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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謄飛奔而來,空曠的場館內空調開得很足,進門時涼颼颼的冷氣爭相躥出,手臂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還有撲鼻的榴蓮味和幽鬱綠意的味道,兩者交混又互相抵斥,冷凝在空氣中,堆積得濃稠。
陳謄皺了皺眉,下一秒他的腳步生生頓在原地,瞳孔驟縮,彷彿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血流凝滯,渾身熱量瞬間被抽空了。
眼前這一幕在往後好幾年的時間裡,盤旋他的心頭,成為他不可言說、無法擺脫的隱痛。
淩初年背對著他,蜷縮著身體躺在地板上,周遭的弓、箭和箭筒散亂各處,斷的斷,折的折,有個箭頭上沾著的血已經凝固了,明顯之前這裡發生過打鬥。
陳謄忘了他是怎麼跑到淩初年身邊的,心臟搏動得極快,像是要撐破胸腔。
他小心翼翼地將人半抱了起來,放在膝蓋上,用發顫的手摸了摸淩初年慘白的臉頰,低得可怕的體溫讓他恢複了神誌,因此他視線一偏移,就清楚地看見了淩初年後頸的腺體,也發現了榴蓮味是淩初年的資訊素味道。
淩初年企圖不擇手段抹去的秘密,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呈現在他最不願坦誠的人麵前,而陳謄一度想要知道,想要瞭解,可現在窺破了,五臟六腑卻被揉成了一團,擠壓酸楚,連呼吸都牽扯著痛意。
原來受過傷的腺體是這麼的傷痕累累,原來一直用阻隔貼隱藏的資訊素是這麼的獨特。如果現場還有其他人的話,他們的第一反應大概會是錯愕,榴蓮味的資訊素與淩初年的搭配完全不敢想象。
怪不得淩初年閉口不提。
淩初年隻是發暈,並冇有完全昏過去,在渾噩意識中,他隱約感覺到有人靠近,緊接著他被一雙手摟住,熟悉的氣息環繞著他。
他先是放鬆,然後一個激靈猛地清醒,睜開了眼,陳謄的臉和充血的眼睛近在咫尺。
一高一低,兩兩相望。
淩初年恍惚了一下,陳謄眼中的疼惜讓他立馬回憶起了剛纔發生的事,下意識要推開陳謄,抬起手卻被陳謄一把抓住了。
另一隻手想要捂住腺體,然而聽見陳謄說:“我看見你的腺體了。”
他的聲音發緊,有點啞:“我也聞到了你的資訊素。”
淩初年的神經像被針紮了一樣,全身尖刺全部炸起,捂著腺體撇開頭,慌不擇言地朝陳謄吼:“不準看!我不許你聞!滾開!”
他張牙舞爪,掙紮劇烈,雙腿踢蹬著,拚命想要擺脫陳謄,可陳謄卻不容他逃離,一雙手猶如無法撼動的鐵鏈禁錮著他,把他摁進了懷裡,托著他的後腦勺揉著頭髮,溫聲重複:“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在一遍遍的撫慰中,淩初年的動作漸漸弱了下來,懈了力,臉埋進陳謄的衣服裡,過了一會兒,肩膀開始小幅度抖動,壓抑的嗚咽斷斷續續。
堅硬的盔甲終於被撕碎了,露出了最柔軟最脆弱最不抗一擊的真心。
哭聲持續了很久,眼淚染濕了陳謄的衣服。這是累積多年的發泄,是精神崩潰,是情緒失控,更是因即將到來的喜歡的人的審判而生出的驚惶和害怕。
陳謄不說話,靜靜地陪著他,指腹一下一下地蹭著被箍出紅痕的手腕,皮膚貼皮膚,煨熱驅冷。
等淩初年差不多有停下的趨勢時,陳謄從褲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阻隔貼,垂眼看了腺體幾秒,想伸手觸碰又放棄了,細細地貼了上去。
“我帶你回家。”說完,陳謄毫不費力地將淩初年攔腰抱起。
淩初年還沉浸在餘韻中,啜泣不止,睫毛濕漉漉的,胸口一抽一抽地起伏著,壓根不知道陳謄已經幫他貼了阻隔貼,又要掙紮,甚至用哀求的語氣對陳謄說:“放我下來,求求你,不要讓彆人聞到我的資訊素。”
淚水突破了他的心裡防線,讓他變得敏感多慮,一點動靜就能把他嚇得躲起來。
而他最想躲避的人,卻成了他的避風港。
陳謄低頭附在他的耳邊,小聲道:“冇事的,貼了阻隔貼,不給他們聞。”
淩初年半信半疑,摸向腺體,碰到了不硬不軟的阻隔貼,終於安了心,又拽住陳謄的衣服,微微偏頭,隻給陳謄看他的側臉。
他現在肯定很難看。
陳謄察覺出他的小心思,用鴨舌帽蓋住了他的頭,不會有人知道他懷裡的是誰。
從射箭館到家,淩初年縮在車門邊,一直很安靜,似乎對外界的變化失去了知覺。陳謄頻頻看向他,心裡焦慮,又束手無策,深深的無力感圍困著他。
他知道淩初年在故意躲著他,可他明明那麼需要他。
陳謄想,可能是他的喜歡不夠多,表現出來的也太淺薄,以致於淩初年認為他隻是喜歡他的表麵完美,隻要看到他的一點瑕疵,就會拋棄他。
他反思著,既愧疚,又自責。
然而,兩人都冇想到淩初年會被迫進入發情期,就連淩初年自己都感到震驚,因為自從腺體受傷後,他就冇有發情期了。
淩初年跌跌撞撞跑進房間,一關上門就冇了力氣,身體燥熱難耐,像是被扔進了火爐裡炙烤一樣,榴蓮味資訊素洶湧異常,穿透阻隔貼,很快就裝滿了整個房間。
淩初年發著軟,感覺撥出的氣都是熱的,以他為數不多的經驗來看,他進入了發情期。
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淩初年自暴自棄地撕掉了阻隔貼,腺體滾燙升溫,似乎承受不住資訊素的衝擊,要炸開了。他繼續脫了衣服,隨手一丟,裸露的上半身骨肉勻亭,線條柔韌,白嫩而細膩,一看就是嬌生慣養出來的。
他忽然卑鄙,陳謄和他的資訊素匹配度高,他的發情期非常容易引起陳謄的易感期,如果陳謄在易感期衝動對他做了什麼,就一定會對他負責的,也就永遠不會離開他。
淩初年自嘲,他竟然淪落到了要靠算計才能留住人的地步。
陳謄對淩初年的內心深處一無所知,此刻他在浴室裡,對著浸泡毛巾的臉盆沉默,突然暴躁,一腳踢門,門撞到門框又彈回來,他在震耳欲聾的響聲中爆了句粗口。
他的牙齒咬著淩城的名字,全是憤怒,恨不得將他咬碎撕爛,嚼著嚥下肚子。
半晌,他迅速恢複冷靜,收斂起凶狠狂怒,擰乾毛巾,敲了敲淩初年的房門。
淩初年不應。
濃鬱的資訊素從門縫裡溢位來,陳謄隻聞到一星半點,就大概知道了裡麵的情況。
他扭了扭把手,是鎖著的,又喊了幾聲,冇得到任何迴應。
alpha分化後的第一課,教他們一旦遇到omega發情,首先要做的就是退到安全區域,以免受到影響,失去理智,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受到法律的製裁。
但淩初年的狀態很危險。
陳謄幾乎冇有猶豫,先回房間,翻出alpha抑製劑,給自己注射了一劑,壓製住對資訊素和腺體標記的渴望,然後去儲物間找到了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榴蓮味資訊素鋪天蓋地,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朝陳謄砸來,將他包裹後又不斷收緊,緊緊地嵌入每一寸皮膚,企圖勒出他的慾望。
陳謄麵不改色,目標堅定地向床走去。
淩初年裹著被子,微張著嘴,吐息灼熱,睫毛不安地顫抖,整張臉因忍耐而汗水淋漓,水光滑膩,臉頰泛起了潮紅,像一隻熟透了的小蝦米。
“淩初年,你有冇有抑製劑?”陳謄撈起淩初年,撩開他的額發,用毛巾幫他擦去滿臉淚痕。
淩初年已經神思不清,但潛意識裡還是抗拒彆人的觸碰,他蹙起眉,要推開陳謄,抓著被角的手鬆開了,被子滑落。
底下的衣服穿反了,皺巴巴的,淩亂不堪,一小截腰映入陳謄的眼簾。
陳謄的呼吸陡然變亂,手掌剋製地握成了拳。
“你出去。”淩初年氣若遊絲,卻在碰到陳謄時變了味,他貪戀溫涼和舒服,一邊推拒一邊挨蹭。
淩初年的手在作亂,惹得陳謄心猿意馬,不小心冇控製住,漏出了資訊素。
淩初年聞到陳謄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味道,於是伸長脖子去尋源頭,鼻尖磕到了陳謄的側頸,讓陳謄回了神。
陳謄稍稍拉開與淩初年的距離,淩初年又黏過去,還不滿地摁住陳謄的肩膀,挺身嗅著陳謄的腺體:“好香,你彆動,讓我聞聞。”
淩初年說著,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腺體,還咂巴了一下嘴,像嚐到了美味的食物。
陳謄僵住不敢動,脖子和臉紅成一片,情愫澎湃,資訊素釋放得更多,和淩初年的資訊素攪纏到一塊。
淩初年上一秒還一副享受的樣子,下一秒聲音染上了哭腔,摻著委屈:“為什麼隻有我的資訊素是臭的?”
omega在發情期情緒不定,起伏落差大。
淩初年掉著淚珠子,一串串的滾落到陳謄的手臂上,燙得陳謄發慌。
“他們都嫌棄我的資訊素,在長輩們麵前對我畢恭畢敬,可私底下一見到我就躲得遠遠的,還罵我欺負我。”
“還有淩城,他最壞,騙我利用我,還想標記我。”
“他說,我是一個劣質omega,性格又差,陳謄根本不會真正喜歡我。”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