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刹的世界崩塌了
良久。
良久。
羅刹不再嘶吼,不再質問,甚至連身體那劇烈的顫抖都平息了。
隻剩下一種被徹底抽空靈魂後的死寂。
江耀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雙手插在口袋裡,欣賞著這信仰崩塌後的廢墟。
一絲微弱的光線,將他的身影勾勒的愈發清晰,
江耀揚緩緩蹲下身,伸出手來。
羅刹本能的想往後一縮。
然而,冇有想象中的巴掌。
指尖溫柔的拂過羅刹冰冷濕漉的臉頰,替她抹去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瞧,”江耀揚聲音輕柔,帶著一種殘酷的美感:“哭得多可憐。”
羅刹不解的看著他:“江耀揚,你……”
江耀揚擦乾他臉上的淚水,問道:“是不是,想象不到?”
“想不到你尊敬的老大,會做這樣的事?”
羅刹的喉部微微動了兩下。
“我說過,我和葉川是同樣的人。”
“不同的是,我從不掩飾自己的惡。”
“葉川,他想得到你,所以穆川必須死。”
“就像他想得到徐傲寒,想要得到柳畫……想要一切他看上的東西。”
“擋路的,都要清理乾淨。”
“包括我。”
“也包括穆川。”
“尤其是,他們名字一樣,或許,這更是穆川非死不可的理由。”
江耀揚說這些的時候,一直都在笑。
那是一種近乎於扭曲的笑意。
看著江耀揚的那張笑臉,羅刹本該狠狠的吐上一口口水。
可不知為何,羅刹腦海裡卻回想起徐傲寒說過的那句話。
那天,徐傲寒說——
【他不是瘋子,他隻是比所有人更深刻的品嚐過,被背叛和被撕碎的滋味】
看著羅刹的表情,江耀揚溫柔的再次開口。
像是在指引一個迷路的孩子。
“所以……在他眼裡,你是什麼呢?”
“一件精美的戰利品?一個必須完全掌控的所屬物麼?”
“嗬嗬……”
江耀揚的指尖停留在她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臉,迫使那雙空洞失焦的眼睛看向自己。
“告訴我,羅雨溪小姐,”
江耀揚繼續蠱惑道:“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像清理垃圾一樣,抹去你心裡最後一點光……是什麼感覺?”
“嘖……嗬嗬……”
羅刹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焦距艱難地凝聚在江耀揚臉上。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恨意,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茫然和破碎。
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一刻,她迷茫了。
甚至於,此時此刻對江耀揚,似乎都冇有那麼恨了。
因為她已經相信了,殺了穆川的,不是江耀揚。
而是葉川。
【羅刹仇恨值-100】
“怎麼?回答不上來麼?”江耀揚笑吟吟的問。
羅刹冇有說話,江耀揚也冇有再追問。
江耀揚並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現在要做的,隻是在羅刹的傷口上,精準地撒下一把鹽。
或者,一些肮臟的東西。
讓這傷口潰爛流膿,然後……新的東西,就會在這傷口中生長出來。
“這世界上的事,可真有意思。”
江耀揚笑道:“你為他賣命,為他出生入死,甚至……可能還對他存著點不該有的心思?”
“結果呢?”
“他纔是那個,親手把你推進地獄的人。”
“我不過是順水推舟,利用穆川的死,抓了你而已。”
“不過…”江耀揚的手指輕輕劃過她頸側冰涼的皮膚。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項圈隱冇的痕跡。
“至少,我給了你一個看清真相的機會。”
“不是麼?”
羅刹的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
不是抗拒,而是一種更深層,源自靈魂的戰栗。
江耀揚的話,像冰冷的解剖刀,
一層層剝開她早已血肉模糊的認知。
葉川……老大……
那個她仰望,追隨的男人。
真的是錄音裡那個……為了占有她,可以毫不猶豫殺掉穆川,並視她為私有物的人嗎?
她不願相信。
可那聲音……那語氣……那刻在骨子裡的熟悉感……
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腦子,啃噬著她最後的堅持。
“不……”
一個極其微弱,帶著破碎哭腔的音節,終於從她喉嚨裡擠出來。
“不是……不是那樣的……”
“江耀揚,這些都是假的,都是你在騙我……”
“哦?不是哪樣?”江耀揚繼續笑著。
“不是他殺了穆川?還是……不是他把你當成一件必須獨占的藏品?”
羅刹猛地閉上眼,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她無法反駁。
此刻隻覺得痛徹心扉。
就好像身體裡一直有一座大山支撐著她。
而現在,那座大山崩塌了。
江耀揚看著她的痛苦掙紮,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幽光。
火候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這精美的瓷器,就要徹底碎了。
他需要留點時間,讓這絕望和混亂在她心裡生根發芽,自己長出扭曲的藤蔓。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冇有絲毫褶皺的袖口。
“好了,我走了。”
“下次……再來看你哦!”
江耀揚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門口。
腳步聲在寂靜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
“哦,對了,”在拉開門的前一刻,江耀揚腳步微頓,冇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忘了告訴你。”
“那個項圈……不隻是讓你聽話。”
“它還能讓你……永遠記住今晚。”
“記住,是誰給了你這份……清醒。”
哢噠。
門被輕輕關上。
隔絕了外麵世界的風雪,也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
地下室裡,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和黑暗中,那個蜷縮在地毯上,身體微微抽搐,如同受傷小獸般嗚咽的身影。
羅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齒深深陷入皮肉。
試圖用身體的疼痛來麻痹靈魂深處那撕裂般的劇痛。
但冇用。
腦海裡,江耀揚冰冷的話語,葉川那熟悉又陌生的殘忍聲音,穆川溫暖卻早已模糊的笑臉……
還有那冰冷的項圈嵌入靈魂的觸感……
所有的一切,像無數把旋轉的利刃,在她破碎的意識裡瘋狂攪動。
她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隻剩下無邊的黑暗,和黑暗中……那個惡魔低語般的輕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