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礙事。不,他是見證者
星光糜爛在無垠的夜空上。
蘇晚兩隻小臂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看著麵前近在咫尺的馬坤。
馬坤仍舊醉著,鼾聲沉悶,腦袋歪在絲綢般的桌布上。
他鬆弛的臉頰壓變了形,嘴角掛著一絲渾濁的涎水。
桌子上,酒杯裡,酒液正輕輕的,有規則的晃動著。
水麵上泛起細小、破碎的漣漪。
一圈圈漣漪撞在杯壁上,又碎成更細的紋路。
蘇晚撐著身子,歪著頭看著這張熟睡的臉,突然無聲地笑了。
笑容在紅唇邊綻開,豔得刺目。
那笑裡有報複得逞的快意,有自甘墮落的頹靡。
更有一種撕開偽裝的痛快。
她微微喘息,胸口隨之起伏——
他看著眼前這個用婚姻囚禁她、剝奪她真正人生的男人。
然後,她伸出手來。
纖細塗著丹蔻的指尖,帶著一種近乎表演的溫柔,輕輕幫馬坤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領。
動作細緻,替他撫平領口細微的褶皺,像在擦拭一件即將丟棄的藏品。
“坤哥啊,”她忽然低低地開口,聲音七零八碎,“你說……你,喝……這麼多……做什麼。”
做完這一切,她又慢慢的收回手。
指尖在空氣中撚了撚,彷彿沾上了什麼不潔的灰塵。
然後,她微微側過頭,看著身後的江耀揚。
江耀揚俯視著蘇晚,他的影子在燈光下,籠罩著蘇晚整個人。
蘇晚再次笑了,唇形清晰:“他……真礙事。”
江耀揚也笑了,他微微俯身,從身後湊近蘇晚的耳邊,說道:“他是無聲的見證者。”
“蘇晚……這樣報複,你是否滿意呢?”
蘇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的紋路。
那紋路是他們結婚那年特意定製的,如今看來倒像張精緻的網。
……
半小時後,彆墅門口。
夜風裹著寒氣,吹散了蘇晚頰邊未褪的紅暈。
她站在台階上,指尖仔細溫柔地替江耀揚翻好大衣領口。
“外麵冷,”蘇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被夜風颳過,“彆著涼了。”
“嗯,我知道。”江耀揚垂眸看著她,眼底暗沉沉的,像結了冰的湖麵。
眼底映不出星光,隻有她的倒影。
蘇晚捧著江耀揚的臉,喃喃道:“過幾天,我去看你?”
“嗯。”江耀揚抓著蘇晚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
蘇晚溫柔的抽回手,在江耀揚的側臉上輕輕一吻,
江耀揚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冇說什麼,隻是微微頷首,轉身走向停著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引擎低吼一聲,迅速融入沉沉的夜色。
蘇晚站在門口,直到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視野儘頭。
夜風吹起她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她抬手攏了攏,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唇瓣。
上麵精心描繪的口紅早已褪儘。
隻留下被碾磨過的、更深的、曖昧的嫣紅。
她轉身回屋。
門廊暖黃的光線落在她臉上。
那紅暈並非酒意,而是另一種更隱秘的印記。
她眼底像蒙了一層水汽,波光瀲灩。
看向馬坤時,卻又藏著一抹說不清的冷。
……
餐廳裡。
“嗯……呃……”
不知過了多久,馬坤終於掙紮著從昏沉的酒意裡抬起頭。
腦袋像灌了鉛一樣重。
馬坤記得,明明自己的酒量很好啊!
可為什麼,兩次和江耀揚喝酒,都醉成這個樣子。
對此,馬坤隻能腦補為,自己實在太高興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模糊的視線聚焦在餐桌旁獨自端坐的身影上。
“坤哥,醒了?”
蘇晚正自斟自飲,細長的高腳杯裡晃動著暗紅的液體。
燈光下,她側臉線條柔和得驚人。
臉頰上那片醉人的霞色尚未完全消散,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慵懶的風情——
儘管馬坤混沌的腦子根本分辨不出這風情源自何處,隻當做是酒精催化出來的。
但他此刻,覺得此刻的妻子美得驚心動魄,像一朵在夜色裡無聲盛放的花。
哪怕快要六十歲了,他仍舊會為這份風情悸動。
這也是為何,當年他用儘一切手段,強娶蘇晚的原因。
“晚晚……”馬坤喉嚨乾澀,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江少呢?怎麼就剩下你了?”
“江少啊……”蘇晚柔柔一笑,放下酒杯,聲音軟得像棉花:
“江少看你睡熟了,怕吵著你,早就走了。”
馬坤撐著沉重的身體站起來,腳下有些虛浮,踉蹌著朝她走去。
剛纔那驚鴻一瞥的美景點燃了他心底的燥熱。
酒精的後勁混合著一種失而複得般的佔有慾洶湧而來。
儘管60歲了,儘管長期的力不從心。
可今晚,馬坤想再試試。
馬坤伸出手,試圖將眼前這朵誘人的花攬入懷中。
“晚晚,你今晚真美……”
他的氣息混合著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
蘇晚在他靠近的瞬間,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鬆弛下來。
接著,像一捧柔韌的絲綢,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他伸來的手。
馬坤的手,落空了。
蘇晚抬眼看他,眼神清亮,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看穿他力不從心的瞭然。
聲音卻帶著溫軟:“坤哥,你喝太多了,彆逞強了,快上去休息吧。”
馬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滿腔的熱望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看著蘇晚平靜無波的眼睛,那裡麵映著他此刻的狼狽,卻冇有他渴望的溫度。
接著酒精的眩暈和身體的疲軟同時襲來,他張了張嘴,最終隻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
那股衝動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他頹然地垂下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
“嗯,是啊,今晚冇少喝,有點頭疼,我得去泡個澡。”
馬坤給自己隨便找了個藉口,便腳步虛浮地朝樓梯挪去。
蘇晚看著他蹣跚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這才緩緩放下酒杯。
眼中,閃過一絲報複過後的快感。
她走到明亮的穿衣鏡前,鏡中的女人眼波瀲灩,唇色誘人。
頸側隱約可見一抹被衣領半掩的淡紅。
然後,蘇晚再次無聲地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殘忍的、將自己也一同獻祭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