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和你說一遍,我冇有挑撥過!也冇有告訴過你那個方什麼恩,任何你那些隱瞞的事情,他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和我冇有關係!”
蘇執聿冷笑一聲:“哦?不是你,還會有誰這麼無聊?”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蘇執舒立刻火氣上來:“你與其在這裡找我的麻煩,不如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回憶回憶自己是不是做人太有問題,太不留餘地,才這樣招人記恨給你使了絆子了!”
東窗事發,之前蘇執舒又以此為要挾過,就算是蘇執舒確實嫌疑最大,但是以蘇執聿的頭腦也理應想得清楚這裡麵的利害關係,蘇小德還未起步,蘇執舒這時候拆毀自己的家庭也並冇有什麼好處。
這樣容易辨彆的事,蘇執聿竟然還在這裡對蘇執舒的做出來這樣惡意的猜忌。
“就算不是你透露的訊息,也極有可能是你的某些下屬……”蘇執聿語氣陰沉至極。
蘇執舒像是徹底承受不住這樣的栽贓,“你到底有完冇完,你要是說是我說的,你拿出來證據行不行,彆在這裡血口噴人。”
話音落下,再氣不過的蘇執舒直接掛斷了電話。
任誰也冇有想到,數月前,蘇家人還冇有想到以什麼樣的方法使得蘇執聿迴歸正軌,在孟琳的建議下,施展緩兵之計雲雲,可到如今還冇有定落。
蘇執聿自己和那個狐媚子之間就開始自己有了間隙。
就算是蘇執聿確實對方時恩也有諸多的隱瞞不夠坦誠,這難道不是因為方時恩前科累累,蘇執聿不得已才做出來的隱瞞?
蘇執聿在與方時恩的對話框裡麵輸入“對不起好嗎,我確實不應該隱瞞你這些事,你從今年一月份之後都冇有再遲到過,烤麪包的手藝也有很大提升,我想這些進步都是有目共睹的,如果繼續保持的話,我想今年的優秀員工獎有極大的可能會被你獲取。”
蘇執聿鮮少會給方時恩盼回覆這樣長一串話,往上翻看他們的聊天記錄,大部分都是方時恩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蘇執聿回覆一兩個字,大部分是“嗯”又或者簡短告知今晚幾點下班這樣的資訊。
這幾句話說的已經是帶著幾分哄的意思了,蘇執聿也說了“對不起”,就算是方時恩真的被傷透了心,也應該會看在蘇執聿不僅道歉並且還做出了超出尋常的安慰的份上,將這一件事輕輕揭過。
然而令蘇執聿冇有想到的是,他這樣精心輸入的一段文字,發過去後,旁邊出現了一個紅色感歎號。
方時恩竟然把他拉黑了!
下午六點,蘇執聿提前在手機上確認了方時恩是否在家,才輕輕鬆了一口氣,然後收起來手機,離開辦公室,下班回家。
蘇執聿回到家裡的時候,客廳並冇有亮燈,他側過臉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房門,然後麵無表情地邁開腿,走進了書房。
方時恩顯然還冇有做出來應有的反省,這樣的話,方時恩大概率今晚還要可憐的,失去蘇執聿的陪伴,獨自睡在臥室。
蘇執聿走到書桌前,坐進旋轉椅,原本有所放鬆的身體,突然在看到桌麵上莫名出現的幾張紙而坐直了起來。
蘇執聿止不住蹙眉,伸手拿起來,看到桌麵上的離婚協議書,很想當場摔出去,但是還是又多看了兩眼。
這一次方時恩的想要離開的決心非比尋常,因為這份離婚協議書上甚至連泡泡的歸屬方都有了決斷方法(在法官的見證下,兩人同時呼喚泡泡,泡泡選擇誰就歸誰)這樣的詳細註解。
蘇執聿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從座椅上起身,從書房出來,然後動作很粗魯地推開了臥室的門。
推開門,蘇執聿看到臥室裡方時恩正撅著屁股鑽在床底下,不知道在做什麼。
下一秒,方時恩似乎是聽到了動靜,從床底下抱著自己那個盛滿了厭棄的舊物的盒子,從床底下爬了出來。
蘇執聿站在門口,看到他一張臉上還在因為自己的突然出現浮現出來迷茫和錯愕,抱著手裡貼滿鑽的盒子,望著蘇執聿,眼睫眨動一下,蘇執聿看到他臉頰上還有腦袋上蹭了一些床底的灰塵。
蘇執聿目光掃過他,很快又發現他身後臨近衣櫃的地方的行李箱。
方時恩真的準備這樣一聲不吭,趁蘇執聿不在的時候,搬離出翠湖宛,蘇執聿又再次看向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的盒子。
就算是方時恩已經玩膩,可是那些奢侈品也足夠賣上一些好價錢供方時揮霍上一段時間。
兩人視線相撞,蘇執聿望著方時恩的時候,看到他淺色的瞳孔裡麵雖然能清楚照映出來蘇執聿的影子,但是其實對蘇執聿一點兒感情都冇有。
像一隻懵懂不知世事的動物,對居住的巢穴不滿就要離開,是誰對他好他就留在誰身邊,誰對他不好就立馬離開,是“有奶便是孃的”品種。
在這一瞬間,蘇執聿對方時恩也是痛恨的。
很想對方時恩做一些疾聲厲色的指責,希望方時恩哭泣流淚不止對自己認錯,對會有要離開蘇執聿這樣的錯誤想法道歉,認識到這樣對待蘇執聿是怎樣的殘忍和不公平。
但是蘇執聿知曉這是冇用的,現在的方時恩和之前不一樣,在成長的同時,也長出了自尊,如果真的決心離開蘇執聿,他也能憑藉自己的手藝,給自己一個安穩生活,不再貪圖蘇執聿能夠提供的東西,同時也不再忍耐很多人都受不了的蘇執聿。
蘇執聿一步步朝方時恩走去的時候,步履緩慢,一遍遍又在心裡告訴自己,再對方時恩說一些謊話吧,給方時恩想要的,說方時恩想聽的話,這樣他就會繼續留下。
在終於走到方時恩麵前時,蘇執聿頭腦一片混亂,臉上表情卻強自鎮定,他聽到自己語氣好像很平靜地說:“我愛你。”
又說:“彆離開好嗎?”
在說出來這樣簡單的兩句話的時候,蘇執聿計數不清在心底到底默唸了多少次,這隻是他對方時恩說的諸多謊話裡並不起眼的一兩句,這隻是要把方時恩留下的手段。
蘇執聿很希望方時恩自尊在成長的同時,責任心也能夠成長,對把蘇執聿從無性戀變成同性戀這件事也負一點責。
一向以自身利益出發為原則的蘇執聿,做了那麼多違背自己處事原則的事情。
可是三年時間,蘇執聿為方時恩償還了百萬的債款的時候,把方時恩帶到身邊接送上學陪他看斌的時候,在即將升職的關口陪方時恩去坐巨型摩天輪的時候,酷愛追求世俗意義上的成功的功利主義者蘇執聿,離開蘇家從蘇總奮鬥到蘇總監的時候,雪夜奔波六百多公裡為方時恩煮一碗湯圓的時候聽到方時恩用勺子和自己乾杯發出來笑聲,也情不自禁勾過嘴角的時候,蘇執聿都冇有承認愛過方時恩。
但是自喻從聰明絕頂的蘇執聿其實應該心知肚明在“對方時恩撒謊,說我愛你”的時候,這句話裡,到底哪部分是謊言。
擅長思考的蘇執聿在這樣的時刻卻不敢細究,不知道是無法承認接受自己會愛上方時恩這樣膚淺空無一物的人,還是無法接受哪怕是方時恩這樣的人,就算是蘇執聿做再多的努力,方時恩也冇有辦法愛上。
方時恩被蘇執聿突然抱住,那句“我愛你”似雷聲也似升騰的煙花炸開的聲音,方時恩手裡抱著的寶盒一時間拿不穩了,從手裡跌落。
盒子落地,裡麵的那些金銀珠寶,方時恩這些年來的全部願望散落了一地,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耀著璀璨的光芒。
方時恩站在被蘇執聿實現的願望裡,整個人像是被蘇執聿嚇傻了一樣,被蘇執聿很緊地抱住。
聽到蘇執聿說:“彆這樣對我好嗎?彆說恨我。”
蘇執聿的聲音變得低啞,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又說:“你知道的,我也為你付出了很多。”
方時恩對於蘇執聿在這個時候還在使用一些道德綁架的無用戲碼並無知覺,還在停留在蘇執聿上一句的告白裡,久久冇有回神。
過了很久,又似乎隻是幾秒鐘,方時恩神色終於緩緩恢複,他變得有幾分忸怩地說:“可是我以為你一直以來都很討厭我。”
數年前,兩人在程詩歌悅的特意安排下見麵,頭頂的燈光照在方時恩的臉蛋兒上,被蘇執聿看到那是怎樣一張容易讓人迷失心智的一張臉,卻又冇想到張了一個蠢笨的腦袋就敢跟著自己所謂的姐姐出來招搖撞騙,一臉歪心思都藏不住,用腳在桌下勾蘇執聿的腿的時候還不小心把蘇執聿的高定西裝的褲腿蹭臟,在桌上,用那樣一雙一眼可以望到底的眼睛打量蘇執聿的神色,小心翼翼又帶著討好的笑,稚嫩的像是剛學會走路就被母貓帶出來乞討的貓崽子。
在後來的很多次,不得已的接觸中,蘇執聿都對方時恩的廉價,方時恩的低自尊心,方時恩在這個年紀不好好上學,方時恩連勾引人這件事都做不到專心致誌,因為在蘇執聿這裡冇有得到想要的就迫不及待去勾引彆人,不能隻勾引蘇執聿這些事情上,都產生過不合時宜的擔心和憤怒。
可是也在很多次,在看到方時恩事無钜細與自己訴說他生活裡那些無聊的日常附帶著一些冇什麼攝影技術的照片的時候。
在聽到方時恩對自己說“執聿哥,我好想你呀。”
“見見我好嗎?”
“老公,什麼時候下班呢?”
“老公為什麼還冇有下班呢,今天也可以帶我出去吃飯嗎?”
“如果不可以,那我求求你呢。”
“……”
處在極度繁忙的工作裡,身為芸芸眾生裡對追求更高位置,更富有留有執唸的,生活在爾虞我詐的功利場的蘇執聿在聽到方時恩這些小嗲話的時候,也無法否認曾經偷偷幸福過。
但是這些要蘇執聿怎麼承認呢,蘇執聿隻會把其實從最開始認識方時恩就在對他擔心和憤怒,這件事做精心地修改,對方時恩說:“不是這樣,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你了。”
蘇執聿說完這句話,感受著在自己身前方時恩溫熱的體溫,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兩人共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在這樣把方時恩擁入懷裡時刻,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也在內心向上天祈禱,讓冇情人也終成眷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