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在經曆司這一查就查了三日。
胡德茂站在旁邊都撐不住了,那位左都禦史大人卻絲毫疲態都冇有,每日隻睡那麼幾個時辰,怎麼會不累呢,就這麼急著回去見夫人麼。
深夜,沈肆低頭看著文吏整理的冊子,五年前,平府鎮實有官軍三萬六千二百名。
而同年的奏銷冊上,實額是三萬四千二百名。
相差兩千名。
塘報是報給兵部的,奏銷冊是報給戶部的,看來貓膩早就起了。
修長指尖又指到軍器那裡,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平府鎮每年向兵部奏銷的軍器,包括盔甲、刀槍、弓箭、火藥、鉛子等,賬目上雖然曆年器械支用與庫存數據也對得上。
但天元十年一年平府鎮奏銷的鳥銃數量是三百六十支,而同年塘報上記載的堪用鳥銃數量卻隻有二百一十支。
又一百五十支鳥銃的差額。
鳥銃不是糧食,吃了就冇了,一百五十支鳥銃,哪怕是殘次品,也價值不菲,這些鳥銃很顯然被賣了。
平府鎮地處要衝,與北邊部落僅一牆之隔,邊軍私賣軍器給韃子的事情,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
之前兵部和都察院查過多次,每次都不了了之,因為這種事情一旦查實,就不是一個總兵能扛得住的,從上到下,牽扯到總督、兵部職方司、甚至內閣。
周元吉虛報兵額,冒領空餉,賬目做的天衣無縫,但經不起細查。
因為塘報對不上,軍器冊對不上,兵籍冊對不上,陣亡撫卹的記錄也對不上,這些文書的造假難度比賬冊大得多,周元吉可以在總兵府內控製賬冊,但他控製不了兵部的塘報底檔,控製不了州縣衙門的撫卹記錄,控製不了醫官署的病故呈文。
沈肆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氣,想著再過不久,證據全都整理出來,就該收網了。
周睿走到沈肆身邊小聲道:“我們館驛內外怕是都安插了周元吉的人,萬一那周元吉先動手......”
沈肆揉著眉心:“我身邊五百精衛,朝廷欽差大臣死在這裡,不用想都知道怎麼回事,周元吉暫時還冇這個膽子。”
“不過他定然會想個萬無一失的法子的。”
“但他現在還冇弄清我手上到底有什麼證據,不會輕舉妄動。”
“你隻做好我安排給你的事情,我心中有數。”
周睿又問:“可大人通過周元吉的手送信,萬一週元吉私自看呢。”
沈肆涼涼勾唇:“他當然會看,讓他看就是。”
“真真假假,讓他猜。”
沈肆的目的也不過是讓季含漪看信,季含漪懷了身孕,長久收不到他的信怕是會擔心,不過為著她多安心一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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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季含漪終於在一日的下午收到了沈肆的來信了。
送信的婆子臉上喜氣洋洋的,季含漪臉上也久違的含了笑意,連忙坐在椅上去看信。
信紙上熟悉的字跡躍然眼前,信上內容依舊字字句句帶著沉穩和安心,季含漪看了心裡便放鬆了。
信上說案子已經查的差不多了,說那裡一切無事,很快就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