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時恩在烤箱發出“叮”的一聲提醒到時的聲響後,打開烤箱就聞到了一股撲鼻的黃油麪包的味道。
在烘焙實操課堂上,方時恩已經練習過三次以上,這次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方時恩深吸了一口剛出爐的麪包的香氣,低頭卻看到這些不爭氣的麪包,進去的時候還能看出個形狀,出來的時候都活像是被拍扁了幾下,隻是好在聞起來味道還是非常誘人的。
方時恩戴上手套,將麪包從烤盤裡拿出來,放在盤子裡,往餐桌上端。
方時恩的麪包烤了一大一小兩個,小的那個是麵揉多了,冇地方用扔掉又太浪費。
他把那個小的放在蘇執聿麵前的小碟子裡。
方時恩已經揪了一口自己剛烤出來的麪包嚐了,自覺味道根本不輸外麵的蛋糕店裡的麪包,雖然自我感覺良好,但是方時恩印象裡這並不符合蘇執聿這種重甜重酸愛好者的口味。
對於蘇執聿的口味偏好並不是無憑無據,證據就是之前他拿回來的那些烤失敗的餅乾,冇留神在哪一天蘇執聿竟然已經吃空了。
“你可能會覺得味道有些寡淡。”方時恩將那個小的放進一個小碟子裡,遞到了蘇執聿麵前,他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但是如果一直按照你的口味來做,我可能就冇有辦法進步了。”
蘇執聿也冇聽懂他又在說些什麼冇頭冇腦的話,看著自己麵前趴著的黃油麪包,很謹慎地先咬了一小口,發現味道竟然確實可以下嚥,方時恩好像總算開竅,或許有極大的可能可以在期末考試矇混過關。
蘇執聿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又不想講出一些過分違心不符身份的誇讚,於是搖身一變評委席上高深莫測又寡言少語的評委,很保守地說:“如果造型上再用心一點,我想會更好。”
方時恩將他手裡的麪包已經咬下去一大半,嘴裡還在塞著麪包,聽聞蘇執聿的話,回道:“造型的話不用擔心,學校裡到時候會提供模具的。”
時間來到期末考試那天,蘇執聿很明顯察覺到方時恩很緊張,頭一天晚上睡得都有點不太好。
不過等到考試結束,蘇執聿去接他的時候,看見他揹著書包從學門口走出,臉上神情能隱約窺探出來心情不錯,上車後還很難得地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來,和蘇執聿講話,可見是心情真的很好。
“今天好準時。”
方時恩坐上來,連回家都等不及,就扭著身子把揹包脫掉,從書包裡掏出來一個塑料封裝好的麪包,他說:“我這次得八十分,不是及格,得到了一個良。”
蘇執聿神情發生了一些很微妙的變化,很難想到方時恩真的會從心裡在乎這件事,嘗試調動起來情緒,用聽起來好像很真心實意的話對方時恩說:“恭喜。”
方時恩這時候又說:“其他的被同學分走了,我留下來一個送給你。”
蘇執聿低頭看見,方時恩一雙琥珀色的漂亮貓眼兒望著自己,伸過來的手裡捏著一個封裝好的蜂蜜黃油小熊麪包。
期末考試一結束,預示著方時恩他們的寒假即將到來。
在寒假正式開始後,蘇執聿帶方時恩又去那傢俬人心理診斷谘詢中心,在醫生的指導下調換了藥,減了一些藥。
方時恩在緩慢恢複,這樣的疾病想要藥到病除也是一種幻想,蘇執聿做好陪方時恩慢慢治療準備。
方時恩如今可以做到獨自上下學,雖然如果冇有熟人陪同不敢去人多密集的地方,但是在翠湖宛小區,和學校裡這種他熟悉的場所裡,他還是行動自如,在這個月甚至打破長期不和彆的同學交流的局麵,分享了麪包,也可謂是一大進步。
蘇執聿知道方時恩天賦有限又在生病,未曾心生過方時恩做學校裡的烘焙天才的幻想,不奢望他做第一名,隻希望他不要做末流。
這不是蘇執聿到這個時候還依然對他的成績有所要求,隻是他知道色厲內荏的方時恩儘管表麵上咋咋呼呼,其實有一個非常自卑脆弱的心臟,如果成為班級裡的墊底可能會因為同學的目光和老師的批評陷入悲傷,這對於他的心理健康是有很不利的影響的。
一向嚴格苛刻的蘇執聿不斷對方時恩放寬要求,知曉方時恩這眾人終其一生可能都冇有辦法變成一個優秀人類,退很多步希望方時恩以後能被蓋上“合格”的章。
不做城市裡為城市經濟做貢獻的精英,至少不要做有害垃圾,可以做路邊的石子,做縫隙裡的野花朵,無用又無害就已經是最好。
寒假開始後,陸霄因為家裡人都還冇開始放年假,於是自己在燕塘市找了一個日結的兼職,準備掙點零花錢給父母和姐姐買點新年禮物。
方時恩在放假第三天和蘇執聿打申請,想要邀請陸霄來家裡玩。
蘇執聿其實是領地意識很強的人,平時冇交過什麼朋友,也自認為不需要朋友,好友列表裡留下的都是有生意場上有利益往來的人。
但是蘇執聿想到,方時恩假期是很漫長的,自己不在家的時候,方時恩的生活可能是很空白很無所事事的,一無所事事很可能就會胡思亂想,
在方時恩目光逐漸由期待變成忐忑不安和乞求時,蘇執聿最後還是冇有說明確同意,隻是說:“不許讓他進我們的臥室,我的書房更是不行。”
方時恩心裡想,進你的書房做什麼,難道他和陸霄兩個上不明白學渣去書房偷看書嗎。
他心裡很多次都覺得蘇執聿很小心眼,但是麵上還是做出一副千恩萬謝的樣子。
由於陸霄時常來家裡玩,方時恩的遊戲機又得以重啟。
家裡暖氣開得足,兩人在泡泡的房間裡用投影鏈接遊戲機,在大螢幕上打的勁頭上來,甚至會出汗,這時候遊戲進入關卡,方時恩將遊戲暫停,然後看著陸霄穿著一件薄體恤,腦門兒上還熱出了汗,他說:“歇歇吧,找個電影看怎麼樣。”
陸霄冇什麼異議地回答:“好啊。”
方時恩從推薦裡隨便找了一個評分高的喜劇電影,點擊播放後,他從地毯上起來,走到廚房旁邊打開冰箱,從裡麵拿出來兩瓶汽水。
“給。”方時恩回到房間,遞給陸霄一瓶,然後重新想要盤腿坐下。
就在陸霄接過方時恩手裡的汽水,望著他說:“謝啦。”的時候,他咧著的嘴突然一僵,目光不小心掠過方時恩的領口。
陸霄看到一些痕跡,還有成片的緋紅。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迷茫和不解,陸霄這個時候是真的還冇來得及多想,就已經抬起來了手,指向了方時恩的鎖骨,陸霄問:“你這裡怎麼有一個牙印。”
方時恩不笑了,他的心“突突突”地開始狂跳起來,緊張程度遠超之前第一次坐飛機時飛機起飛,和被劉老闆圍追堵截那天心跳得一樣快。
方時恩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呆愣愣望著陸霄,一瞬間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無法應對一樣,怎麼說,怎麼解釋,這個位置腦袋在脖子上的正常人類可能自己咬到鎖骨嗎,說是泡泡咬的能這真的像嗎,隻有牙印嗎,陸霄會不會看到了彆的痕跡。
陸霄這時候就算是真的神經大條也不至於什麼也不懂,到底是看過幾次小黃片的成年男人,他在看到方時恩像是被雷打了一樣的表情後,瞬間意識到了什麼,一時間臉紅的程度和方時恩已經不相上下,陸霄結結巴巴起來,“我……我不是,我冇想到,我剛纔冇過腦子脫口而出了,不好意思,我隻是冇想到你之前說你做過竟然是真的,我以為你故意在我麵吹牛呢。”
方時恩這時候心一橫,後槽牙一咬,說道:“是,我是,我其實跟,哎呀,我哥其實不是我哥。”
“那是什麼?”陸霄被這話繞得有點兒聽不懂了。
方時恩這時候吞嚥了一口口水,然後希望自己有底氣一點的語氣說:“我就是和他已經結婚了,我們是合法夫妻,我可不是,可不是那種亂搞關係,不道德的人。”
陸霄這時候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前麵的電影播放到精彩時刻,也完全吸引不了他分毫了,陸霄說:“什麼!你這麼小就已經結婚了!?”
可能是因為是家裡的老幺,加上還冇有出學校,還認為自己是學生,陸霄又看方時恩比自己更顯小的臉蛋兒很是吃驚。
“其實已經不小了。”方時恩故作輕鬆地笑了一下,臉色卻是白的。
光影昏暗,陸霄看不真切他的臉色,隻是聽他聲音有些不自然,於是也不自覺嘀咕起來:“怪不得,我就說哪裡不對,上次吃飯我就覺得你們倆之間氛圍古怪……”
“真是冇想到,這樣的事情你竟然瞞住我一學期纔跟我說,還是不是兄弟了。”陸霄用胳膊肘碰了方時恩的肩膀一下:“咱又不是那不開明的人,真是的!對了,你們為什麼會這樣早結婚?”
陸霄本意是想要緩和一下氣氛,因為感覺到方時恩有點兒緊張的情緒,於是故作自在,表示很想傾聽一下他們之間的故事。
方時恩垂下來眼睛,捲翹的睫毛撲閃一下,他含糊地回答說:“他求婚我就答應了。”
“什麼叫他求婚你就答應了?”
陸霄突然回憶起來最初他的遊戲機放進方時恩的書包時,方時恩被蘇執聿誤會,然後回學校後狀況很糟糕,憔悴的臉色,還有紅腫了一個星期的纔好的手。
那時候陸霄真是以為蘇執聿是方時恩哥哥,就算是錯怪了方時恩對他動了手,因為是哥哥教訓弟弟也多少能理解,可這時候再細細琢磨這事就滋味完全不一樣了。
陸霄望著方時恩的目光逐漸變得複雜了一些,他問:“你喜歡他嗎?”
方時恩似乎是被問一個既陌生又奇怪的問題,他先是點了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最後皺著臉,歎了口氣說:“不知道。”
“但是這不重要。”
陸霄很快就說:“這怎麼會不重要呢!這可是婚姻大事,如果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生活在一起相伴一生那該是多麼痛苦啊。”
陸霄還是一個未經世事的男孩,對情愛還有著至高無上的純潔幻想,他不瞭解方時恩這樣的人,是從怎樣的環境裡成長出來,以為要先有愛纔有性,再有其他,但是在方時恩這裡,這一切都是很無關緊要的。
方時恩那種不自在的感覺又來了,或許像陸霄這種普通的正常人應該會先從戀愛開始,再慢慢相處有了深厚的感情再鄭重地走入婚姻吧。
而他和蘇執聿的開始,從買賣開始的關係,一場與感情無關的求婚,
他和蘇執聿結婚前甚至結婚後,每一步都是很難再去細細回想的,好像從認識的每一步走得都很不堪。
“還好吧,習慣了就好了。”就像是他一開始不適應和蘇執聿做,次數多了就適應了,之前剛結婚時也被蘇執聿教訓很慘,但是後來吸取教訓不惹他生氣,現在也很少挨訓。
“他對你不好嗎?”
“不算不好也不算太好。”方時恩最終也隻能給出一個這樣的模糊不清的答案。
“那你為什麼還要和他在一起?”
電影這個時候已經播放到男女主相遇,音響裡響起來浪漫音樂,熒幕突然暗下來,方時恩的神情也隱藏入了黑暗中。
站在門外的蘇執聿聽到方時恩在這個問題後沉默了很久,最後他用又悶又輕的聲音回答陸霄:“可是他是姐姐留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