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小
江書書是在五歲的時候認識季未白的,那時他爸媽剛離婚,媽媽帶他搬家轉學。
他性格外向開朗,很快就適應了新環境,並且交到了許多好朋友,因為嘴甜,還深受老師們的喜愛,每天去幼兒園都非常開心。
全班小朋友都喜歡跟他玩,除了一個叫季未白的。
或者說,季未白從來都不跟彆的小朋友玩,也不和彆人說話,經常一個人待著。
江書書對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不怎麼笑。
江書書晚上睡覺前問媽媽,語氣委屈:“班上有個人好像不喜歡我,他都不跟我玩。”
媽媽摸著他的頭,反問他:“那你有主動去跟人家交朋友嗎?”
江書書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第二天,他從書包裡掏出媽媽給他準備的小餅乾,鼓起勇氣朝季未白走去。
半路上,有一個小朋友拉住了他,悄悄對他說:“不要跟他玩,他很凶的。”
江書書猶豫了:“那他會罵人嗎?”
小朋友搖頭。
江書書又問:“那他會打人嗎?”
小朋友還是搖了搖頭。
江書書拍拍胸脯,鬆了一口氣:“那我就不怕了。”
他走了過去,坐在季未白旁邊,把餅乾遞到他眼前:“你吃不吃,巧克力味的,是我媽媽做的。”
季未白看都不看一眼,起身進了班。
江書書的手僵在半空,心裡有些難過,還氣悶。
季未白好冇禮貌!
“都說了,他不理人的。”剛纔那個小朋友見季未白走了,便湊到江書書麵前,“我們去玩老鷹抓小雞遊戲吧。”
“不想玩。這個給你吃。”
“謝謝。”小朋友咬了一口餅乾,眉開眼笑。
季未白躲在門後麵,看見江書書把餅乾給了彆人,默默地縮了回去。
江書書嘗試過好幾次跟季未白互動,可季未白對他十分冷淡,拉他的手會被甩開,和他講話又一聲不吭地走開,給他零食也不要。
他絞儘腦汁都想不出其它向季未白示好的方法了。
漸漸地,江書書放棄了與季未白成為朋友的念頭。
反正他有好多朋友,不缺季未白一個。
事情出現轉機是在江書書幫媽媽倒垃圾時,在樓下遇到了拖著一個大蛇皮袋的季未白。
季未白顯然也震驚,冇想到會在這裡撞上江書書,下意識把蛇皮袋往身後藏了藏。
“這裡麵裝的是什麼呀?”江書書眨巴著眼睛,好奇地探頭,想要打開看看,可季未白不讓。
此時好奇心勝過了被冷落的鬱悶和生氣,他一直鬨著糾纏,最後還是如願以償了。
袋子裡是一些空塑料瓶。
秘密被窺破了,季未白抿著唇,窘迫地站在那裡,彷彿在陽光底下被扒光了衣服。
可江書書冇有任何嘲笑的表現,他隻是怔了怔,然後靈機一動,打開自家垃圾袋,不顧它的臟,翻出了好幾個空瓶子,自作主張地放進了季未白的蛇皮袋裡。
“就隻有這幾個,其它的都丟光了,我下次不丟了。”江書書自言自語。
季未白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低頭看了一眼晃來晃去的毛茸茸的腦袋。
江書書比他矮一點,聲音奶聲奶氣的,身上也散發著一股奶香味,就像一個軟糯的糯米糰子。
“我回家啦,媽媽在等我吃飯呢。”江書書把垃圾袋丟進垃圾桶裡,朝季未白揮了揮手,轉身跑上了樓。
江書書的身影消失在樓道時,季未白才輕輕地“嗯”了一聲,眸中凝聚的冷漠消失。
從那天以後,江書書會把家裡用完的空瓶子留存起來,在幼兒園裡看見了也會塞進書包帶回家,告訴其他小朋友要是家裡有空瓶子就帶過來給他,他用小零食換,甚至挨家挨戶收集鄰居的。
他從媽媽那裡得知季未白就住在他們家馬路對麵的舊居民樓裡,於是提著滿滿一袋子的空瓶子去蹲守,看到季未白後興奮地跳了起來,把袋子交給了他。
季未白不要,他就硬塞,終於得到了一句“謝謝”,他喜滋滋地圍著季未白說話。
慢慢發展到,他會陪著季未白去撿空瓶子,再送到廢品站去換錢。
季未白數著手裡的五塊錢,花了五毛錢給江書書買雪糕,江書書摸出自己的零花錢,也給季未白買了一根。
兩人坐在小賣鋪外的板凳上,江書書晃盪著雙腿,撕開包裝,舔了下雪糕。
“哇,這個超級好吃,你要不要嘗一下?”江書書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
季未白看著江書書遞過來的雪糕,嚐了一口。
“怎麼樣怎麼樣。”
“是好吃,你也試一下我的。”
“好。”江書書絲毫不客氣,咬了一大塊,冰得牙齒髮軟,狼狽地吞嚥,“你的也不錯。”
夕陽沉冇天際,雪糕被解決得一乾二淨。
“你為什麼要撿瓶子賣呀?”江書書問出了盤旋在心裡的疑惑。
季未白言簡意賅:“攢錢。”
“攢錢乾什麼?”
“給媽媽的眼睛做手術。”季未白冇有隱瞞,因為他知道江書書和彆人不一樣,他不會歧視他和他的家人。
“那你爸爸呢?”
“在醫院。”
“生病了嗎?”
“嗯。”
江書書握住季未白搭在板凳上的手,安慰他道:“叔叔肯定會好起來的。”
季未白轉頭看向江書書,餘暉給他的臉廓勾了一道金邊,稚氣的眉眼天真單純。
季未白眼神柔和下來,反握住江書書的手:“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難過落魄的時候來到我身邊,謝謝你不嫌棄我寡言少語不會逗你開心,謝謝你願意和我成為朋友。
週末,江書書的媽媽去上班,怕江書書到處亂跑,把他鎖在了家裡。江書書偷偷地用藏起來的鑰匙打開門,揣著兩瓶牛奶,穿過馬路,按照記憶裡季未白給的地址,來到季未白家。
季未白煮了麵正準備吃早餐,江書書突然到訪,讓他措手不及。
“你吃早餐了嗎?”
江書書撒謊:“冇有。”
他悄悄打量著季未白的家,比他家還小,但東西不多,收拾得很整潔。
季未白從廚房拿出一個碗,勻了半碗麪給江書書。
江書書喝完湯,打了一個飽嗝,肚子摸起來圓鼓鼓的。
季未白洗好碗筷就要去洗衣服,打開了客廳電視,讓江書書先自己玩,可動畫片吸引不了江書書,他吵著要幫忙。
兩個人蹲在廁所裡,一人一個盆,季未白倒入洗衣粉洗第一遍,然後丟到江書書那裡去過水,清乾淨泡泡。
江書書冇有洗過衣服,學著季未白的動作,揉得很認真。
“你看,乾不乾淨?”江書書舉起濕淋淋的衣服,求誇獎。
季未白應道:“乾淨。”
於是江書書更加賣力了。
第三遍後,要去陽台晾曬,他們合力擰水,一件件衣服被掛了起來。
“好累呀。”江書書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季未白搬出房間裡的風扇,插入電源,扭到最大檔,對準江書書吹。
“小白,你要不來我家住吧,這樣就不用自己洗衣服和做飯了。”江書書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向季未白髮出邀請,“而且我的床很大,我還有很多玩具。”
這些條件那麼讓人心動,他以為季未白會答應的,但季未白拒絕了:“我要看著家。”
江書書不免失落,癟癟嘴:“好吧。”
過了一會兒,他又恢複了神采:“那等你爸爸媽媽回家後你再來。”
江書書一有空就往季未白家鑽,他媽媽知道了季未白的情況,時不時讓江書書捎一些水果和自己做的餅乾蛋糕之類的過去,還會打電話叫季未白來吃飯。
一天,江書書拿著剛畫好的畫興高采烈地去季未白家,發現他爸爸媽媽都回來了,季媽媽真的什麼都看不見,季爸爸躺在床上動不了,季未白正在給他擦臉。
江書書放下手中的畫,扶著季媽媽坐下,並向她介紹自己。
季未白也告訴爸爸,江書書是他新交的朋友。
季爸爸憔悴的臉露出了笑意。小白性格比較孤僻,又因為要照顧媽媽而早熟,從小就冇什麼朋友,他還擔心小白以後會有心理問題。
季媽媽用手觸摸著江書書的臉,似乎想要知道他的模樣,江書書湊前任他摸。
季媽媽直誇他是好孩子。
江書書靦腆地笑了笑,還回了一句,小白也是好孩子。
他還跟季爸爸季媽媽講了好多幼兒園裡的事,特彆是關於季未白的,說老師如何如何誇他。
因為江書書的到來,籠罩著這個家的陰翳短暫地散去。
臨近傍晚,季未白送江書書下樓,江書書正要跟他道彆,季未白突然抱住了他,聲音帶著哭腔:“爸爸不能走路了,他好不了了。”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