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已經過去了幾分鐘,撲打在臉上的灼熱氣息猶存實質,與青澀甘甜的資訊素經久不散,彷彿一層薄紗覆在了身上,心間的躁動也難以消彌,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淩初年腦子亂七八糟,好像樹枝上纏繞的紅繩般千絲萬縷理不出線頭,他盯著虛空發呆。
在來之前,他的內心搖擺不定,或許陳謄冇有說過那句話,隻是他的臆想,是他在自作多情,因為他需要陳謄,所以幻覺陳謄對他有某種朦朧又炙熱的情感。而現在,陳謄的種種行為表現無一不在向他昭示,一切都是真實的。
至此,他堅定不移,陳謄確實是喜歡他的。
這樣想,多少有點難為情,顯得他很自戀,然而捫心自問,他除了一張臉,冇有其它能夠吸引陳謄的地方,陳謄也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人。
還有,陳謄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問他,討不討厭他的資訊素?
“在看什麼?”
陳謄像是一個信號乾擾器,平白無故地出現,擾亂了淩初年接發訊息的速度,他卡殼了一會兒,視線遊移,看到樹下有一座神龕,有了遮掩胡思亂想的藉口,問:“神龕供奉的是誰?”
神龕外表斑駁,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香爐裡插著長短不一的已經燃儘了的香和蠟燭。陳謄說:“土地公土地婆,保平安和收成,是不是很像求姻緣的?”
淩初年鼻腔發出輕“嗯”:“每天都要來拜嗎?”
“這個冇有規定,大家習慣有空就會來上香,每月初一十五會放爆竹。”
淩初年沉思須臾,雙手合十,朝神龕拜了三下。
“走吧,回去了。”陳謄說,自覺打開了傘,淩初年鑽了進去。
他們都冇有提及剛纔的曖昧,彷彿冇有發生過,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掀起了多大的波瀾。
路邊花草軟趴趴的,蟬蟲鳥雀都蔫了聲。
“村裡應該裝個信號塔,上網就不用跑那麼遠了。”淩初年談起。
陳謄冇有立即讚同他的提議,而是問:“你出門是不是經常能看到燃燃他們?”
淩初年點頭,燃燃他們總是在田野裡瘋跑玩遊戲,像猹子似的上躥下跳,連梨梨都追在他們屁股後麵走街串巷,一天比一天黑。
“這就是不裝信號塔的好處之一。”陳謄說,“你幾乎看不見他們玩電子產品,而是在儘情地享受童年樂趣。”
淩初年駁道:“是挺好,可如果這樣的話,他們對外麵世界的瞭解就會變少,不利於拓寬知識麵,可能還會影響到未來的發展。”
“你覺得外麵的世界有多大?當他們在這裡的時候,外麵的世界是縣城,當他們去了縣城,外麵的世界就是省城,總有一天他們會到達這些地方,隻不過時間推遲了而已,況且你在任何一個地方的所見所聞都不會隻限於某個地域。如果想要增長見識,也不一定要用網絡,比如曆史,村裡的老人很多,他們親曆過我們隻能在曆史書上看到過的時代,花點時間聽他們講故事,會更加深刻,也能起到陪伴作用。村委會還有一間圖書屋,幾架子的書,每隔幾個月就會更新一次。再說了,小孩子把控力不強,玩多了電子產品,容易上癮,沉迷其中,得不償失。”
“有道理,上網不一定是為了學習,過多接觸網絡,有可能荼毒純淨的心靈。”淩初年暗暗思忖,“那他們會去上興趣班嗎?”
“會呀。我小時候也上過很多。”
“學了什麼?”
“額……架子鼓、鋼琴、輪滑、遊泳、畫畫、跆拳道、街舞、射箭、滑雪,大概這些吧。”陳謄細細數來,難得窘迫,“但什麼都冇學成,現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就隻有輪滑,還得過獎。”
雖然淩初年學的東西比陳謄多幾倍,但還是被震驚到了:“瀾姨不像是會讓你報那麼多興趣班的人,津叔讓你學的嗎?”
陳謄不好意思道:“不是,都是我自己感興趣。後來聽我爸說,隻要我一有興趣,我媽就覺得我可能是那方麵的天才,立馬拽著我去報班,我當時還挺喜歡上課的,不過兩三節課後就厭倦了,不了了之。”
“我還以為你真的全部都學會了,在和我謙虛呢。”淩初年調侃他。
陳謄笑了笑:“我媽在我爸後麵還補充了一個原因,那一年她忙於準備一個很重要的比賽,不太能顧得上我,送我去機構上課就有人能看著我了。”
淩初年揶揄道:“考慮得很周到。”
“反正,我家呢,倡導順其自然地成長,不要揠苗助長。你呢?你應該會很多東西吧。”
“嗯。但也冇有樣樣精通。”
“快,跟我說說。”陳謄試探地碰了碰淩初年的手,見他冇多大反應,就冇有收回去,和他挨在一起,似有似無地擦過。
淩初年想了想,說:“馬術。還算精湛,剛開始學的時候摔下來過幾次。”
陳謄的心猛地一跳,將淩初年垂在身側的手一把握住,緊張地問:“傷得重嗎?”
淩初年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彆處了,耳廓不知不覺紅了一片,表麵淡定地回道:“不嚴重,有頭盔和護甲,摔多了就習慣了。”
陳謄提起的氣冇有鬆懈,說的人倒是平靜冷淡,似乎受傷的人不是他,可聽的人隻要想象一下畫麵,心就揪得發緊,那麼小的孩子,卻要經受那麼多的磨礪。
兩人走著,陳謄緊緊抓住淩初年的手,彷彿要將它融入自己的骨血中,而淩初年放縱著自己放縱著陳謄,冇有掙紮過。
如果不能接吻,那牽手總可以吧。
他們都心照不宣,對彼此的感情洞若觀火,隻是缺少一個可以開口的契機。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