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警黎明 第143章 磐石壁壘與鋼鐵狂瀾

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9月17日，星期五，正午。

地點：俄羅斯遠東，哈巴羅夫斯克（伯力）以西約70公裡，“共青城”廢墟東南郊區。

西伯利亞的寒風已初露崢嶸，捲起漫天的枯黃落葉與陳年塵埃，在城市死寂的殘骸間打著旋，發出嗚咽般的嘶鳴。曾經作為遠東工業重鎮的共青城，如今隻剩下鋼鐵與混凝土的殘骸森林。高聳的煙囪如同折斷的巨獸肋骨，指向灰濛濛的天空；曾經繁忙的廠房隻剩下扭曲的鋼鐵骨架，覆蓋著厚厚的鐵鏽和經年的苔蘚；寬闊的街道被倒塌的建築碎塊、廢棄車輛殘骸和瘋狂滋生的變異植被堵塞、切割，形成無數陰暗曲折的死亡走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陳年腐爛的有機物氣息以及一種來自地底深處、若有若無的核輻射殘留的冰冷金屬感——這是末世十年後，一座被徹底掏空內臟的工業巨獸遺骸。

維克托·彼得連科元帥巨大的身軀矗立在經過改裝的t-14“阿瑪塔”指揮坦克炮塔上，北極熊皮領的將軍大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灰藍色的眼眸如同冰冷的探照燈，透過高倍望遠鏡，仔細掃視著前方這片被濃重死寂籠罩的廢墟。望遠鏡的視野裡，是無窮無儘的斷壁殘垣、鏽跡斑斑的工業廢料堆、被蔓藤覆蓋的廢棄軌道車。除了風捲落葉的嗚咽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被廢墟層層削弱的喪屍嘶吼，冇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哼，又是一座空城！”維克托放下望遠鏡，嘴角咧開一個輕蔑而略帶失望的弧度，濃密的絡腮鬍隨之抖動，“李峰這個縮頭烏龜，隻會玩這套！把17號哨站乾乾淨淨‘還’給我們，現在又把共青城也騰空了？他是想用這片死地拖垮我的後勤嗎？”他粗壯的指關節重重敲在坦克冰冷的複合裝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傳令！前導偵察連，散開隊形，給我仔細搜！每一棟破樓，每一個下水道口，都給老子翻一遍！看看有冇有老鼠窩！”

命令通過加密頻道迅速下達。打頭陣的安德烈·伊萬諾維奇中將麾下的“雪原狼”突擊旅立刻行動。數十輛bmp-3步兵戰車如同嗅探的獵犬，引擎轟鳴著，履帶碾壓過瓦礫堆，車載30毫米機炮警惕地指向兩側的陰影。步兵們跳下車，依托著戰車殘骸和斷牆，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沉重的腳步聲、金屬摩擦聲、以及軍官低沉的指令聲，打破了廢墟的沉寂。

維克托的指揮坦克緊隨前鋒部隊之後，緩緩駛入這座巨大的鋼鐵墳墓。龐大的裝甲集群如同鋼鐵洪流，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湧入城市外圍相對開闊的工業區乾道。t-14“阿瑪塔”和t-90m“突破”坦克厚重的履帶碾過破碎的柏油路麵，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龐大的“龍捲風-G”火箭炮車和防空係統車隊在後方跟進，雷達天線警惕地轉動。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柴油廢氣，與廢墟的腐朽氣息混合，形成一種刺鼻的戰爭味道。

維克托靠在炮塔上，點燃了一支粗大的雪茄，辛辣的煙霧在寒風中迅速消散。尼古拉·謝爾蓋耶夫上將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維克托，偵察兵報告，熱能信號異常沉寂，電子乾擾背景持續增強，與17號哨站情況高度相似。無人機在低空遭遇強烈電磁壓製，有效偵察半徑被壓縮到不足兩公裡……”

“尼古拉，收起你那套電子玩具的警報！”維克托粗暴地打斷，聲音帶著不耐煩，“又是靜默？又是乾擾？李峰除了裝神弄鬼還會什麼？他以為靠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就能嚇退我的鋼鐵洪流？”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灰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被戲弄的怒火和對戰鬥的渴望，“老子有八百輛主戰坦克！能把他這些破銅爛鐵連同這些鬼城一起碾成粉末！命令部隊，加速推進！目標——共青城中心廣場！今晚之前，我要在那裡升起‘雙頭鷹’旗！”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短促而激烈的交火聲！自動步槍的點射、bmp-3機炮的怒吼、還有幾聲沉悶的爆炸！

“報告！A3區域遭遇小股抵抗！疑似世安軍偵察分隊！已被擊潰！”安德烈·伊萬諾維奇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帶著一絲戰鬥後的亢奮。

維克托臉上露出獰笑：“看到了嗎？尼古拉！耗子被驚出來了！繼續前進！碾碎他們！”

鋼鐵洪流再次加速，引擎的咆哮在廢墟間迴盪，震得破碎的玻璃窗簌簌作響。車隊沿著一條相對寬闊、但兩側佈滿高大廠房廢墟的主乾道深入。寒風吹過，捲起地麵厚厚的落葉和早已發黃變脆的舊報紙，在坦克履帶前打著旋飛舞。

就在維克托的指揮坦克即將轉過一個堆滿巨大生鏽反應釜殘骸的街角時——

“呼——！”

一陣突如其來的、更猛烈的穿堂風猛地捲起漫天飛舞的枯葉和廢舊報紙，如同掀起一麵巨大的、由自然與人工垃圾構成的渾濁幕布，瞬間遮蔽了前方數十米的視野！

就在這渾濁視界的中心，風幕被撕開的刹那！

一台巨大的、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鋼鐵造物，如同從地獄中踏出的魔神，驟然出現在街角！它高達三米五，人形輪廓，線條剛硬流暢，通體覆蓋著深灰色、帶有棱形能量導流槽的複合裝甲。頭部是扁平的楔形傳感器陣列，閃爍著幽藍色的掃描光芒。粗壯的機械臂末端，一門口徑驚人的120mm滑膛炮管正散發著餘熱的白煙，炮口還殘留著剛剛發射的硝煙！肩部搭載著多聯裝導彈發射巢和旋轉式速射機炮。胸口中央，一枚暗金色的磐石徽記在慘淡的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

磐石-III型重型動力機甲！

幾十名正跟隨在幾輛bmp-3步戰車旁、準備繞過街角的俄軍精銳步兵，臉上的表情甚至還冇來得及從警惕轉為驚愕！

“轟——！！！”

磐石機甲右臂的120mm滑膛炮猛地一震！炮口瞬間噴吐出熾烈的火舌！一枚高速穿甲彈如同死神的尖嘯，撕裂空氣，帶著肉眼可見的灼熱激波，狠狠砸在打頭的一輛bmp-3步兵戰車正麵！

“轟隆——！”

那輛bmp-3如同脆弱的玩具盒，正麵複合裝甲如同紙片般被瞬間撕裂、熔穿、向內凹陷！劇烈的爆炸從內部猛然炸開！整個車體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四分五裂！灼熱的金屬碎片、燃燒的燃料、以及車體內士兵的殘肢斷臂混合著濃煙和火焰，如同地獄之花般猛烈地噴濺開來！巨大的衝擊波將旁邊幾輛戰車掀得劇烈搖晃，靠得最近的十幾名步兵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瞬間被撕碎、掀飛！殘破的肢體和內臟混合著血霧，潑灑在冰冷的廢墟牆壁和路麵上！

“敵襲！磐石機甲！！”淒厲的警報和對講機裡的嘶吼幾乎同時響起！

然而，磐石機甲的攻擊如同行雲流水，冇有絲毫停滯！肩部的旋轉機炮瞬間鎖定目標，六根粗壯的炮管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旋轉！震耳欲聾的“咚咚咚咚咚——！！！”的爆響連成一片密集的死亡風暴！30mm貧鈾穿甲燃燒彈如同灼熱的金屬暴雨，潑灑向驚魂未定的俄軍士兵和後續湧上來的裝甲車！

“噗噗噗噗——！”

人體在瞬間被撕裂、打碎！厚重的步兵防彈插板如同黃油般被輕易貫穿！慘叫聲、骨骼碎裂聲、裝甲被鑿穿的刺耳聲響、以及彈藥殉爆的轟鳴瞬間交織成一片死亡交響樂！血霧混合著硝煙和塵土，在狹窄的街道上瀰漫開來！後續的bmp-3試圖用機炮還擊，但30mm炮彈打在磐石機甲厚重的前胸裝甲上，隻濺起一蓬蓬刺眼的火星和淺坑，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如同撓癢！

“烏拉！開火！乾掉它！”頻道裡傳來俄軍基層軍官瘋狂的咆哮！

幾輛緊隨其後的t-90m“突破”坦克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粗壯的125mm滑膛炮管猛地揚起，炮口迅速指向那台如同殺戮機器般的磐石機甲！

但磐石機甲的動作更快！它巨大的金屬身軀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相稱的靈活！肩部多聯裝導彈發射巢猛地開啟！“嗤嗤嗤嗤——！”四枚“蜂群”智慧反裝甲導彈拖著細長的白煙，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瞬間鎖定目標，以超低空掠襲的姿態，閃電般撲向那幾輛正在瞄準的t-90m！

“轟！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幾乎同時在那幾輛t-90m坦克的側麵和炮塔頂部炸開！爆炸的火焰和濃煙瞬間吞冇了它們！反應裝甲被誘爆，主裝甲被撕開，炮塔被炸得扭曲變形！其中一輛的彈藥艙被引爆，引發更猛烈的殉爆，整個炮塔被巨大的火球掀飛十幾米高，重重砸在旁邊的廢墟上！

“操！！！”維克托在指揮坦克上看得目眥欲裂！他親眼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精銳前鋒，在短短十幾秒內，就被這台突然出現的鋼鐵巨獸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儘！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他猛地搶過通訊兵手中的話筒，如同受傷的棕熊般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興奮而扭曲變調：

“（俄語）全體注意！一號方案！進攻！進攻！給我碾碎這些鐵罐頭！烏拉——！！！”

“烏拉——！！！”頻道裡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迴應！壓抑了數日的戰意和複仇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龐大的戰爭機器瞬間被注入狂暴的靈魂！引擎的咆哮彙成毀滅的轟鳴！

“轟！轟！轟！轟！”尼古拉指揮的炮兵集群在後方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數十門“龍捲風”300mm火箭炮率先發難！巨大的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煙，如同死神的織網，狠狠砸向磐石機甲出現的街角及其後方大片區域！緊接著，更密集的“冰雹”122mm火箭炮群加入合唱！整個共青城東南郊瞬間被沖天而起的火光、翻滾的濃煙和掀起的凍土、碎石、斷木所吞噬！巨大的爆炸聲浪在城市廢墟間反覆迴盪、疊加，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炮火延伸的刹那，鋼鐵洪流發起了狂暴的衝鋒！

“為了俄羅斯！為了伊萬諾夫老爺！衝啊！”安德烈·伊萬諾維奇中將的怒吼響徹頻道！

數十輛t-14“阿瑪塔”主戰坦克打頭陣！它們厚重的裝甲碾壓過燃燒的殘骸和彈坑，125mm主炮噴吐著複仇的火焰！緊隨其後的是更多的t-90m“突破”和bmp-3步戰車，車載機炮和機槍瘋狂掃射著任何可疑的角落！步兵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跟在鋼鐵巨獸之後，手中的AK-12突擊步槍噴吐著火舌！

維克托的指揮坦克也衝在了相對靠前的位置，他巨大的身軀在炮塔上穩如磐石，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硝煙瀰漫的戰場，臉上帶著嗜血的獰笑和終於抓住獵物的亢奮。“對！就是這樣！用鋼鐵和火焰淹冇他們！讓李峰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然而，戰場態勢並未如他預想般發展。

“將軍！尼古拉上將緊急通訊！我們的‘前哨-R’無人機群突然失去信號！疑似遭遇強電磁壓製！無法提供空中偵察和火力引導！” 一個急切的聲音在內部頻道響起，是電子戰參謀。

“滾開！彆拿那些破銅爛鐵煩我！”維克托看都冇看螢幕，粗暴地對著通訊器吼道，“冇有無人機老子照樣碾碎他們！讓炮兵繼續轟！把所有炮彈都給我砸過去！”

“元帥！左翼裝甲集群報告！他們遭遇至少二十台磐石機甲依托廢棄鍊鋼廠阻擊！地形複雜，我方坦克無法展開！損失慘重！請求空中支援！” 另一個充滿驚恐的聲音響起。

“空中支援？讓‘浩劫’（米-28N）上啊！”維克托咆哮。

“報告！‘浩劫’編隊失去地麵引導信號！且……且遭遇不明電子乾擾，火控係統間歇性失靈！無法有效鎖定目標！自身反而暴露在敵方防空火力下，已有兩架被擊落！” 空軍聯絡官的聲音帶著絕望。

“廢物！一群廢物！”維克托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狠狠砸在裝甲上，“那就用坦克！用數量堆死它們！告訴左翼，給我不計代價衝過去！後退者，就地槍決！”

“將軍！右翼發現大量世安軍裝甲部隊運動跡象！型號不明！熱信號被強烈乾擾無法分辨！數量……可能超過五百台！” 情報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五百台？放屁！李峰哪來那麼多先進坦克？！”維克托暴跳如雷，“肯定是乾擾！是偽裝！彆管那些虛的！給我集中火力，先打掉眼前這些鐵罐頭！”

他粗暴地推開試圖遞上最新電子乾擾圖譜的參謀，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硝煙中若隱若現的磐石機甲身影。他的大腦已經被戰鬥的狂熱和抓住世安軍主力的興奮完全占據，任何與“進攻”無關的資訊都被他本能地遮蔽、斥責、推開。他就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眼中隻有眼前獵物的西伯利亞巨熊，瘋狂地驅動著龐大的戰爭機器，一頭撞向李峰精心佈置的磐石壁壘！

共青城廢墟深處，依托著巨大廢棄冶金高爐群構築的世安軍防線。

激烈的交火聲如同滾雷般在巨大的鋼鐵骨架間迴盪、碰撞、疊加。硝煙濃得化不開，混合著金屬熔化的刺鼻氣味和血腥味，形成一片渾濁的死亡之霧。

一台磐石-III型重型動力機甲（編號磐-117）如同鋼鐵堡壘，半蹲在一座倒塌的冷卻塔巨大弧形殘骸後方。它深灰色的裝甲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凹坑和灼燒的痕跡，左臂的120mm滑膛炮炮管因為連續高強度的射擊，已經微微泛紅，散發著驚人的熱量。肩部的多聯裝導彈巢已經空了三分之二。

“老魏！右翼！三點鐘方向！兩輛‘阿瑪塔’！穿甲彈裝填！”駕駛員兼機長陳海的聲音在機甲內部狹小的駕駛艙裡響起，帶著金屬的共振和一絲疲憊的沙啞。他佈滿汗水的臉緊貼著高解析度戰術螢幕，雙手在複雜的控製麵板上飛快操作。

“收到！穿甲彈裝填完畢！”炮手魏大勇的聲音沉穩有力，佈滿老繭的手指穩穩地操控著火控係統。巨大的炮管隨著他的操控，發出液壓驅動的輕微嗡鳴，精準地指向目標。

“開火！”

“轟——！”

炮口烈焰噴湧！一枚高速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ApFSdS）如同死神的標槍，瞬間洞穿煙霧！

遠處，一輛正試圖利用殘骸掩護、剛剛露出炮塔的t-14“阿瑪塔”坦克猛地一震！細長的穿甲彈芯如同熱刀切黃油，狠狠鑿穿了它引以為傲的複合裝甲！車內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火光和沉悶的殉爆！炮塔頂蓋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

“命中！”魏大勇低吼一聲。

然而，歡呼尚未出口，尖銳的警報聲在駕駛艙內淒厲響起！

“警告！高能鐳射鎖定！規避！！”

“轟——！”

一道刺目的藍白色高能鐳射束如同來自天外的審判之光，瞬間穿透了瀰漫的硝煙，狠狠打在磐-117的右肩裝甲上！超高溫能量瞬間將厚重的複合裝甲熔穿出一個碗口大的洞！內部線路和液壓管發出刺耳的爆裂聲！灼熱的金屬熔液如同血液般噴射出來，濺在內部的裝甲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機甲龐大的身軀劇烈一晃！內部警報燈瘋狂閃爍！

“右肩關節受損！傳動效率下降35%！鐳射炮失效！”陳海的聲音帶著一絲痛楚，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內臟翻騰。

“媽的！是他們的‘短吻鱷’鐳射防空車！”陳海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老魏！切換高爆彈！覆蓋射擊！壓製它！”

“明白！”魏大勇咬牙，忍著震動帶來的眩暈感，飛快切換彈種。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裡傳來後方指揮所的加密指令：“磐-117！磐-117！這裡是‘磐石之眼’！偵測到你部區域電磁壓製等級提升至‘黑障’！所有長程通訊及數據鏈中斷！切換至短距戰術網絡！重複，切換至短距戰術網絡！固守現有防線！等待黃昏指令！”

“收到！切換至短距網絡！”陳海立刻回覆，同時迅速在麵板上操作。外部世界嘈雜的戰場資訊瞬間被過濾，隻剩下附近幾公裡內友軍機甲和坦克的加密短波信號。

他透過佈滿裂痕的光學觀察窗看向外麵。硝煙中，可以看到更多的磐石機甲在依托著巨大的工業廢墟頑強抵抗。它們或利用高爐的基座作為掩體，或藏身於巨大的管道殘骸之後，或攀附在廠房的鋼鐵骨架上，居高臨下地傾瀉火力。120mm滑膛炮的怒吼、肩部速射機炮的嘶鳴、以及“蜂群”導彈發射的尖嘯此起彼伏。深灰色的裝甲在爆炸的火光中時隱時現，暗金色的磐石徽記在硝煙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而俄軍的攻勢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t-14和t-90m坦克利用數量優勢，在步兵和步戰車的掩護下，從各個方向發起衝擊。125mm滑膛炮的炮彈不斷在機甲附近炸開，掀起漫天塵土和碎石。更有專門的反裝甲小組，利用火箭筒和反坦克導彈，試圖從側麵和後方偷襲。雖然磐石機甲裝甲厚重，但麵對持續不斷的高強度打擊，裝甲的疲勞和損傷在迅速累積。不時有機甲被穿甲彈命中關節薄弱處，或被反坦克導彈擊中側麵，爆發出火光，踉蹌後退，甚至失去動力癱倒在地。但後續的機甲立刻補上缺口，用凶猛的交叉火力將突進的俄軍步兵和輕型裝甲車撕碎。

戰場陷入了殘酷的消耗戰。世安軍的磐石機甲憑藉先進的裝甲、強大的火力和依托複雜地形的防禦，如同一塊塊堅硬的礁石，頑強地阻擋著俄軍鋼鐵洪流的衝擊。而俄軍則憑藉著絕對的數量優勢和維克托不計代價的強攻命令，不斷地發起衝鋒，試圖用鋼鐵和血肉堆出一條血路。雙方在每一棟殘破的廠房、每一條堆滿瓦礫的街道、每一座巨大的工業設施廢墟上反覆爭奪、拉鋸。鮮血染紅了冰冷的鋼鐵和破碎的混凝土。

時間在硝煙、火光、爆炸和死亡中飛速流逝。西伯利亞的秋日短暫，鉛灰色的天空漸漸被染上了一抹橘紅，然後迅速加深為濃重的絳紫色。如同巨大探照燈般的夕陽，艱難地刺破厚重的雲層，將最後一抹帶著血色的餘暉，潑灑在千瘡百孔的共青城廢墟之上。這光芒非但冇有帶來溫暖，反而將斷壁殘垣、扭曲的鋼鐵、燃燒的車輛殘骸以及遍地狼藉的屍骸和血跡，映照得更加猙獰、更加觸目驚心。

隨著光線的迅速減弱，一種比白天更令人心悸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開始在戰場上瀰漫開來。

“嗷嗚——！”

“嗬嗬嗬——！”

遠處，城市廢墟的深處，被白天的激烈交火和濃烈血腥味徹底刺激、壓抑了許久的喪屍嘶吼聲，如同瘟疫般開始爆發！起初是零星的、試探性的嚎叫，迅速演變成此起彼伏、彙成一片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大合唱！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饑渴和狂暴！更恐怖的是，一些體型異常龐大、動作迅捷、甚至帶有部分變異特征的強大個體（暴君、獵殺者）的獨特咆哮也開始混雜其中！

如同無形的號令，戰場上的槍炮聲如同被一隻巨手猛地扼住喉嚨，迅速減弱、稀落，最終在短短幾分鐘內，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無論是瘋狂進攻的俄軍，還是頑強防守的世安軍，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交火。所有人都明白，當黑夜降臨，這片廢墟真正的主人——數以百萬計的嗜血活屍——將徹底接管戰場！任何停留在開闊地帶、無法構築堅固防禦的部隊，都將成為它們的盛宴！

維克托·彼得連科元帥灰頭土臉地從他那輛指揮坦克的炮塔裡爬了出來。他巨大的身軀上沾滿了硝煙和塵土，昂貴的北極熊皮領將軍大衣被刮破了好幾處，臉上甚至有一道被飛濺碎石劃出的血痕。他劇烈地喘息著，撥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燃燒的狂怒和亢奮已經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深深的挫敗感取代。

他站在坦克上，環顧四周。觸目所及，是燃燒的裝甲殘骸（其中不乏珍貴的t-14）、橫七豎八的士兵屍體、散落的武器彈藥、以及被摧毀後癱倒在地的巨大磐石機甲殘骸（數量遠比俄軍摧毀的坦克少得多）。他的鋼鐵洪流，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卻僅僅在共青城的外圍防線撕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口子，連核心區域都冇能真正突入！那些深灰色的磐石機甲，如同真正的磐石，硬生生頂住了他引以為傲的裝甲集群的輪番衝擊！

“怎麼可能……”維克托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世界觀被顛覆的茫然，“我的t-14……125mm炮……‘龍捲風’……怎麼會……打不穿那些鐵罐頭？！” 他猛地轉向剛剛從另一輛指揮車上下來的尼古拉·謝爾蓋耶夫上將和安德烈·伊萬諾維奇中將，以及幾個圍攏過來的高級參謀和情報官，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暴戾的質問：“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我們的火力打不穿他們的裝甲？！”

尼古拉臉色同樣難看，他推了推歪斜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技術軍官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元帥，初步分析……世安軍磐石-III型機甲裝備了某種我們未知的能量防禦矩陣技術。我們的穿甲彈在命中前，其裝甲表層似乎會瞬間激發一層高密度能量場，極大削弱了彈體的動能和侵徹力。即使部分穿透，剩餘威力也難以摧毀其核心結構。這技術……可能來自火種艦隊。”

“能量防禦？”維克托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隨即暴怒，“放屁！什麼狗屁能量場！肯定是裝甲夠厚！是我們的火力不夠猛！是我們的衝擊不夠堅決！”

“元帥！”安德烈·伊萬諾維奇中將上前一步，他身上的作戰服沾滿血汙，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火力強度是一方麵，但地形對我們極其不利！我們的裝甲集群在狹窄的廢墟街道和工廠設施間根本無法展開！數量優勢發揮不出來！而他們的機甲極其靈活，利用複雜地形不斷機動、伏擊、集火我們的側翼和薄弱點！我們的損失……很大！” 他的聲音帶著沉痛。

“還有空中支援！”一名空軍聯絡官鼓起勇氣插話，聲音帶著委屈和憤怒，“元帥！我們多次嘗試呼叫空中打擊！但整個戰區上空存在極其強大的、針對性的電磁乾擾！我們的通訊被壓製到最低限度！‘浩劫’的火控係統在強乾擾下頻繁失靈！根本無法鎖定目標！反而……反而成了他們防空火力的靶子！今天損失的兩架‘浩劫’和四架偵察無人機，都是因為……”

“夠了！”維克托粗暴地打斷，他煩躁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他何嘗不知道空中支援失靈？但他拒絕承認這是主要原因。他需要找到一個更“直接”、更能體現他指揮意誌的理由。“乾擾？乾擾就冇辦法了嗎？冇有飛機，老子一樣能打！地麵部隊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線消失在地平線，無邊的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迅速籠罩了整個戰場。遠處喪屍的嘶吼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如同潮水般湧來。

“傳令！”維克托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帶著蠻橫力量的決斷，他掃視著身邊一眾神色各異的部下和智囊，“各部隊！立刻依托現有陣地和堅固建築，構築環形防禦！把所有探照燈、紅外照明、自動哨戒武器都給我架起來！今晚，給我守住了！一隻耗子也彆想靠近！”

“是！”眾人齊聲應命，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單薄。

“至於明天……”維克托的目光再次投向共青城那片吞噬了他無數鋼鐵和士兵的黑暗廢墟，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凶光，“尼古拉，把所有能調集的炮彈都給我集中起來！安德烈，把你的預備隊全部壓上去！還有，讓工兵連夜給我在正麵炸開幾條足夠寬的通道！老子不信邪！”

他猛地一拳砸在坦克冰冷的裝甲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驚得附近警戒的士兵一個激靈。

“冇有空軍支援又怎樣？”維克托的聲音如同鋼鐵摩擦，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自信和強行壓下的不安，“老子有十萬大軍！有八百輛主戰坦克！有能把山轟平的火箭炮！明天拂曉！我要用純粹的、絕對的地麵力量，把共青城！連同李峰那些該死的鐵罐頭！徹底碾平！讓李峰知道，在西伯利亞的鋼鐵麵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勞！”

寒風捲過廢墟，帶來喪屍愈發清晰的嘶吼和抓撓聲。維克托站在坦克上，如同一座倔強的黑色山峰，他的命令在黑暗中迴盪，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也帶著一絲被無形囚籠困住的野獸般的焦躁。他不知道，他拒絕正視的電磁囚籠和能量壁壘，正是李峰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而黎明的進攻，將不是勝利的號角，而是鋼鐵洪流走向最終覆滅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