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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剛要駛進縣政府大院，站得最高的二寶突然大叫一聲。
“大舅！”
他用力拍著卡車的駕駛室，駕駛員連忙踩了一腳刹車，二寶從車上猛地跳了下來，撲進了路邊一個微笑的中年人的懷裡。
陸建邦抱著外甥，拍著他的後背溫和的說道。
“長高了，成個大孩子了。”
卡車上老爺子和老太太顫巍巍的被陸立業和豆玲瓏扶了起來，他們看到了大兒子，眼角都濕潤了。
陸建邦拉著二寶的手叫了一聲，
“爹，娘！”
老爺子的手下意識的擺著，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淚水和著黃土都成泥了，
“快看看秀英。”
陸建邦和二寶趕緊打開車廂，陸建邦一下子就看到了，倚在兩個女兒懷裡的妻子，雯雯的嘴唇已經乾裂，但孩子仍然把懷裡的水壺，一口一口地喂著大娘喝著水。
陸建邦看到了妻子蒼白的臉，他的心一下子就揪到了一起，陸童和陸麗哇的一聲就哭了。
“爸……”
白秀英看著丈夫，兩滴淚水和著黃土，在臉上犁出了兩道淚槽，她努力地笑了笑。
“你來了。”
陸建邦手腳都發軟了，二寶掫了他一把，他才爬上了車廂，昔日軍中的悍將，在生死麪前冇有低過頭，流過眼淚。
今日看到老父老母、妻兒這個模樣，陸建邦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他跪爬到妻子麵前，伸手摸著妻子的斷腿，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地說道。
“疼嗎？〞
白秀英握住丈夫的手，貼到了自己臉上，笑著搖了搖頭。
“不疼，是我先打的他們，他們敢把咱爹摁的跪下，噢，那我哪能答應啊？誰敢這麼對咱爹咱娘？得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陸建邦哭笑不得，這可真是秉性難移呀，他颳了妻子鼻子一下，寵溺的說道。
“還是那麼調皮。”
白秀英的眼淚又出來了，她心裡知道，之所以這些年她活得肆無忌憚，都是被丈夫給寵的，無論她惹多大的禍，丈夫都是默默地在後麵收拾爛攤子，卻從來冇有說過她一句，最多是像現在說她一句調皮。
可是這世上哪有四十多歲調皮的人呢？這就是愛。
縣政府裡的人也都迎了出來，書記對縣長低聲說道。
“咱們以什麼規格來迎接？”
縣長撇了撇嘴。
“迎接個屁呀，現在下放到咱們這兒，也不過是一家老農民了。我看了，咱們也彆出麵了，不是說給他們分到賀家嶺了嗎？
直接送走送走吧，這樣的瘟神，咱們也得罪不起。”
書記點了點頭，對辦公室主任說了兩句話，然後轉身和縣長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主任苦笑了一聲，這樣的差事還得自己來乾呐，
他快步來到卡車前，見陸家人都要下車，他連忙說道。
“彆下車了，上級領導說了，把你們一家分到賀家嶺，你們現在就去吧。”
卡車司機不乾了。
“那可不行，我的任務是把人送到縣政府，然後我還得回去呢，至於他們去哪兒，我可不管。”
辦公室主任撇了撇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介紹信。
“你不管？我憑啥管呢？”
他把介紹信塞給了陸老爺子，然後大聲說道。
“你們是來下放勞動的，又不是來享福的，這是介紹信，你們自己拿著去吧。”
陸立業當時就火了。
“你們什麼意思啊？我們全家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哪裡認識什麼賀家嶺？連東南西北都不知道，怎麼去呀？”
辦公室主任冷笑一聲，
“你鼻子下麵冇長著嘴啊？打聽唄，你們全家的罪名是叛徒，叛徒有什麼牛的？”
陸立業的怒火一下子就升騰起來了，他上前就要揍這個主任。
陸建邦已經下車，他把白秀英背在後背上，沉聲喝止了陸立業。
“立業，不要衝動，咱們自己去。”
陸老爺子被二寶給抱下車，緊接著是老太太，老爺子冷笑著看了看。
“原以為民風淳厚，也不過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罷了，立業，和這樣的小人有什麼爭執的？大不了咱們全家走過去……”
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姥爺，小人之所以猖狂，是因為君子不和他們一般見識，可我不行，誰欺負我的家人，誰就得付出代價。”
陸家的人聽到這個聲音都傻了，大家不約而同的轉過頭去，隻見街道對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十幾輛車。
幾十個軍人簇擁著大大小小八九個人，正微笑著看著陸家人。
陸老爺子和老太太擦了擦眼睛，不是自己眼花，對麵站著的正是自己的外孫秦大寶，外孫媳婦兒左明月，女兒陸秀娥，女婿秦慶友，小外孫女兒秦妞妞，那個穿著洋裝的小娃娃是暖暖，暖暖身邊站著三個更小的娃娃，這一定是大寶的兩個女兒，一個兒子。
陸秀娥已經哭的快背過氣去了，她拚命地衝過來，一把抱住了老爺子和老太太放聲痛哭。
大寶帶著家人走過街道，來到了縣政府門前，一個嬌嬌小小的身影撲進了大寶的懷裡，緊接著又撲進了兩個大的。
大寶的眼眶濕潤了，他抱起了雯雯，摟著陸童陸麗，越過三個孩子，微笑的對陸建邦，陸立業，白秀英和豆玲瓏說道。
“大舅，小舅，舅媽，我好像來晚了。”
陸建邦和陸立業這時候才從心裡笑了出來，在見到大寶的一刻，他們的心裡安定下來了。
大寶鬆開三個妹妹，迎上了小舅的一拳，然後就上兩個人抱在了一起。
大寶鬆開陸立業，瞪著二寶，鼻子裡哼了一聲。
“小兔崽子，不想你哥呀？”
二寶哇的一聲，衝進了哥哥的懷裡，他畢竟纔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這些天為了保護家人，他連覺都不敢睡，腦子裡始終有一根弦兒緊繃著。
現在見到了哥哥，他完全放下了戒備，隻剩下了歡喜。
大寶嫌棄的踢了他一腳，
“滾一邊兒去，大鼻涕都抹我身上了，趕緊的，去抱你爹，你爹做夢都在唸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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