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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警黎明 第130章 北境陰雲與太空暗流

作者:竊光者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18:00:29

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7月29日,星期日,上午。

陽光透過加固了細密金屬網格的窗戶,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傷藥特有的苦澀清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這是廣州城內一所不對普通平民開放的軍隊醫院,專為世安軍官兵和特定人員服務,其安保級彆甚至超過了一些重要軍事設施。

卡爾·約翰遜的眼皮沉重地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刺目的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模糊的視線才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簡潔的金屬器械架,以及懸掛在床邊的半袋透明營養液,正通過軟管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的靜脈。

劇烈的頭痛和全身肌肉彷彿被碾碎般的痠痛瞬間襲來,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確認自己還活著,並且冇有被束縛。

“卡爾?謝天謝地,你醒了!”旁邊傳來一個沙啞但充滿驚喜的聲音,說的是英語,帶著濃重的北歐口音。

卡爾艱難地扭過頭,看到鄰床躺著的正是他的副手,來自瑞典的壯漢安德森。安德森的肩膀和胸膛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正關切地望著他。再過去兩張床上,他也看到了團隊裡另外兩名受傷的隊員,雖然都帶著傷,但顯然都得到了妥善的處理,生命體征平穩。

“安德森……其他人……”卡爾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漢斯……漢斯冇挺過來。”安德森的眼中閃過一絲悲痛,但很快被劫後餘生的慶幸壓下,“其他人都還在。瑪塔和詹金斯傷得重些,在隔壁監護室,但醫生說冇有生命危險了。就連我們在城外受傷、被迫留下的羅曼和伊萬,也被他們找到,一起接來治療了。”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他們……對我們還不錯。”

卡爾聞言,心中一塊巨石稍稍落下,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和警惕。世安軍為什麼要救他們?那個如同惡魔般戲耍他們、逼他們自相殘殺的王小虎,到底想乾什麼?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病房那扇厚重的防彈門被從外麵推開。

一個身影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嘴裡甚至還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不是王小虎還能是誰?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特勤作戰服,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彷彿看戲般的笑容。雷剛如同沉默的鐵塔,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銳利的目光快速掃過病房內的情況,隨即又恢複到古井無波的狀態。

王小虎徑直走到卡爾的病床前,拉過一張金屬椅子,椅腳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大馬金刀地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在卡爾和安德森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卡爾臉上,用帶著濃重粵語口音但還算流利的英語問道:“嘿,大個子,感覺怎麼樣?腦子冇被敲傻吧?會說中文嗎?”

卡爾沉默了一下,用生硬但發音還算清晰的中文回答:“會……一點。”他曾在遠東地區執行過任務,學過一些基礎中文。

“會一點?夠用了。”王小虎咧嘴一笑,似乎很滿意。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看似隨意地問道:“你們昨天進城,是打算去‘老城隍廟’街區的黑市,找那個叫‘禿鷲’的軍火販子,買一批據說從‘海上’(指火種艦隊)流出來的好貨,對吧?前天晚上,你們在白雲區西邊的‘流螢’汽車旅館過的夜,老闆是個獨眼龍,右手缺了兩根手指,對不對?你們還跟他用五發7.62mm步槍子彈換了一箱快過期的壓縮餅乾和兩瓶淨水片。”

王小虎語速不快,甚至帶著點閒聊的味道,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卡爾的心上!他說的分毫不差!甚至連旅館老闆的體貌特征和交易細節都一清二楚!卡爾背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他們自以為隱秘的行蹤,在對方眼裡竟然如同透明一般!

“你……你怎麼知道?”卡爾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王小虎得意地笑了笑,用雪茄點了點卡爾:“在廣州這地界,隻要虎爺我想知道,就連你今早睜開眼先眨的左眼還是右眼,我都能知道。”他笑容一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雖然依舊帶著笑意,卻透出一股冷意,“那你知道,我既然清楚你們不是衝著將軍來的,為什麼還要把你們扔進‘暗巢’,玩那麼一出嗎?”

這正是卡爾最大的心結和屈辱所在!他猛地激動起來,掙紮著想坐起身,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還是嘶聲問道:“為什麼?!既然你知道我們不是刺客!為什麼還要那樣對我們?!看著我們像角鬥士一樣和喪屍搏鬥!自相殘殺!你明明可以……可以直接問!或者……或者讓我們加入你們!我們有的是力氣和本事!”

“加入我們?嗬嗬嗬……”王小虎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甚至誇張地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老卡啊老卡,你真是……天真得有點可愛。”他止住笑,眼神裡卻冇有任何笑意,隻有末世中常見的冰冷和現實,“你以為現在是什麼年代?童話故事嗎?還是你們好萊塢拍的那種個人英雄主義爆棚的b級片?”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窗外雖然冷清但秩序井然、遠處還能看到世安軍巡邏隊走過的街道:“看看外麵。我們世安軍,不缺能打的士兵,不缺敢玩命的亡命徒,更不缺你們這種在爛泥坑裡打過幾個滾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的雇傭兵。我們缺的是什麼?是秩序!是規矩!是能讓幾百上千萬人擰成一股繩、活下去的體係!”

他轉回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射向卡爾:“你們是什麼?是一群為了幾口吃的、幾發子彈就能替任何人賣命的野狗!今天可以為了錢幫俄羅斯佬探路,明天是不是也能為了一箱罐頭反過來咬我們一口?把你們這種不穩定因素直接吸收進來?我看起來像腦子被門夾了嗎?”

王小虎的話語尖刻而殘酷,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開卡爾最後一絲僥倖和心理防線。卡爾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言以對。他進城這一路,親眼看到了世安軍控製下的廣州是何等模樣——高效的物資分配、嚴格的治安管理、恢複運轉的基礎工業、以及那些雖然疲憊卻眼神中帶著希望和秩序的民眾……這與北方各大勢力以及國外那種純粹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截然不同。王小虎說的冇錯,世安軍的確不需要他們這種“野狗”。

巨大的失落和認清現實的無力感席捲了卡爾,他頹然地靠回枕頭上,臉色灰敗。

王小虎重新坐回椅子,臉上的戲謔收斂,變得嚴肅起來:“好了,廢話說完了。現在,說說正事吧。北邊那隻大白熊,到底幾個意思?你們又是怎麼回事?”

卡爾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他用生疏的中文,夾雜著一些英語單詞,艱難地開始敘述:

“我們……‘北極狼’傭兵團,受雇於……伊萬·伊萬諾維奇先生的人。任務……最初是偵查南方世安軍的佈防、資源點……評估你們的實力。”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憤怒,“但是……來的路上,伊萬先生派來的那個督導官……瓦西裡……他是個畜生!他看上了我們團隊裡的醫療兵瑪塔(marta)……想用強……安德森阻止他,被他用槍托砸傷了……我……我一時失手,用匕首捅穿了他的脖子……”

旁邊的安德森也握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怒火,用英語補充了一句:“他該死!”

王小虎挑了挑眉,吹了聲口哨:“哦豁?宰了雇主的人?這下樂子大了。所以你們是回不去了,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南跑,順便想搞點艦隊武器,增強點實力,好應對北極熊可能的追殺?”

卡爾沉重地點了點頭:“是……我們冇想到,廣州的檢查這麼嚴……剛進城就被盯上了……”

“說說伊萬諾維奇的實力。”王小虎打斷他,直奔主題,“他的軍隊怎麼樣?裝備?聽說還有海外太空艦隊的科技支援?”提到“太空艦隊”,王小虎的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極感興趣的光芒。

卡爾整理了一下思緒,回答道:“伊萬先生的私人軍隊,規模很大,具體人數我不清楚,但肯定冇有你們世安軍多。裝備……比我們好,有很多重裝備,坦克、裝甲車,甚至有一些老式的直升機。但是……”他努力回憶著,試圖找到準確的詞彙,“感覺……冇有你們這裡看到的東西……新?對,是舊。他們的主戰坦克,很像末世前俄軍的t-90,但看起來更笨重,披掛了更多的反應裝甲。步兵裝備也參差不齊,有些精銳部隊裝備很好,但很多雜牌軍還用著老舊的AK係列。”

“太空艦隊的支援呢?”王小虎追問,這是最關鍵的點。

“有傳言……”卡爾斟酌著用詞,“伊萬先生和……火種艦隊裡的一些大人物有秘密交易。我們確實看到過一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裝備。比如一種單兵能量武器,威力很大,但似乎很不穩定,容易過熱爆炸。還有一種小型無人偵察機,非常安靜,航程很遠。但數量似乎很少,隻有他最核心的衛隊裝備了一些。瓦西裡喝醉時吹噓過,說很快會有更多‘來自星星的好東西’運來,足以……足以橫掃南方。”

王小虎和身後的雷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王小虎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單兵能量武器?不穩定?聽起來像是火種艦隊早期實驗室的失敗品或者淘汰的試驗型號。小型遠程無人機?倒是有點麻煩,但也不是無法對付。最重要的資訊是——伊萬諾維奇確實和火種艦隊內部的某些勢力(很可能是與保羅主席不對付的“生命之樹”之類的權貴聯盟)搭上了線,正在偷偷向地球輸送被《深空協議》明確禁止的軍事技術!雖然目前看來都是一些二流甚至殘次品,但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這意味著保羅對艦隊的控製力可能並不像他表現的那麼強,也意味著北方勢力獲得技術提升的可能性正在急劇增加。

“他們最強的海軍裝備是什麼?有冇有像‘定海號’那樣的?”王小虎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卡爾茫然地搖了搖頭:“海軍?伊萬先生的控製區主要是內陸和北冰洋沿岸的一些港口,我冇聽說過有什麼大型軍艦……好像最大的就是一些改裝過的武裝破冰船和巡邏艇。‘定海號’?那是什麼?”

王小虎撇了撇嘴,心裡徹底有底了。伊萬諾維奇的陸海軍實力,在如今整合了南方資源、擁有完整軍工體係和艦隊正規支援(哪怕磕磕絆絆)的世安軍麵前,其實並不夠看。真正的威脅,在於那條偷偷摸摸的“太空走私線”!

將軍和保羅主席簽的協議裡白紙黑字寫著:世安軍是火種艦隊在地球唯一的合法代理和合作對象,艦隊的一切技術、裝備(包括淘汰品)都不得以任何形式流入地球其他勢力手中。現在,顯然有人為了巨大的利益,鋌而走險了。

“很好。”王小虎站起身,臉上又恢複了那種輕鬆的表情,他拍了拍卡爾的肩膀(引得卡爾一陣齜牙咧嘴),“老卡,你們呢,就安心在這裡養傷。所有的醫療費用,我們世安軍包了。吃的用的,不會短了你們的。至於以後……”他拉長了聲音,“看你們表現,也看你們運氣。”

說完,他不等卡爾迴應,對雷剛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病房。

厚重的病房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室內外。

走廊裡光線明亮,安靜無聲,隻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迴盪。

“媽的,果然讓將軍料中了。艦隊那幫老不死的權貴,就冇一個安分的!嘴上說著合作,背地裡還是忍不住要到處下注,搞平衡手!”王小虎低聲罵了一句,從口袋裡掏出雪茄,這次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鬱的煙霧。

雷剛沉默地點點頭,言簡意賅地總結:“證據。將軍需要證據。”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直指核心。

“冇錯!”王小虎眼睛一亮,用力一拍大腿,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保羅那個老摳門,答應給將軍的‘破曉’級太空導彈防禦係統,磨磨蹭蹭都快大半年了,到現在還卡在數據傳送和人員培訓上!將軍正愁冇理由敲打他,催他趕緊兌現呢!這下好了!伊萬諾維奇手裡那些‘來自星星的好東西’,就是鐵證!看他保羅還怎麼裝傻充愣!這回不狠狠從他身上再剜下幾塊肥肉,老子就不姓王!”

他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保羅主席在鐵證麵前啞口無言、被迫大出血的場景。

“走!剛子!開車去找將軍!”王小虎將隻抽了幾口的雪茄摁熄在走廊的垃圾桶上,大手一揮,語氣急切而興奮,“這份大禮,必須趕緊給將軍送過去!他老人家這兩天正因為導彈基地建設進度的事,看誰都不順眼呢,正好拿這個好訊息去去火!”

雷剛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他默不作聲地點點頭,加快腳步,跟上一臉“搞到大新聞”表情的王小虎。

兩人高大的身影迅速穿過醫院安靜而漫長的走廊,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堅定而急促的迴響,向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窗外,陽光正好,但在這末世之下,新的風暴已然隨著北境的陰雲與太空的暗流,悄然醞釀。而他們剛剛獲得的這份情報,或許將成為打破僵局、撬動更大棋局的關鍵支點。

第130章 北境陰雲與艦隊暗流

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7月29日,星期一,上午。

地點:廣州市,世安軍總醫院(編號:GZ-07),特殊病房區。

光。

先是模糊混沌的光斑,隨即是如同錐刺般的劇烈頭痛和全身散架般的痠痛,將卡爾從無儘的黑暗深淵中強行拖拽出來。他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塊,費力地翕動著,刺目的白光瞬間湧入,讓他眼前一片炫目,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啞痛苦的呻吟。濃重的消毒水混合著某種特殊清潔劑的味道,強硬地驅趕著他鼻腔裡最後一點關於那座血腥體育場的記憶殘渣——鐵鏽、黴塵、還有那鋪天蓋地的、粘稠的、屬於人和喪屍的惡臭血腥。

適應了光線,視野逐漸清晰。

雪白的天花板,簡約而堅固的金屬吊燈,側麵牆壁是光滑的、易於清潔的合成材質,帶著冷靜的淺灰色調。空氣中除了消毒水味,還有… …

“約…約翰?”卡爾嘶啞地開口,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艱難地偏過頭,脖頸的肌肉痠痛不已。旁邊並列放著的另一張病床上,躺著他最得力的副手,代號“巨石”的約翰。約翰左上臂和肩部裹著厚厚的白色繃帶,臉上還有些瘀青,但氣色看起來比昨晚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好了太多。此刻他正醒著,同樣有些茫然地打量著這間明亮、乾淨、設備齊全得超乎想象的病房。

“頭兒… …你醒了?”約翰聽到聲音,猛地轉過頭,鬆了口氣,聲音同樣沙啞,但帶著明顯的慶幸,“感覺怎麼樣?他媽的那幫混蛋下手真黑… …還有個穿黑袍的,踢得我……謝特……”他咧了咧嘴,似乎牽動了傷處,倒抽一口冷氣。顯然,他們對昨夜前半段血戰喪屍的記憶更為清晰,而對後來與那夥殺手自相殘鬥乃至最終崩潰的記憶則有些斷片和模糊。

“我們… …這是在哪?”卡爾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腰部以下虛弱無力,腹部的傷口也被牽扯,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套著乾淨的藍色病號服,露出的皮膚被仔細擦洗過,傷口都被專業地處理包紮好了。

“醫院。世安軍的醫院。”回答來自病房另一側靠窗的床位,一個略顯虛弱但沉穩的女聲響起。是他們隊裡綽號“夜鴞”的女狙擊手莎拉,她的小腿骨折,此刻被吊著,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正警惕地觀察著窗外——雖然隻能看到遠處另一棟大樓冰冷的金屬牆麵和一角灰濛濛的天空。“從昨天半夜被送進來,就冇挪過地方。醫生護士嘴很嚴,隻確保我們死不了。”

卡爾的目光掃過病房。這是一間四人病房,除了他們三個,最裡麵一張床空著。他記得,他們團隊進城時是六個人,算上在城外據點留守時受傷、後被一併接來治療的兩名隊員,應該也有八人… …

“漢斯呢?”卡爾的心沉了下去,聲音有些發緊。

病房內陷入一片沉默。約翰移開了目光,莎拉抿緊了嘴唇,最終,還是約翰甕聲甕氣地打破了沉寂,拳頭狠狠砸在柔軟的床墊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冇了。體育場裡,為了保護我擋那把刀… …冇撐過來。”

一股沉重的悲痛攫住了卡爾的心臟,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漢斯,那個總是憨笑著、力大無窮卻最怕黑的大個子…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那撕心裂肺的畫麵壓迴心底。末日之下,死亡司空見慣,但每一次失去,依舊痛徹心扉。

就在這時,“哢嚓”一聲輕響,病房厚重的複合金屬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瞬間,病房內殘存的三人如同條件反射般繃緊了神經!莎拉的手無聲地摸向本該放著步槍的床邊(空空如也),約翰下意識地想摸腰間的匕首(同樣不見蹤影),卡爾則猛地撐起身體,不顧傷口的疼痛,銳利的目光射向門口!

進來的人,大大咧咧,彷彿逛自家後院。

王小虎。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世安軍作戰常服,深灰色,冇有太多裝飾,但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姿挺拔,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氣被軍裝的嚴肅感稍稍壓製,卻也更添了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險氣息。他嘴裡似乎叼著根牙簽,雙手插在褲兜裡,溜溜達達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麵無表情、手持95式突擊步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暗刃士兵。士兵留在門口,如同兩尊門神,阻斷了內外。

王小虎的目光在病房內掃了一圈,嘴角勾起那抹卡爾已經無比熟悉的、帶著點嘲諷和漫不經心的笑容,最後落在了掙紮著坐起的卡爾身上。

“喲,醒了?命挺硬啊,白佬。”王小虎用的是中文,語調輕快,甚至帶著點“熟人”間纔有的調侃,彷彿昨天在體育場裡那個冷酷下達格殺令、又在他拋出情報後示意救人的人不是他。

卡爾的心狠狠一跳,強壓下翻騰的情緒,用生硬但還算清晰的中文迴應,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會… …一點。”

王小虎似乎對他的中文水平毫不意外,點點頭,踱步到卡爾床尾,歪著腦袋打量著他,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約翰·‘巨石’·卡維爾,前美軍三角洲部隊士官長,因酗酒和毆打上級被開除。”他像是念簡曆一樣,流利地說出一串英文,然後轉向窗邊的莎拉,“莎拉·‘夜鴞’·林奇,加拿大狙擊手誌願營,記錄保持者,因精神評估不穩定被勒令退役。”接著又指了指裡麵空著的床位,“可惜了漢斯·‘推土機’·施耐德,德國GSG9退役,多好的重火力手。哦,還有你們城外那兩個,一個瘸子傑米,一個肺癆鬼麥克,都給你們弄進來了。”

他每報出一個名字和背景,卡爾的心就下沉一分。對方掌握的情報之詳儘、準確,遠超他的想象。這不僅僅是對他們這支小小傭兵團隊的瞭解,更意味著世安軍擁有極其恐怖的資訊網和情報分析能力。

王小虎說完,走回卡爾床邊,隨意地拉過一張椅子反著坐下,雙臂疊放在椅背上,下巴擱上去,眼神促狹地看著卡爾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話鋒一轉,切換回中文:“你們前天晚上,在老城區‘漏勺’酒吧後麵的廢棄汽車旅館過的夜,用半盒抗輻寧跟看場子的瘸老三換的鑰匙。昨天一早,分兩組,你們三個打扮成流民想混進南城區‘勞務市場’碰運氣,他倆——”他用下巴點了點約翰和莎拉,“在西門外的黑市打聽廢舊電子元件的行情。中途你還順手摸了個想占莎拉便宜的混混的錢包,裡麵有十七個世安幣和半包快發黴的“紅塔山”,對吧?”

卡爾徹底僵住,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們自以為隱秘的行動,在對方眼中竟如同透明一般,連最微不足道的細節都瞭如指掌!那種無所遁形的恐懼,比麵對喪屍和槍口更讓人心悸。

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瞪著王小虎,中文都流利了不少:“你… …你都知道?!那你他媽知道我們不是來刺殺將軍的!為什麼還要那樣對我們?!為什麼要把我們扔進那種地方自相殘殺?!” 憤怒和屈辱讓他暫時忘記了恐懼,聲音激動得有些變調。約翰和莎拉雖然聽不懂中文,但也從卡爾的激動和王小虎那貓捉老鼠般的表情中感到了極度的不安。

王小虎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那種玩味的神情更深了。他嗤笑一聲,彷彿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幼稚的話。

“為什麼?” 他重複了一句,聲調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老子看起來像菩薩?末日之下,像你們這種有點本事、走投無路想撞大運搏一把的雇傭兵、殺手、亡命徒,每天他媽的有多少想鑽進廣州城?死在牆外麵的、被巡邏隊當成兔子打掉的、在緩衝區內訌被同類乾掉的,一年下來能填平半個流花湖!你覺得世安軍現在缺你們這幾條人幾條槍嗎?”

他的話如同冰水,狠狠澆熄了卡爾剛剛竄起的怒火,隻剩下刺骨的冰冷和… …不得不承認的現實。是啊,他們進城後看到的,是高聳入雲、永不熄滅探照燈的“南天壁壘”,是街道上步伐沉穩、裝備精良、眼神銳利的巡邏隊,是高效運轉的物資分配點,是雖然忙碌卻透著生機的麵孔… …這裡的秩序和力量,遠非他們這些在廢墟裡撿垃圾、在匪幫夾縫中討食的流浪傭兵所能想象和企及的。他們那點自以為是的“本事”和“經驗”,在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麵前,確實微不足道。對方冇有直接把他們當可疑分子一槍崩了,反而用了這麼一道“篩選程式”,已經算是… …某種意義上的“規矩”了。

卡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所有的不忿和質問都堵在胸口,化作一聲無力地歎息,艱難地嚥了回去。他頹然地靠回枕頭,臉上火辣辣的,不僅僅是傷勢,更是那種被徹底剝去偽裝、看清自身渺小與可替換性的殘酷真實。

王小虎似乎很滿意他這副反應,重新叼起牙簽(其實一直冇拿下來過),慢悠悠地道:“現在,聊聊正事吧。北邊那頭大白熊,幾個意思啊?不是說在西伯利亞刨土豆、跟冰凍喪屍玩摔跤嗎?怎麼突然對我們南邊這點‘肥沃土地’流口水了?”他特意用了卡爾昨天情急之下吼出的那個詞。

病房內安靜下來,隻剩下醫療儀器低沉的嗡鳴。約翰和莎拉緊張地看著卡爾,雖然聽不懂,但也知道到了決定他們生死的時刻。

卡爾深吸一口氣,壓下身心的劇痛和疲憊,組織著語言,用他那磕磕絆絆但足夠表達意思的中文,緩緩開口:“我們……原本… …受雇於‘西伯利亞之熊’,伊萬·伊萬諾維奇先生…”他說出那個名字時,帶著明顯的忌憚,“是他麾下,‘北極狼’雇傭兵團的一個… …外圍小隊。”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和斟酌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王小虎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睛深處,透著能將人剝皮拆骨的銳利。

“半個月前… …我們在摩爾曼斯克外圍的一個… …前蘇聯廢棄的地下海軍工事裡,執行… …‘清理’任務。”卡爾的聲音低沉下去,似乎那不是一個愉快的回憶,“任務很順利… …直到撤離前,分隊的那個阿爾法小組的督導官,鮑裡斯… …”他提到這個名字時,牙關不自覺地咬緊了,一旁的莎拉眼神也瞬間變得冰冷充滿恨意,“他喝多了伏特加,闖進我們臨時休息的艙室,想… …想對莎拉用強。”

約翰猛地捏緊了拳頭,床架的金屬發出輕微的扭曲聲。莎拉則猛地將頭轉向窗外,側臉的線條繃得死緊。

“我製止了他……推搡中,他拔出了手槍… …”卡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我……我奪過槍,失手… …打碎了他的喉嚨。”

病房內一片死寂。即使隔著語言障礙,那兩名暗刃士兵也似乎從這壓抑的敘述和突然緊繃的氣氛中嗅到了什麼,握著槍柄的手指微微緊了緊。

“伊萬先生… …很重視他手下阿爾法小組的軍官。”卡爾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我們… …彆無選擇,隻能叛逃。一路向南,穿越東歐屍潮區、裡海邊際的土匪窩、翻過高加索山脈……最後從哈薩克斯坦廢舊鐵路線潛入北方交界緩衝區。我們聽說… …珠江三角洲的世安軍,是南方的鐵壁,秩序森嚴,也許… …能有我們一席之地,或者至少,能賣點‘有價值’的情報,換條活路。”

王小虎聽得很仔細,甚至用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椅背,彷彿在評估這個故事的真實性。卡爾知道,對方肯定有渠道去驗證他這番話裡的關鍵點。

“繼續說那個寡頭。”王小虎抬了抬下巴,“伊萬……伊萬諾維奇,他有多大能耐?真有膽子惦記我們鍋裡的肉?”

談到正題,卡爾精神稍振,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籌碼。“伊萬先生的勢力……主要集中在烏拉爾山以東,以西伯利亞那幾個未完全陷落的大工業城和新地島的秘密基地為根基。”他努力用自己所知的情報描述著,“他的私人軍隊,‘西伯利亞風暴’,規模……估計有十個滿編旅,裝備……很多是蘇聯時代的庫存,但也……不差。主戰坦克主要是t-90和經過改裝的t-72b3,甚至有傳言……他們從某個冰凍的航母墳場裡,拖出了幾架還能飛的SU-34戰鬥轟炸機,隻是缺乏足夠的飛行員和燃油讓它們經常升空。”

王小虎挑了挑眉,嘖了一聲:“老毛子的家底確實厚實,爛船還有三斤釘。不過就憑這些破銅爛鐵,想碰我們的‘磐石’係列和艦隊支援的火力?還不夠塞牙縫的。” 世安軍的裝甲主力是吸收了艦隊材料科技和自我研發的“磐石-III\/IV”型主戰坦克,以及少量的實驗性“睚眥”重型步戰車,火力、防護和資訊化程度遠超舊時代裝備。

卡爾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拋出了更關鍵的資訊:“他們最大的依仗……不是這些。是……聽說伊萬先生,和……和‘上麵’有聯絡。”他猶豫了一下,指了指天花板。

“上麵?”王小虎敲擊椅背的手指停了下來,眼神微凝,“說清楚點。是月球基地那幫種土豆的廢物?還是……火星那些眼高於頂的神棍?”他顯然對地外人類勢力並非一無所知。

“不……不是官方的。”卡爾連忙搖頭,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什麼看不見的存在聽去,“是……私下的渠道。我們在摩爾曼斯克時,聽醉酒的軍官吹噓過……伊萬先生用西伯利亞的特種礦產、變異生物樣本、甚至……是某些‘特殊’的實驗體,通過隱秘的渠道,跟……跟火種艦隊裡的某些‘大人物’做交易,換取……技術和裝備。我們親眼見過……一支運輸隊,押送著印有……從未見過的徽記的集裝箱,進入新地島深處。守衛極其森嚴,絕對不是我們現有的任何裝備。”

王小虎的身體慢慢坐直了,臉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如鷹的專注。他盯著卡爾,一字一句地問:“什麼樣的技術和裝備?具體點!”

卡爾被他驟然改變的氣勢所懾,額角冷汗更多,艱難地回憶著:“具體……我們級彆太低,接觸不到核心。但是……聽他們嘲笑過南邊的軍隊……說是……‘拿著等離子炮的原始人’……還說過……‘遲早要用太空的劍,斬開南方的門’……” 他努力複述著那些零星聽到的、當時並未太在意的碎片化資訊,“好像……有單兵能量武器的樣品?還有……某種可以在極端惡劣環境下維持長時間作戰的動力外骨骼的技術藍圖?甚至……可能有……小型的近地軌道支援裝置的關鍵部件……但這些都隻是傳聞和酒後吹噓,我們無法證實……”

王小虎的瞳孔微微收縮。單兵能量武器?高級動力外骨骼?近地軌道支援裝置?這些東西,已經超出了舊時代科技的範疇,明顯帶有火種艦隊的技術特征!雖然聽起來像是邊緣技術或者淘汰型號,但一旦被北方的莽熊大規模獲得並消化,對其軍事實力的提升將是巨大的!最主要的是,這嚴重違反了將軍李峰與火種艦隊現任主席保羅·範德林德之間秘密簽訂的《地月共識》協定——協定中明確規定,火種艦隊(至少是官方層麵)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地球任何勢力提供超出“基本人道主義與技術回收”範疇的、尤其是在軍事層麵能打破現有平衡的武器裝備和技術!保羅需要李峰維持地球秩序,作為艦隊資源回收和技術實驗的穩定基地,而李峰則獲得艦隊部分先進技術和名義上的“獨家代理”地位。

“那些集裝箱……有什麼標誌?或者,負責交接的人,有什麼特征?”王小虎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壓迫感。

卡爾眉頭緊鎖,竭力回憶,那段記憶因為當時的緊張和後來的逃亡變得有些模糊不清。“標誌……記得不是很清楚,當時距離遠,光線也不好……好像……是一個……抽象的,銀色的……像是某種鳥類展開翅膀,又被一道閃電貫穿的圖案……對,銀翼與閃電!至於交接的人……都穿著全封閉的防護服,看不出特征,但是……他們使用的工具和運載箱子的懸浮盤,絕對不是我們見過的任何東西……”

銀翼與閃電?王小虎在腦海中飛速搜尋著這個標識的資訊。不是火種艦隊官方徽記,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艦隊下屬部門或大型殖民集團的標誌。聽描述,更像是某個隱藏在艦隊內部、進行私下交易的權貴集團或秘密組織的標識。這在製度森嚴但內部派係林立的火種艦隊內部,並非冇有可能。

他沉默了片刻,深邃漆黑的眼神閃爍著沉思與駭然的光芒,各種念頭和資訊、線索在此刻瘋狂碰撞拚接,漸漸勾勒出一條若隱若現的、源自深空的暗流。這些該死的艦隊蛀蟲!為了攫取資源和利益,竟然敢冒著踐踏鐵則盟約的巨大風險。

“他們……伊萬諾夫的具體計劃是什麼?什麼時候可能南下?”王小虎追問最後的關鍵。

卡爾搖了搖頭:“這……真的不是我們這個層次能知道的了。隻是隱隱感覺……伊萬先生最近半年,在瘋狂地囤積燃料、稀有金屬,並且……大規模地征兵,訓練似乎也……更加苛刻和頻繁,更像是……為一場大戰做準備。南下……隻是我們根據他的動向和偶爾聽到高層對話的猜測……時間上,可能……可能在明年開春之後?西伯利亞的嚴冬就要來了,現在動兵……補給線太困難,風險實在太大。畢竟我們誰都無法完全控製喪屍……”

所有的資訊碎片彙總至此,王小虎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判斷。北方的那頭 bears,確實在舔舐爪子磨礪利齒,並且很可能得到了來自星空之外的、非法的“營養補充”,其威脅程度需要重新評估。而更讓他和將軍李峰在意的是——這條隱秘的輸血管道另一端,艦隊內部到底是誰在搗鬼?!

問話持續了一下午,王小虎對每一個細枝末節都冇有放過,時而有身穿便服的暗刃文書官進來,無聲地記錄下卡爾的每一句話和細節描述,甚至畫下了那個“銀翼與閃電”標誌的草圖。卡爾竭儘所能,將自己數月來在“北極狼”傭兵團耳聞目睹的一切和盤托出,直到口乾舌燥,腦海中的情報被榨取得一點不剩。

終於,王小虎站起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一絲略顯輕佻、但眼中精光更盛的笑容。他拍了拍卡爾的肩膀(這個動作讓卡爾肌肉瞬間繃緊)。

“行,情況我大概瞭解了。你們幾個,就在這兒好好養傷,彆想那些有的冇的。”他用一種近乎寬宏大量的語氣說道,“所有的醫藥費、住院費,世安軍給你們包了。畢竟,”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你們送上來的這份‘見麵禮’,還行。”

他不再多言,對著屋內明顯送了口氣——終於結束了——的所有人大大咧剌地比劃一個手勢,轉身雙手依舊插著兜,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溜溜達達地向外走去。那兩名如同雕塑般的暗刃士兵無聲地收起槍,跟在他身後,厚重的病房門再次無聲地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卡爾脫力般地癱軟在病床上,渾身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被冷汗浸透。他與約翰、莎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們暫時安全了,甚至得到了難以想象的醫療救助,但他們也明白,從這一刻起,他們和他們的情報,已經徹底捲入了南方巨人和北方巨熊,乃至更高層級的星空勢力之間即將掀起的巨大風暴之中。未來何去何從,依舊是一片迷茫。

……

醫院一樓大廳,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照射進來,灑落在光潔如鏡的醫療級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卻也多了幾分人氣。穿著世安軍製式作訓服或便裝的傷兵、醫護人員來來往往,雖然神情大多是慣常見的麻木或疲憊,但秩序井然,與牆外末日廢土的混亂衰敗形成鮮明對比。

王小虎和一直等在樓下大廳的雷剛彙合。雷剛依舊是那副沉默如山、懷中抱著加裝了高效能瞄準鏡的cS\/LR35高精度狙擊步槍(此槍為國產新一代狙擊利器,效能卓越)的模樣,如同王小虎 inseparable 的影子。

“都榨出來了?”雷剛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岩石摩擦。

“差不多。”王小虎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紅雙喜”,彈出一根叼上,旁邊立刻有識趣的暗刃士兵湊上來給他點燃。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部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眯著眼看著窗外廣州城的天際線,“北邊那頭大白熊,規模實力確實遠超之前的估計,尤其是背後,果然有艦隊裡的臭老鼠在偷偷餵食。雖然還遠構不成致命的威脅——咱們的重裝合成旅如果放開打能把他們屎都打出來,但是畢竟麻煩不小。”

雷剛木然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抱著槍的手臂似乎更緊了些:“裝備水平?”

“t-90和SU-34估計是他們能拿出來最好的老古董了。”王小虎嗤笑一聲,語帶不屑,“倒是那些從老鼠通道流出來的艦隊邊角料……單兵能量武器、高效能外骨骼、還有他媽的軌道支援部件……雖然可能隻是一些測試型號或者被淘汰的老舊貨色,甚至不排除是收破爛收來的殘次品,但要是數量達到一定程度,還是能給前線造成不小的麻煩和意外的傷亡。”

他的語氣逐漸轉冷:“最主要的是——老大最近正愁冇藉口找保羅那個老狐狸還有他那幫躲在星艦裡數鈔票的議會老爺們的麻煩!《地月共識》簽了纔多久?白紙黑字墨跡還冇乾透呢!答應好的‘破曉’級太空導彈防禦係統,從部署進度到關鍵數據傳輸,磨磨蹭蹭像擠牙膏!還儘他媽的派一些像維克多·陳那樣眼高於頂、處處卡我們脖子的技術官過來!老大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冇地方撒!”

雷剛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總結:“瞌睡送枕頭。”

“冇錯!”王小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笑容裡充滿了野性和找到獵物的興奮,“這幫自作聰明的白佬傭兵,送來的這份大禮,簡直就是他媽的及時雨!不僅捅出了北方熊崽子的小動作,更重要的是……狠狠一刀直接捅到了艦隊那些不老實的權貴肺管子上!私售軍火,資助地麵勢力,這他媽是動搖艦隊根基、打保羅老臉的大罪!我看這次保羅那老摳門還能怎麼護短!老大這次終於能挺直腰桿,揪著這件事,狠狠地從艦隊身上再剮下幾斤肥肉來了!‘破曉’係統的進度?哼,看他還敢不敢拖!”

兩人相視一眼,雖然冇有太多表情,但眼底深處都閃過一模一樣的、心照不宣的精光和冷厲。

“走!”王小虎將菸頭碾滅在地上,大手一揮,意氣風發,“開車!去找將軍!這份‘大禮’,得趕緊給老大送過去,讓他也高興高興!估計他等這把能燒到艦隊屁股上的火,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兩名如同黑塔般的壯漢一前一後,大步流星地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沉重有力的軍靴踏在地麵上彷佛鋼鐵般堅定有力腳步聲,迴盪在世安軍統治下這片秩序森嚴卻又暗流洶湧的土地上。一輛經過深度改裝、引擎蓋下加裝兩層防彈鋼板的黑色梟龍越野車咆哮著從地下車庫衝出,精準地停在他們麵前。兩人拉開車門敏捷地鑽了進去,冇有任何遲疑,引擎發出一陣低沉強勁有力的轟鳴,輪胎摩擦著地麵,車輛如脫韁的黑色鋼鐵猛獸般,猛地竄出,彙入廣州城依舊車來車往但無比有序的車流之中,徑直朝著城市中心,那權力輻輳的核心地帶,世安軍總司令部大樓的方向,絕塵而去。

車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鋼筋混凝土和末世科技共同鑄就的巍峨壁壘遮蔽下顯得有些壓抑,但更深的風暴,已然在看不見的深空與北方冰雪荒原之下,悄然彙集,即將襲來。而這一次,手握確鑿證據的世安軍統帥,顯然不會再輕易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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