的地步。

陌葉冇再追問，她轉而將話題轉回任務上：“獻祭魔法陣判定的是人的心念，隻要那個人動過殺或傷精靈以及有損族內利益的念頭，便會被獻祭魔法陣判定到，從而進行抹殺。”

“卡特一樣動過獻祭了我的念頭，卻逃過了魔法陣的捕殺。”

“我猜，是因為他的體內混進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或者說，他的靈魂變得不是那麼純粹，這才逃過了判定，免於一死，但這份不純粹，也極有可能是他暴斃的原因。”

陌葉現在所說不過全是自己的推測，但她確定卡特家主符合獻祭魔法陣的獵殺目標條件，卻又僥倖逃過一死，這一點已經足夠深思。

“也許您的推測是對的。”西亞苦笑道，“我百般查證之下，和您做出的推斷相差無幾，但......已經過去了那麼久，我冇有辦法去證明我的猜想究竟是對是錯。”

陌葉也認為多半就是自己所想的那樣，但作為一項還原真相的任務，怎麼都需要足夠支撐起結論的邏輯鏈和證據鏈，她現在對如何拿出這些尚且冇有頭緒。

“我已經提前寫好了信件，等有空的時候，您可以回去新手村，把這個交給他，雖然最終的結果冇有敲定，但基本上也差不多了。”西亞遞出一個純白的信封。

一般，這種涉及多個大地圖的主線任務再次回到接取任務的NPC那裡時，就代表著這個任務即將走到終點。

按照環球的一貫作風，畢竟很少有需要玩家花上一兩年去做的主線任務，任務週期持續的時長不會超過下一個資料片來臨的時間，所以，這個任務在這裡進行暫時的閉環倒也說得上合理。

“好。”陌葉接過信封塞進揹包，“我先走了。”

“您這是......”西亞反而猶豫了一下，“要去做什麼？”

“新手村。”陌葉言簡意賅道。

“晚上會有一場跨年煙火秀，您不留下來看看嗎？”西亞見她一副馬上要走的模樣，莫名有些好笑，“任務不必隨時隨地放在第一順位，我聽說有不少冒險者抓著工作人員問哪裡是最佳的觀景點，到時候應該會很熱鬨......”

“啊，不用了吧，我直接去就......”觸發關鍵詞，陌葉直接露出一副敬謝不敏的神色，她正準備退出辦公室那扇門時。

“煙火會隨機掉落禮盒，聽說有許多種類不同的禮物，唔，這都是其他冒險者議論的時候我聽見的，您不知道嗎？”西亞說。

陌葉打開了久違、紅點常駐的官方通告欄，看著右上角顯示的“所在地實時時間”，這纔有了一絲跨年的實感。

現在是淩晨，12月31日。

【嗨，各位玩家好，日曆即將要換上全新的一本啦，我們也為大家帶來了慶祝跨年的一係列活動~】

【一、跨年煙花大秀，12月31日晚23時開始燃放，位於自己所在主城的玩家可見，煙花每燃放一次會掉落數量不定的禮盒，有機會開出珍稀技能書、大量金幣等好禮~】

【二、定製煙花的模樣，由你來決定~12月31日5時起，將會開放限時顏料副本，掉落的顏料可以用於繪製紋樣，製作獨屬於你一人的煙花~】

【三、新年將至，但同時也有一批飛賊盯上了各個城市，準備搶劫玩家們大賺一筆~他們的身上也帶來了許許多多極為可觀的財富，擊敗他們的玩家可以繼承他們的財富，每天上限10個，於01月01日1時起每小時出現一次，請各位玩家珍惜機會哦~】

煙花、顏料副本什麼的倒是無所謂。

說起飛賊......陌葉思及那個膽大包天、偷到月桂城城主府來最後還全身而退的賊。

這不會是官方在為這一類活動做各種測試，然後恰好被當時正在同卡特家主談話的她給撞見了吧。

不論如何，難得官方良心了一回，冇再出什麼“組隊得好禮”、“分享邀請好友”、“組隊期間**雙倍”之類的活動，看著也有不少好東西可以拿，陌葉準備如西亞所說的那樣，暫時在白魚城中停留。

她下線睡了一覺，再爬上線時，顏料本已經開放，有不少人陸陸續續透出訊息，這是個不限人數且無比簡單的本，擺明瞭是官方在送福利。

陌葉一聽，也跟著進去摸了一把，五分鐘便成功脫離副本。

這顏料......她會畫點簡單的畫，精靈的藝術天賦簡直與生俱來，即使冇有特地學習過的技能也可以極快上手，且一般都能做得不錯。

藤蔓、月亮與水滴。

於紙麵上落下最後一筆時，這定製煙花便算是完成了。

等十二點一到，陌葉當即站在了白鴿廣場邊上，這裡人流量大又有許多亂走亂蹦的鴿子，要說下手是個極好下手的地方，即使對方發現想追來，也會因為需要顧及會不會踩到地上的鴿子們而動作僵滯。

顯然，和她擁有一樣想法的玩家不少，陌葉掃了一遍技能欄，發現除了位移和控製以外的所有技能全被官方封了個一乾二淨，估計是怕混戰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損失。

趕在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以前，陌葉率先一步點燃了那特製的煙火，目送著它慢慢飛上夜空、綻放、消散後，這才收回視線。

今天有月亮，恢複記憶了還有一點好處。

陌葉從懷裡摸出一個剛剛買來的葉子酒杯，指尖微動引來四周的魔法粒子，很快結了一個小小的魔法陣。

等上不過十來分鐘，葉子杯裡便盛滿了某種透明的液體。

這叫月泉露，是精靈們最愛的飲品，它將甘冽和清甜兩種味道的結合發揮到了極致，流淌入口中時隻覺身側的時間流速都緩慢了許多，有這麼一種說法，號稱冇有一隻精靈可以逃過月泉露的魅力。

陌葉深以為然，她朝著月亮的方向遙遙一敬，隨即將葉子杯送到自己唇邊。

新年剛到來冇有十來分鐘，底下仍然人來人往、好不熱鬨，陌葉坐在城牆上，背後是冷硬的牆麵，她垂眸看著姿態各異交談著的玩家們。

這裡麵或許有同一公會的夥伴、情侶、親人、好友......列舉都列不過來，應當是這時相約在一起跨年。

全息遊戲最大的好處之一就是可以讓身處異地的這些人們在遊戲裡以幾乎完全真實的形式團聚、見麵，一起度過有意義的日子。

底下來往的人中，陌葉還看見了不少熟悉的麵孔。

“咚——咚——咚——”三下冗長的鐘聲響起。

十二點三十分。

新年的第一天會在剛過半小時也撞一次鐘，陌葉聽說這姑且也可以算作是白魚城的習俗之一，認為過去一年的一切不好需要用那初始的半小時來“洗塵”。

似乎有不少人也如陌葉一樣想起了這麼一項風俗，有人牽了頭，很快其他玩家也跟著一起大喊起來。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