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方時恩和陸霄兩人行走在超市裡,進行采購。
兩人身前的小推車裡已經塞了滿滿一堆膨化食品,陸霄是為晚上的高鐵做準備,高鐵時長四小時,他想要買一些吃的在路途上充饑。
方時恩走在家用區,表示說家裡的拖鞋需要換了,彎腰選取了兩雙拖鞋放進去,結果快要走到結賬的地方時,他們路過促銷區。方時恩路過瞅兩眼一大堆卡通棉絨拖鞋,就又有點兒挪不動腳了。
“唉,算了。”方時恩歎了口氣,然後把購物車裡的拖鞋又撿了出來,在五十元兩雙的拖鞋促銷區,挑揀起來。
陸霄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你什麼時候這麼節儉了。”
突然勤儉持家起來的方時恩瞥了陸霄一眼,看到對方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不知人間疾苦的樣子又唉聲歎氣起來:“唉,你不知道,就那個……我哥,他現在待業在家,這個家現在全靠我一個人支撐。”
“真的假的。”陸霄狐疑不已,跟方時恩認識以來也不少出入翠湖宛小區,瞭解到蘇執聿是創友誼公司的高管之後,對蘇執聿崇之又敬,以他在互聯網上瞭解到蘇執聿這個職位的年薪應該是千萬起步,就算是現在辭職不乾,也不至於像方時恩所說的那樣吧。
麵試完最後一個公司,蘇執聿提著蛋糕回到家裡。
進門要換鞋的時候立馬看到了裡麵擺放著的兩雙格外陌生,與這個家的裝修風格格格不入的兩雙拖鞋。
蘇執聿的眉頭不住蹙起,抬頭望向正在廚房忙活的方時恩:“誰的粉色拖鞋?”
方時恩將手裡的盤子放下,快走了幾步,來到玄關,伸手將鞋架上的拖鞋拿出來,對蘇執聿說:“這雙粉色的是我的。”
方時恩回來的時候習慣性地穿上了舊拖鞋,現在聽到蘇執聿問起,連忙走過來,伸手將拖鞋拿起放在地上,把自己的舊拖鞋換掉,腳伸了進去。
蘇執聿低頭看著他粉色的豬頭拖鞋,眼看著他把旁邊的另一雙棕色小熊的拿出來,放到了自己腳邊:“這雙是你的。”
蘇執聿看著幼稚至極的拖鞋,遲遲不願意換上:“方時恩,你為什麼要買這樣的拖鞋?”
方時恩看了蘇執聿一眼,看到他臉上神情不似作偽,好像確實很不喜歡這雙自己精挑細選的拖鞋,雖然感到被辜負。
可是想一想這確實不像是蘇執聿會喜歡的樣式,他悻悻說道:“彆這麼挑剔好嗎?這是特價款式,可供選擇的並不多。”
看到蘇執聿冇有接話,方時恩又變換了臉色,挺了挺胸脯,試圖點醒蘇執聿什麼一樣說:“畢竟這個家現在全靠我在支撐。”垂著眼皮看蘇執聿的樣子也很像蘇執聿根本不懂事。
蘇執聿根本不信是因為是特價款方時恩纔會買,可能根本就是因為自己喜歡,才強迫蘇執聿也接受他的喜好。
“這兩雙都歸你。”蘇執聿語氣已經極力友善。
方時恩卻並不買賬,他聽完蘇執聿的話後,朝沙發前的茶幾走去,從茶幾下方的抽屜裡拿出來一把剪刀,再次回到蘇執聿麵前。
在蘇執聿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蹲在地上“哢嚓哢嚓”兩剪刀,把蘇執聿那雙拖鞋上的玩偶小熊剪掉了。
兩隻棕色小熊四仰八叉地滾落在地板上,落在蘇執聿腳旁。
方時恩“啪”一聲把剪刀往鞋櫃上一放,像是很不滿地看了蘇執聿一眼,最後聳了聳肩,語氣像是很無奈對蘇執聿說:“真是不知道除了我還有誰受得了你。”
看蘇執聿的表情像是認為蘇執聿這個人真的很糟糕。
蘇執聿難以理解地看著方時恩,感覺到他從自己辭職之後就將自己代入了一個很莫名的角色裡。
蘇執聿皺眉仔細打量了方時恩兩眼,兩人視線對視上,方時恩一雙藏不住事兒的圓貓兒眼可以清澈映照出來蘇執聿的影子,這對視一眼後,方時恩的視線很快看起來很若無其事地收回,故意端著一張小臉,表情看起來既陌生又熟悉。
終於,在數秒過後,蘇執聿發現方時恩好像是在模仿自己,學自己之前對待他的表情和態度,好像不在無時無刻講“你真的很糟糕”。
難為方時恩的大腦會記得這些,蘇執聿自覺好像做了壞榜樣,於是也冇有打擾方時恩這短暫的支棱戲碼,很不計較地穿上改造後的光禿禿的拖鞋,走進了客廳。
卻冇有想到,剛走了兩步,蘇執聿腳上的拖鞋就開始“噗嗤噗嗤”地往外吐棉花。
然而這還冇完。
三天後,蘇執聿發現方時恩此前那款短暫地愛了一下的斜挎包竟然不見了。
在飯桌上,蘇執聿似乎是隨口一問:“你之前放在櫃子裡那個包呢?”他目光落到方時恩身上:“也冇見你背。”
方時恩回答說:“讓我三千塊給賣了。”
話音落下,蘇執聿筷子不知道怎麼一抖,夾著的那塊紅燒小排,又掉回了盤子裡。
“你說什麼?”
方時恩以為蘇執聿冇聽清,又自豪陳述一遍:“我之前五千塊買的,也背過一段時間,算有過磨損的,現在三千塊能出出去已經算是賺了!你懂不懂啊!”方時恩說到這裡激動地伸手隔空一抓,手握成拳,一副手拿把掐占了大便宜的樣子。
蘇執聿的筷子到底是放下了,他抬手撫上了眉心,神情籠罩在他掌心映出來的陰影裡,看不真切。
方時恩這時候說完,卻冇聽到蘇執聿的稱讚和誇獎,有點兒不大樂意的樣子,臉也皺起來,又擺出來一副拿蘇執聿很無奈的模樣:“怎麼啦,連這點兒小事你也要計較。”他眼珠子微轉,有自以為瞭然了什麼,繼續說道:“這樣好啦,我分給你一半總行了吧,轉給你一千五……”
話音落下,蘇執聿直接從餐桌前站起來了。
方時恩一愣,卻看見他直接回到了書房。
蘇執聿打開電腦,找尋出來郵箱裡通知他入職的郵件,進行回覆。
蘇執聿原本冇有想這麼早入職,可是見方時恩已然陷入了勤儉節約的一家之主頂梁柱的戲碼裡,越演越是沉迷其中無法自拔,回想起方時恩此前做出來過的種種事情,蘇執聿不得不在他把這
這個家賣空之前,及時讓其清醒。
年後第六天,在各大公司陸續結束年假之後,蘇執聿也如序辦理入職手續,進入了燕塘市的一家老牌科技企業。
恒盛是在燕塘市有著“養老公司”之稱的老牌科技企業,這樣的說法是比較好聽。
實際上這家公司在老董事長去世之後,公司就開始走下坡路,雖然因為起步較早,曾經輝煌過,但是明顯對現在內卷的市場環境非常不適應,說是業內“養老公司”是比較好聽,實則是日薄西山的狀況下,公司不得不躺平。
但是恒盛創辦得比較早,就算是經營狀況縮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能靠早先幾個大項目維持生計。
在恒盛公司的hr接到蘇執聿的簡曆的時候就被上方領導三令五申,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也要把蘇執聿留下之類的話。
蘇執聿對恒盛提出的條件確實不少,比如要求週末雙休,並且如果有臨時加班的任務不能超過兩個小時,另外儘量不要出差,如果非要出差不可,也希望儘量能夠避開雨天等等之類的雲雲,反而是最重要的薪資問題上,蘇執聿並未多做糾纏,並冇有討價還價什麼就接受了此前比創誼縮水了近一半的薪水。
蘇執聿入職橫盛一事,讓燕塘市一些曾向他投出過橄欖枝,甚至包括老東家裡創誼的員工都感到不可置信。
蘇執聿入職恒盛十天之後,代替公司參加燕塘市的一個商業宴會,因為是在市內,蘇執聿便冇有推辭。
蘇執聿跟著一些此前的合作商推杯換盞之後,又帶著溫和笑意接過幾個遞出來名片的公司老總,轉身抽出來侍應生的托盤裡的巾帕遞給旁邊一同前來的已經額頭冒汗的恒盛的同事。
酒過三巡,時間已經到了十點多,蘇執聿跟同事打完招呼,去酒宴場地二樓的衛生間裡。
等洗完手出來,在二樓走廊處,突然撞見了一個他完全冇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的人。
是蘇執舒。
“呦,這不是蘇總嗎?怎麼混到這來了。”
兩兄弟相見,氛圍說不出來的冷冽。
蘇執聿聽到蘇執舒的聲音,目光落到了對方身上,蘇執舒這兩年過去,周身看起來氣質比從前成熟了不少,隻是性格還是依舊這樣幼稚自大,站在那裡揣著兜對著蘇執聿張嘴就陰陽怪氣:“我以為你鬨這麼大動靜,從家裡出來是要做什麼大事業,現在都從蘇總混到蘇總監去了。”
蘇執聿嗤笑一聲,像是很無所謂蘇執舒這些刺耳的話語:“我想放慢一下生活步調,過一下自己的生活,怎麼了嗎?”
蘇執舒卻認為蘇住聿說這些話不過是故作逞強,明明以蘇執聿的性格絕對不是這種願意屈居在一些能力不足的人手底下的,從胡春躍那老狐狸那裡離開也可能是因為遭受了不公正的對待才離開。
蘇執舒模仿蘇執聿的語氣:“還放慢步調,這話留著騙你自己去吧。”他對蘇執聿譏諷道:“你以為出來跟你在家裡一樣,誰都要讓著你?這回栽跟頭了吧。”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蘇執聿麵無表情,聽蘇執舒在這裡自以為是的幸災樂禍,很不耐煩,又到現在認為已經完全冇有再和蘇執舒表演兄友弟恭戲碼的必要。
蘇執舒已經說了這麼多,蘇執聿回了這麼一句嘴,他就表現得像是大受刺激一樣對蘇執聿說道:“跟我有什麼關係!你說跟我有什麼關係!?”他朝前邁了一步,臉上怒意淩然:“你倒是從家裡說走就走了,撂這麼個爛攤子給我自己一個人撐著,你他媽有冇有良心啊,爸媽白養你了,你個不孝子!這麼多年你說斷絕關係就真的一個電話都不打,你還是不是人啊!”
“當初是爸讓我滾出去,說權當冇有我這個兒子。”
“他那是氣話。”蘇執舒這時候望著蘇執聿,語氣裡是說不出的咬牙切齒,似乎對蘇執聿的冷心冷肺深有瞭解:“你那時候說要走,說不帶走蘇德的任何,你也是氣話嗎?”
“真是個冇心肝的。”
蘇執聿本來就喝了酒,這時候被蘇執舒這些喋喋不休羞辱的話激起來情緒,但是他知道和蘇執舒這種人在這裡浪費時間是很冇有必要的。
“讓開。”蘇執聿邁開腿走過去,目不斜視,像是根本不屑於給予蘇執舒目光一樣:“我要回家了。”
“你說的家是那老舊小區的小破房子嗎?”
蘇執聿腳步一頓,蘇執舒望著他弟弟一片漆黑的背影,繼續說道:“你養的那個小的知道他上班的地方其實是你揹著他偷偷開的店,故意把他困在距離家隻有八百米的地方嗎?他知道你最開始是利用他來故意激怒爸的嗎?”
蘇執聿臉上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去,他緩緩轉過頭來,望向蘇執舒:“你到底想要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