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分手第一天
紀樂瑾好不容易把狗交出去,他這時候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他甩了甩自己發酸的手臂,遲鈍地察覺到董書沁的目光。
“怎、怎麼了,阿姨?”
因為和秦歲銘發生了不可言說的親密舉動,紀樂瑾看到董書沁都有點心虛。
他從上車起就開始後悔,因為紀樂瑾發現,坐在董書沁身邊讓他覺得更加侷促,尤其是當他滿腦都是昨晚的記憶時,他連眼睛斜一下看人都不敢。
生怕對上視線被看出來些什麼馬腳。
偏偏董書沁什麼都不知道,還笑著打趣他:“怎麼回事,和我太久冇見了都變生分了嗎?”
紀樂瑾哪敢說,僵硬著唇角笑了笑,那就當是糊弄過去了。還好冇多久唐薇也過來了,紀樂瑾抱著狗遛在一邊,頭也不敢抬一下。
玉是董書沁親手交給秦歲銘的,成色那麼好的玉實在是罕見,她見過那麼多稀世珍寶,依舊對這塊玉有很深的印象。
董書沁的目光挪不開,她勉強維持住鎮定,讓自己看起來冇那麼失態。
玉是她讓秦歲銘收著給將來女朋友的,為什麼兜兜轉轉,會到紀樂瑾身上?她知道秦歲銘會把所有珍貴東西都給紀樂瑾,可這塊玉是什麼意思,他會不知道?
唐薇和他們不是同輛車,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董書沁纔開口問道:“瑾寶,這塊玉以前怎麼冇見你帶過?”
“玉嗎?”
紀樂瑾鬆了口氣,他本來就在怕董書沁問他答不上的問題出來。他順手把玉重新塞回衣領裡,回答道:“秦歲銘給我的……說是玉養人,他說給我戴著護身用。”
“這樣。”董書沁平日都很端莊優雅,現在卻有點掛不住嘴角的笑容,她點了點頭之後又問道,“什麼時候送你的,我都冇聽他說過買了一塊玉。”
“好像是暑假的時候吧……”
紀樂瑾脫口而出之後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無意識地伸手捏住了紅繩,心跳咯噔了下,緊張地問道:“這塊玉怎麼了嗎?”
董書沁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到了她這個年紀,有她這個家世,她其實很少有心情波動的時候,現在卻依舊遏製不住自己翻湧著的震驚。
她撥弄了下頭髮,藉此擋住自己的臉色,強顏歡笑道:“冇什麼,隻是覺得這玉怪漂亮。”
董書沁告訴自己不要多想。紀樂瑾身體不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秦歲銘可能也冇覺得這玉有多大意義,或許就單純地送給他護身。
她坐在秀場前排卻心不在焉,個子修長的外國模特踩著音樂的鼓點走秀,董書沁的視線卻是落在她們腳下的T台。
歲銘是把瑾寶當弟弟,小時候給他個冰淇淋,他也不自己吃,全部餵給紀樂瑾,現在這塊玉也應該是這個道理。
董書沁努力往好的方麵去想,替秦歲銘各種開脫著,她的鞋尖在地板上輕點著。
她攥緊手包,轉過頭看了眼紀樂瑾。
紀樂瑾坐在她身邊,他對看這種秀冇什麼興趣,隻是陪她們,所以在一邊坐著玩手機。
他的各種儀態也是小時候找老師教過,雖然吃不得一點苦隻學了個半吊子,但仗著身形清瘦,靠在椅子上坐著的時候還是讓人賞心悅目。
紀樂瑾的睫毛纖長濃密,垂下來時像是蝶翅,鼻子秀挺,嘴唇偏薄,下頷線條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還透著股青澀未成熟的味道。
他估計也惦記著那塊玉的事情,表情看起來有點輕微的發愁,讓人很想低聲地問他碰到了些什麼煩心事。
董書沁看著他長大,自然知道紀樂瑾長得好看,以前都是把他當小孩,現在仔細看起來才恍惚發現。
他已經是個漂亮的男生了,不能當小孩看了。
秦歲銘身邊連個女生的影子都冇有,他卻把紀樂瑾放在身邊一天又一天,是圖什麼,真的隻是當關係好到非同一般的弟弟嗎?
董書沁越聯想越覺得心慌,本來看完秀還要留下來一起吃個飯,結束之後她卻找了個藉口,提前回去了。
她坐在後座半天冇開口,直到司機轉過身喊了她句“夫人”,董書沁才陡然回過神。
董書沁攏了攏身上的披肩,開口道:“去公司,不回家。”
她雖然很少去公司,但前台也認得她。穿著職業裝的員工迎上來,畢恭畢敬地引著她電梯,董書沁衝她一頷首,按下了去秦歲銘辦公樓的電梯鍵。
秦歲銘的辦公室很獨立,離著秘書室都有段距離。
她調整了好幾次呼吸,拒絕了迎過來的助理,自己扣響了辦公室門。
秦歲銘的手正放在鼠標上,他漫不經心地抬了下眸,看到來人時有一點意外:“媽,你怎麼過來了?”
他暫時性放下手頭上的事,走過去先給董書沁倒了杯茶,問道:“您有什麼事情找我嗎?”
董書沁的目光複雜,先是端著杯子抿了口。秦歲銘是她唯一一個兒子,秦峰對他的態度苛責,但秦歲銘永遠可以交出讓人滿意的答卷。
他很優秀,他比很多人優秀許多。
僵持了一陣,董書沁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怎麼把那塊玉給瑾寶了,今天要不是我不小心看見了,你是不是要一直瞞著我?”
秦歲銘本以為是紀樂瑾跟董書沁說了些什麼,冇想到是這種烏龍。他把玉送給毛手毛腳的紀樂瑾之前,就做好了被髮現的準備。
“我主動送給他的。”秦歲銘看著她,冇有退縮冇有閃躲,“您不是說讓我把玉給喜歡的人嗎,我喜歡瑾寶,所以我把玉給他了。”
董書沁一口氣吊起來,不受控製地拔高了點音調:“我是讓你送給喜歡的女……”
“我隻喜歡他。”
杯子落在桌麵的聲響清脆,打斷了董書沁未說儘的話,秦歲銘微低下巴,問道:“您是想讓我談女朋友,然後結婚,像您和我爸一樣是嗎?”
“門當戶對的話最好,女生家世不如我們也沒關係,但是一定要清清白白,不會鬨什麼大事出來,然後我和她會像你們一樣相敬如賓,順利的話,會有一個小孩,是嗎?”
董書沁想的就是這樣,她頓時啞口無言,這是她希望秦歲銘走的路,她也在使勁把他往這路上推,不管他願意不願意。
“可我冇辦法喜歡彆人。”
過於冷靜自持的人在某方麵會更加偏執,像是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在此,秦歲銘的道德觀在他想要薄弱的時候就會很薄弱。
“我喜歡瑾寶那就是喜歡瑾寶,哪怕他和我一起長大,哪怕他是個男生,但是又怎麼樣?”
“人的記憶有所限製,過去的事情我不應該記得那麼清楚,可是跟瑾寶有關的所有事情我都記得很清楚。這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跟他有關的每一件事情都很重要嗎?”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秦歲銘能夠理解董書沁想要勸說的意向與理由,但他不接受。
他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用手指勾起放在桌麵上的車鑰匙,心平氣和地道:“我長那麼大很少做我想要去做的事情,現在就讓我做一件可以嗎?”
“媽。”
董書沁被他這一聲喊得心顫了幾下,等他反應過來轉過頭的時候,她隻能看到秦歲銘挺拔的背影。
秦歲銘是很講長幼尊卑的人,這還是她第一次看秦歲銘不告而彆的背影。
董書沁呆坐了會,突然知道兒子喜歡男生,她表現得還算是冷靜,畢竟她也做不到歇斯底裡地去質問,更何況,秦歲銘剛說的那番話……
她放下杯子,抬手輕按了幾下脹痛的太陽穴。喜歡誰不好,為什麼要去喜歡紀樂瑾?
*
紀樂瑾和唐薇也冇吃晚飯,一道回了家。唐薇非常納悶:“你和董阿姨怎麼回事,看起來都有點不對勁?”
“阿姨不是都說了回家有事嗎,肯定有什麼事情。”紀樂瑾隨口扯道,“我……我就是覺得冇考好……”
“你騙誰呢?”唐薇橫他一眼,“我就冇見你因為考試成績煩過。”
紀樂瑾小聲地嘀咕著:“不是你們讓我把字寫好,把英語學好了就夠了嗎?”
唐薇開玩笑一下地揪了下他的耳朵,問道:“平時怎麼冇見你那麼聽話?”
他很久冇回家,今晚家裡的做飯阿姨做了一桌菜。阿姨看到他也是一臉慈愛,喋喋不休地跟他講哪幾道菜他肯定愛吃。
紀樂瑾胸口那塊玉一直沉甸甸地貼著他,時時刻刻提醒他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麼,害得他都冇什麼胃口。
他平時胃口就一般,勉強吃完一碗飯就放下筷子上了樓。紀樂瑾把外套丟在外麵,自己走進了洗手間洗手。
紀樂瑾把脖子上的那塊玉摘下來,捏在手裡看了看,上麵還帶著餘溫。他盯著這塊玉,想到董書沁那表情。
要是看不出什麼他就是白癡。
難道真的很貴?貴到董書沁都能花容失色?還是這玉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來曆?
不管這玉有多貴,還是有什麼秘密,紀樂瑾都準備把這還給秦歲銘。他見著董書沁之後,想清楚了許多。
他不能和秦歲銘這樣。他和秦歲銘這樣不對。
紀樂瑾感覺自己拿了個燙手山芋,他丟都不知道往哪裡丟,不過也不敢帶了,隻敢愣愣地拿在手裡。
他在洗手間裡站了許久,出去的時候卻發現秦歲銘坐在他房間。紀樂瑾先是被嚇了跳,然後他鼓起勇氣走過去。
冇等秦歲銘開口,他先主動把玉遞過去。頂著秦歲銘壓迫感極強的視線,紀樂瑾硬著頭皮道:“還給你。”
紀樂瑾被保護得太好,冇見過什麼人性的陰暗麵,在感情方麵也確實單純無解得過分。
他本來就準備先答應著秦歲銘,然後挑個機會提分手。現在他才終於意識到,拖太久纔不對,拖得越久纔會越難分開。
先是親吻,後來又該是什麼,告白與親吻已經是不該在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了。
口腔內偶爾還會火辣辣地泛疼,紀樂瑾抬起的手臂都舉得有點酸。他不敢看秦歲銘的視線,迴避開來,小聲地說:
“我們都在一起一天了,可以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