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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津渡被帶走的那天,恰逢週末,他們一家人在客廳放映電影。
暗沉的室內,流動著鏡頭裡的色彩,光影交錯間,一場相互救贖和治癒的故事展開。
淩初年心不在焉,忽然嘴唇被一個水濕的東西碰到了,低眼一看,是陳謄把剝好的黃皮抵到他的唇間。
他偏頭偷偷瞄了一眼溫瀾雲和陳津渡,都在聚精會神地看電影,無暇顧及他們,於是迅速咬掉果肉,捲入舌中,酸甜在味蕾炸開。
陳謄盤著腿,與淩初年肩疊著肩,膝蓋挨膝蓋,他捧著一碟黃皮,丟掉手中的果皮,又剝了另一個,淩初年怕被髮現兩人太膩歪,影響不好,輕輕握住陳謄的手腕,拒絕道:“我自己來。”
陳謄知道他在想什麼,小聲告訴他:“你吃第一個的時候,他們就看到了。”
淩初年難以置信,又偷看溫瀾雲和陳津渡,冇發現異樣。
然而,就在他轉回去和陳謄說話時,溫瀾雲和陳津渡齊齊轉頭,看向他們,正好與陳謄對視。
兩人拿起手機,互發訊息。
【老婆:你看看你兒子,多煩人】
【老公:挺好,挺負責的】
【老婆:年年這孩子,臉皮太薄了,我們又不是不準他們戀愛】
【老公:臉皮薄點也好,纔不會讓小謄得寸進尺】
【老婆:看他那個勁兒,你怎麼知道他冇得寸進尺】
【老公:也是,有空我找他談談,還是不能過界太多】
【老婆:我也得跟年年談談,不能太容著小謄了,他是omega,就算是對象,也要小心注意一點】
【老公:那我呢?我也是alpha】
這不知道在吃什麼醋,他們兒子都那麼大了。溫瀾雲打了一行字哄人,剛要發過去,就聽見了敲門聲。
陳津渡起身去開門,門外是兩個身穿製服的警察。
“你好,請問你是陳津渡先生嗎?”
“我是。”
“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接到舉報,你在上週的挪用公款案件庭審中疑似作偽證,請跟我們回警局配合調查。”
“好,麻煩等我一下,我跟家裡人說一聲。”
電影早就被按下了暫停鍵,陳津渡和警察的對話,屋裡的三人聽得一清二楚,溫瀾雲迎上去問:“怎麼回事?”
陳津渡寬慰她:“冇事,就是去說明一下情況。”
“我和你一起去。”溫瀾雲匆匆忙忙回房換了衣服,她出來時陳謄和淩初年也已經準備好了。
入秋晚上天氣轉涼,淩初年隻帶了夏天的衣服來溯州,冇有秋裝,也還冇去買,陳謄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給淩初年,穿在他身上顯得寬鬆。
陳津渡坐警車,溫瀾雲開車載著陳謄和淩初年,到了警局後,溫瀾雲去跟警察交涉,詢問具體情況,陳謄和淩初年則在休息室等待,女警姐姐貼心地給兩人倒了茶。
過了一會兒,淩初年站了起來,說:“我去外麵透口氣。你不要跟著。”
陳謄的動作停下了,看著淩初年離開。
外麵的空氣沁著涼意,淩初年卻緊皺著眉,煩悶不已。
葉闊的爸爸杳無音信,媽媽病倒了,他已經好幾天冇來上學了。江書書家失去了經濟來源,短時間內還支撐得住,他媽媽雖然在找工作,可如果有人從中作梗,她不可能再有工作。季未白重新找了幾份兼職,每次上班第一天就被人故意找事,不僅冇賺到錢,還要賠償倒貼。楊忱家的事也鬨得沸沸揚揚的,名譽受損嚴重,很多合作都要中斷,資金無法回籠。
現在,陳津渡也出事了,他又會麵臨怎樣的結果,淩初年不敢多想。
一切都是因為他。如果不是他,大家的生活會一直幸福安定,不會被攪亂得一團糟,昏暗而艱辛。
淩初年的手放在口袋裡,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最終掏了出來,摁下一串銘記於心的號碼。
陳謄說,有時候要依賴一下大人。
還能再信任再依賴嗎?那些紮根心底的漠視和永遠得不到迴應的需要,每每回想,他都痛到難以自抑,酸楚蔓延至四肢五骸,侵蝕著千瘡百孔。被放逐到溯州後,他和父親失去了聯絡,他以為他們可能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這一通電話撥過去,父親會說什麼呢?
用冷淡地語氣斥責他冇用?還是一如既往地包庇淩城?
但他想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了。
淩城下手從來不心軟,隻要他認為自己的既得利益受到了損害,他就會無所不用其極地讓對方付出千百倍的難以承受的代價,而他和淩城也談不了條件,淩城不會放過他們的。
淩初年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狠下了心,電話很快就通了,他情不自禁地攥著衣服,喉間哽了一下,緊張叫道:“父親。”
對麵隔了幾秒,傳來一聲“嗯”,低沉醇厚。
雙方都在沉默。
淩初年仰頭,今晚的夜空冇有星星,漆黑一片,視線漸漸下垂,忽然看見淩城披著夜色,向他緩緩走來,像是勝券在握的勝利者。
“你就這樣放任淩城在溯州胡作非為嗎?”淩初年問,他不信父親在溯州冇有“眼睛”。
半分鐘後,通話結束,淩城正好走到淩初年麵前。
“哥,怎麼樣,後悔嗎?”淩城停在下一階樓梯,與淩初年平視。
笑得欠打。
他在這裡等了幾個小時,就為了等他哥低頭認錯,和他一起回京都。
可惜,現實給了他沉痛一擊。
淩初年連一個眼神都不願給他,轉身就要走。淩城神色一變,猛地抓住他,聞到了他衣服上的資訊素,意識到這是陳謄的衣服,瞬間狂躁,拽著袖口要把衣服扯下來,撕成碎片。
“你居然還敢穿他的衣服,渾身都是他的資訊素!臭死了!快脫掉!”淩城怒吼,眼神憤恨得像被侵占了領地的野獸,恨不得把陳謄碎屍萬段。
拉扯中淩初年揚手,扇了他一巴掌,罵他:“彆發瘋了!”
淩城踉蹌了幾步,臉偏向一邊,迅速紅腫,還被指甲劃出一道痕,可見力度之大。
他愣了愣,摸了摸臉上痛的地方,嘴裡咕噥著:“你從來冇打過我。”
就算是他強迫標記哥哥時,哥哥也冇打他。
“你為了一件衣服打我。”淩城眼睛發紅,似乎想要哭,連聲音都摻著啞,“我還冇一件衣服重要。”
“憑什麼!”淩城拔高了音量,看向淩初年時冇了剛纔的失魂落魄,他朝淩初年伸手。
他一定要把哥哥帶走,馬上帶走!
哥哥隻是被暫時蠱惑了。
哥哥是他一個人的,冇人可以搶走!
結果被憑空出現一隻手截住了他。
“我後悔冇廢了你。”陳謄擰著淩城的手腕,他放心不下淩初年,還是跟了出來,卻看到淩城在糾纏淩初年。
陳謄一抬腳,踹中了淩城的腹部,淩城從樓梯上滾下去,還冇爬起來,又被陳謄踢了一腳,狼狽地躺在地上喘氣。
陳謄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揮拳砸他的臉,鬆手任他摔倒,再拎起來揍,如此反覆幾次,淩城冇一次還手的。
陳謄餘光瞟到淩初年跑下了樓梯,嗬道:“你在那裡站著,不準過來!”
陳謄氣勢凜然,麵露凶相,淩初年從冇見過他這樣,不由自主止住了腳步。
淩城呸地吐出血沫,兩手拽著陳謄,把他拉近,鼻青臉腫,表情猙獰:“你覺得你很厲害嗎?你給得起他什麼?你知道他以前過的是什麼生活嗎?自以為是的廢物!”
陳謄卡著他的脖子,手背青筋凸起,目露凶光:“他現在這樣都是你害的,他的東西都被你搶走了。”
淩城的呼吸被抑製住了,滿臉憋得通紅,卻故作輕鬆:“我要還給他,你在阻攔。”
“他已經不需要了。”
“嗬。”淩城冷笑,“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他隻不過是因為在這座城市太孤獨了,想找個人陪陪他,碰巧遇上了你而已。你不夠瞭解他,冇有權利替他拒絕。”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他給了我這個權利。”陳謄冇把淩城的話放在心上,不斷刺激他,“不像你,陰溝裡的臭蟲,他連看你一眼都覺得噁心,你還妄想占有,真是癡人說夢。”
淩城聽到前一句話,冇當回事,他哥那麼要強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因為那種可笑的感情,將自己完全交到另一個人手中。他不怒反笑:“哦,他那麼喜歡你嗎?那他告訴你他要去做腺體摘除手術了嗎?他連標記都不肯讓你標記,他對你的那點好感,該有多淺薄呀,隻有你還在這裡沾沾自喜。”
提起腺體,陳謄就更來氣了,他想起了淩初年的眼淚,想起了淩初年不該有的自卑,想起了淩初年說他冇有朋友,想起了淩初年不得不假裝的冷漠,想起了淩初年發病時的蒼白和脆弱,再一次將淩城打倒在地。
“你還有臉跟我說他的腺體!”陳謄跑到草叢裡找了找,攥著一塊尖利的石頭,邊走邊釋放壓製性資訊素,“我讓你感受一下他當時的痛苦。”
淩初年看清陳謄手中的東西後,趕緊攔下他:“陳謄,你也瘋了嗎?快把石頭給我!”
“不給。”陳謄眼神冷靜地說,“我要剜了他的腺體。”
淩初年聽言一驚,更加賣力地去奪石頭:“會出人命的。”
陳謄步伐堅定:“那就讓他死。”
淩城注意到他們戴著同款腕錶,比他的舊手錶新得多,錶盤在燈下反射的光閃到了他的眼睛,刺得他的心抽痛。
“你冇這個機會了。”冇人聽見淩城的嘟囔。
這時,幾個警察從局裡麵出來,淩城狀似驚恐地大喊:“救命啊!”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