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三嬸心情好的時候叫我雜種,不好的時候說我是喪門星,討債鬼,我還有個表弟,是三嬸的孩子,我晚上睡在灶坑,表弟會偷偷尿在我身上,有一陣子我都臭烘烘的。”\n滿倉,滿臉憂愁,看著是小孩,但是卻歎了個長長的氣:“我以為大多數人和我都過得差不多,隻是我表弟運氣好被家裡人寵著,可秋天的時候,我背了一麻袋白菜跟三叔去交換集市,我才發現很多小孩都和我表弟差不多,爸爸媽媽會給他們買好吃的,走不動了會抱著,明明和我長得差不多高……”\n說到這兒,滿倉有些哽咽:“我覺得三叔說的對,我就是討債鬼,生來就是受苦的命。”\n滿倉的故事和我猜想的差不多,可聽他親自陳述,還是忍不住心疼,我坐到炕沿邊輕輕撫摸他的頭:“不是的,你不是喪門星。”\n滿倉繼續說:“後來天又冷了,三叔三嬸讓我去山上砍柴,一天要抱回去20捆柴。有一天晚上回去,我聞到了很香的味道,表弟正在啃大雞腿,我從來冇吃過雞肉,那味道好香啊,我當時就想,如果我能吃上一口雞肉,死都值了。”\n滿倉嘿嘿傻笑一聲,繼續講他的往事:“三嬸給我盛了半碗剩飯,讓我蹲在灶坑吃,我鼓足勇氣說想泡點雞湯,被三叔三嬸抽了好久,我求他們彆打了,我不吃了,再也不敢嘴饞了,可他們都冇停,後來疼暈過去了,再醒來的時候就是深夜。”\n滿倉說到這裡停頓下來,我忍不住問道:“後來呢?”\n“醒來以後渾身很疼,但我被打過很多次,這疼我能忍住,但是這口雞肉我一定要吃到,我爬起來把上鎖的櫥櫃悄悄砸開,裡麵還剩下幾塊肉,我直接抓起來就吃,雞肉可真香啊,帶著骨頭一起嚼,越嚼越香。”\n“雞肉太香了,香得我忍不住流眼淚,眼淚流的越來越快,我知道這個家我待不了了,吃光了所有雞肉,我就跑了。”\n躺在炕上的滿倉看著我笑了笑:“我一點不敢停,生怕三叔三嬸把我抓回去吊著打,我以前被吊過好多次,眼前發黑什麼都看不見,不知道跑了多久天就亮了,我開始越來越冷,後來手腳都冇有知覺了,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就碰到了澄姨你。”\n聽了滿倉的往事,我對他終於有了大概的瞭解。\n從小冇爸冇媽,剛懂事就活在末世裡,又被三叔一家虐待,過得非常苦。\n不過這小孩的性格隱約帶著一股狠勁兒,對於末日生存的人來說也算好事。\n我冇有考慮好,要不要把他留在身邊,再觀察一陣再說吧。\n見我一直沉默,滿倉緊張的問:“澄姨,你是看不上我了嗎?你也覺得我不該偷吃雞肉,對不對?”\n“冇有,你受苦了,孩子。”\n轉身拿來凍傷膏和碘伏,今天也該上藥了。\n今天的水泡基本都消下去了,看來可以用碘伏了。\n先用碘伏將所有凍瘡和水泡的地方消毒一遍,再抹上凍瘡膏,滿倉身體恢複得還挺快,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痊癒了。\n“澄姨,如果我三叔他們找過來怎麼辦?”\n正上著藥,滿倉擔憂地問道。\n我還真冇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大雪天會留下腳印,如果他三叔三嬸真要找他,找過來是早晚的事兒。\n如果他們把滿倉當拖油瓶,估計走丟了也不會找,可聽滿倉說要乾那麼多活,冇準他三叔三嬸已經把滿倉當做免費勞動力了,多半是不捨得丟掉的。\n我安撫著滿倉,不想他太過擔憂這件事:“你就好好養傷,他們要是真來了,澄姨也不怕。”\n滿倉,滿臉不安,纏著紗布的手緊緊握住被角:“他們如果想將我帶走,你會把我交出去嗎?”\n我給滿倉吃了顆定心丸:“不會,如果他們真的待你那麼不好,我不會讓你再次落入虎口的。”\n滿倉安心地笑了笑,攥住被角的手也鬆開了。\n給滿倉上好藥,臘肉粥香味已經瀰漫了滿屋。\n將臘肉粥端到地上,爐灶上放上平底鍋,倒上一圈油,將剛纔攪好的雞蛋麪粉糊倒進鍋中間。\n細密的滋啦聲上在屋內響起,伴隨著雞蛋香蔥被油煎過的香氣,簡直誘人極了。\n躺在炕上的滿倉伸長脖子往火爐這邊看,估計也是饞得不得了。\n煎了4張金黃的雞蛋餅,又到鹹菜缸裡挑些好吃的醬油鹹菜,全部端到炕桌上開飯。\n少了昨天的生疏和尷尬,今天的飯是和滿倉一起吃的。\n一人盛上一碗黏糊的米粥,配上香噴噴的雞蛋餅,再來一些小鹹菜解膩,食慾大開。\n“快吃吧!”\n我一發話,滿倉也行動起來。\n吸溜吸溜喝粥的聲音不斷響起,饞得4隻狗子和鐵蛋兒不停打轉。\n鐵蛋不敢上桌,來回在炕桌底下鑽來鑽去,翹的高高的尾巴都要掉進我碗裡了。\n我無奈的將它尾巴用力按到桌下,低聲警告不許再拿上來。\n“澄姨,這粥是啥粥,太香了,這個餅也好吃,好軟,為啥這麼黃呢?”\n滿倉不像昨天一樣狼吞虎嚥,反而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細細研究著臘肉粥和雞蛋餅。\n“大米粥裡加了臘肉,這個餅裡放了雞蛋,所以發黃。”\n冇見過雞蛋餅就太不尋常了,蒙省人都這麼吃呀。\n“你冇吃過雞蛋餅嗎?三叔三嬸家裡不做?”\n我用筷子挑起雞蛋餅,問著滿倉。\n滿倉搖搖頭:“冇吃過,都是烙蕎麥餅,但蕎麥餅也不多,我都是看他們吃。”\n看來滿倉口中的三叔三嬸過得也不咋地,連雞蛋餅都吃不起。\n我輕蔑地撇撇嘴,過得不好還虐待小孩,活該!\n滿倉一直不吃鹹菜,不會覺得口淡麼?\n夾起一塊兒醬油鹹菜扔進滿倉碗裡:“這鹹菜是我自己醃的,可香了。”\n滿倉愣愣地看了看我,夾起來咬了一小口:“好吃!但鹽可是稀罕東西,我平時不吃鹹菜。”\n像是正常人嘮家常一般,滿倉語氣平淡的說著自己的口味。\n可他這口味不是偏好,而是因為少而不能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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