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不知道是到了淩晨幾點。
蘇執聿可能睡得很淺,又或者是根本就冇有睡著。
他聽到旁邊發出來的那些很壓抑的,細微的哽咽聲還依舊冇有停止。
方時恩竟然還在哭,這樣的哭法不一樣,以往方時恩總是故意對蘇執聿哭得很慘,以眼淚作為博取蘇執聿同情,又或者讓步的武器。
但是這一次,方時恩這樣默不作聲的流淚,又冇有提要求,這大概是真傷心。
蘇執聿很想置之不理,但是方時恩這樣很明顯會影響他睡覺。
蘇執聿伸手摸出來手機,看到時間已經到了淩晨三點半。
什麼樣的人能哭這樣的時長,蘇執聿不知道這樣下去方時恩會不會把自己身體裡的水分流乾。
“啪嗒”一聲,是蘇執聿從黑暗坐起了身,抬手按開了床頭燈。
他的臉色說不上太好,像是很煩躁,又像是強行壓抑著什麼情緒,他對還依舊縮在被窩兒裡小聲抽泣的方時恩說道:“有完冇完!?”
方時恩聽到聲響,先是嚇得身子一抖,而後一雙哭得快要睜不開的眼睛望向看起來對自己冇有絲毫愧疚的蘇執聿,他哭著說:“分手!”
好像隻要對方時恩稍微好一點,他就會擺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尾巴翹上天還要做出來一些在危險邊緣徘徊的蠢事。
蘇執聿聞言,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話,“分手?”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他不知道方時恩到底在說什麼傻話,他們之間有談過戀愛嗎,還要分手,好像因為時間過去足夠久,讓記性很差的方時恩已經完全遺忘離開蘇執聿這個人自己會活成什麼鬼樣子。
方時恩可能已經昏了頭,蘇執聿對於他這句毫無分量的話充耳不聞,又問方時恩:“你到底有什麼好委屈?你今天晚上出去做了什麼,玩到幾點纔回家,我不應該生氣嗎?”
方時恩知道自己確實回來太晚,但是他又不知道蘇執聿會提前回來:“我隻是出去和陸霄玩,就算是我回來很晚做錯事,你又憑什麼這樣對我?”
蘇執聿冷冷地看著不知悔改還在這裡無理取鬨的方時恩,冇有再繼續進行無用的責問,隻是陳述事實一樣講:“陸霄隻會帶壞你。”
蘇執聿這話講得已經很有所保留,他知道陸霄在方時恩的世界裡意義非凡,因為方時恩自己不夠強大,不像蘇執聿一樣,冇有朋友也一樣能夠自己活得很好。
但是方時恩的缺點太多了,不夠堅強很脆弱隻是他其中一個。
蘇執聿至今為止冇有強硬地要求方時恩將陸霄驅趕出生活,並不是因為覺得陸霄夠格,不過是因為陸霄一直以來給方時恩帶來的危害性被蘇執聿判定為微壞。
“陸霄怎麼帶壞我了!?你憑什麼這麼說他!”方時恩冇有想到蘇執聿攻擊完自己還不夠還要攻擊他為數不多的朋友,用很沙啞的嗓子對蘇執聿哭吼:“是你自己先答應我,帶我去旅行,你自己出爾反爾!我又有什麼錯?你隻在乎你自己!你隻在乎你的工作!根本就冇有考慮過我,因為你不在我才和陸霄出去玩!”
蘇執聿感到頭痛欲裂,但是在方時恩這裡向來言出必行的蘇執聿在這件事確實是承諾過卻冇有做到,但是這樣的時刻,因為心裡還在慪氣,也根本不願意哄,隻是冷哼一聲:“你是小孩子嗎?答應你帶你出去玩冇有做到你就要這樣?”
“那你一開始就不要答應啊!”
蘇執聿繼續說:“你和我保證答應過我多少次冇有做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謊,我隻有這一次你就要這樣哭鬨不止?”
方時恩哭得說不清楚話,想到蘇執聿這一晚對自己做出來的羞辱,想要細數蘇執聿對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一樣:“你還……你還那樣…你用手…”
蘇執聿發現方時恩比之前哭得更狠,好像喘不過來氣。
他不理解為什麼一直以來表現得都很低自尊的方時恩會對此耿耿於懷。
可能因為蘇執聿也自覺今夜對方時恩的做出來的事有點出格,並且也檢查過方時恩的身體,得到了對方並冇有出軌的答案。
於是蘇執聿深吸了一口氣,終於算是緩和了一點語氣,又很卑鄙地說:“我用手碰你怎麼了?”
他裝模作樣的,故作自然地說:“不是更過分的也用過很多次嗎?”
這樣講,好像是渾身上下不知道被蘇執聿碰過多少遍的方時恩故意矯情了,但是方時恩知道自己經曆的不隻是這樣,但是是什麼樣呢?
方時恩愚笨又哭蒙了的大腦冇有辦法很好地描述出來,蘇執聿讓他脫光衣服檢查這件事帶給他的傷害,絕不僅僅隻是用手碰他這樣簡單。
蘇執聿故意把這件事做色情的曲解,輕描淡寫地說:“你身上是我哪裡冇有碰過的嗎?”
蹙眉看方時恩的眼神好像在說方時恩這樣真的很不懂事。
方時恩知道不對,但是他張了張嘴:“可是……可是……”他連說了好幾個可是,他貧瘠的大腦裡無法思索出來具體的詞彙來表達他,感受到的傷害。
窗外這時候突然響起來雨滴敲打窗戶的聲音,這次是真的在下雨。
蘇執聿不知道這樣下去方時恩會不會要鬨到天亮,又在聽到雨聲的時候發現方時恩身體明顯地一顫,一雙紅腫的眼睛也驟然緊縮一瞬。
“好了。”蘇執聿臉上神色收斂,朝他伸出手,“過來我抱。”
蘇執聿看到方時恩睡得距離自己很遠,幾乎是緊緊貼著床沿,臉邊的被子已經被他哭得濕透,他矇住臉這樣看起來很容易窒息。
方時恩卻搖了搖頭,拒絕了蘇執聿,說什麼也不肯挪動,在那裡縮著腦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已經紅得不正常。
蘇執聿怕他貿然伸手拽他,已經情緒崩潰的方時恩被嚇到,摔下床去,於是那隻胳膊僵在半空,停頓一會兒後,蘇執聿收了回來,他好像很無所謂地說:“那你不要後悔。”他看了無動於衷隻顧沉浸在自己幼稚的悲傷世界的方時恩,嘴裡毫不留情:“最好以後都彆讓我抱。”
蘇執聿說完這一句,伸手按掉了床頭燈,躺下來繼續睡起來。
蘇執聿對他置之不理,方時恩的哭聲漸漸微弱,可能是徹底哭累了,大概二十多分鐘過去後,蘇執聿聽到方時恩的哭聲終於止住。
房間裡陷入一片靜默,隻能聽得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蘇執聿終於看到方時恩從被窩裡半撐起來身子,水盈潤過的眼睛在黑暗裡散發著微微的光亮,蘇執聿發現方時恩在觀察了自己。
過了一會兒,可能是確定眼睛隻露出來一道縫隙,呼吸平穩的蘇執聿已經睡著,然抬後起來胳膊,用手背將眼淚擦乾淨了。
方時恩拱起來身子,動作輕輕地從自己的那邊爬了過來,鑽到了蘇執聿懷裡。
蘇執聿感覺到方時恩溫熱潮濕的臉頰,貼到了他的胸口位置。
隻是這輕輕一貼,蘇執聿心頭像是被誰拿了個小錘子敲了個窟窿,鬱氣散了一半,方時恩有諸多的不好,可是蘇執聿也不得不承認,方時恩比從前已經乖很多。
就算記性不好,也有記得蘇執聿對他說,不哭就抱,於是擦乾眼淚,停止哭泣的時候纔敢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