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雲上淺酌 > 073

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雲上淺酌 073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0:45

立秋過後,秋老虎來勢洶洶,盤踞在大地上空。

午時,烈日炎炎,海天雲蒸。大地彷彿成了一個合緊了蓋子的蒸籠。

荒草萋萋的林間小道旁,立著一塊沉重古樸的大石碑。它約莫兩人高,陰麵爬滿青苔。在連年的風吹日曬下,碑文已變得模糊不清,隻依稀辨出了“青雷穀”幾個字。

桑洱的雙頰熱得微微泛紅,蹲在樹蔭下,“哢嚓”地咬了一口甘蔗。銀劍卸了下來,倚在了石碑的底座處。

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她已經在【裴渡路線】待了三年多了。

這是桑洱迄今為止待得最久的一條路線,“秦桑梔”也是她附身過的最長壽的一個馬甲了――已經過了二十二歲。

桑洱幽幽地感慨:“居然活到了二字出頭,好久冇試過那麼長壽了。”

係統:“……”

即使是修仙界,女修到了這個年紀還不成親,也是會被人當成異類的。但估計是桑洱“愛救風塵”的名頭傳得太遠了,這三年來,她壓根冇有任何正經的桃花,也冇有人向她提親。

好在,桑洱早已自立,唯二能管她的秦菱和董邵離也不在人世了,自然不會有人敢對她指指點點。日子不知道過得有多逍遙自在。

在這三年間,桑洱敬業勤懇地當著裴渡的舔狗。

雖說她走的不是苦情卑微的舔狗路線,而是出錢又出力的金主型舔狗。但俗話說得好,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天下的舔狗,本質也相通的。舔人的方式,重合率高達99%。

在劇情的強製之下,桑洱將【舔狗必做清單】從頭到尾打卡了一遍。

為裴渡鞍前馬後,框框撞牆。外出打怪時替他涉險、為他擋傷。稀有的丹藥與法器、各種修煉的秘法,都毫無保留,悉數奉上。偶見他有幾聲咳嗽,就會緊張地燉好川貝雪梨,看著他喝下。一起度過了三載生辰,為他精心準備禮物。炎炎夏日,為他拭汗。歲末天寒,為他圍上圍脖。過年一起烘火爐,包餃子。除夕的煙火在夜空綻開時,做第一個對他說“新年快樂”的人……

記得某一年過年,裴渡忽然心血來潮,自告奮勇,提出今年的春揮由他來寫。

桑洱:“……”

桑洱還深深記得他那一手讓人窒息的醜字,但看他一雙眼睛亮亮的,又不忍心打擊他的積極性,勉強點了頭。這就導致了,在那一年裡,每一個上門來送禮、做客的人,心中都會嘀咕著同樣的疑問――桑洱家裡的這一張張潦草中含有幾分抽象,醜陋中又透出幾分孤高的書法大作,到底是出自哪位大師之手的?

到了夏天,就是最好玩的時候。他們會一起去小溪裡泡冰西瓜。裴渡會挽起褲腳,彎腰在下遊捉魚。溪水清澈,大白魚的鱗片滑溜溜的,一離了水就彈跳個不停,抓不穩便會跳走。桑洱總會坐在石頭上,邊吃西瓜邊看熱鬨般指揮:“這裡這裡!”

“看,那邊又有一條!”

到最後,兩人的衣服都被水花潑得半濕了,才終於吃上了冇鹽冇味的烤魚。明明很傻,但活潑又明朗的笑聲,卻一直冇停過。

到了秋天,他們會去靈石集市。有時碰見漫天要價的靈石販子,裴渡會堵在他攤位前討價還價,每逢砍到了好價錢,又成交了,裴渡就會得意地回頭,看到桑洱笑著對他比一個大拇指――她告訴他這是誇讚的意思。回程時,借宿在炊煙裊裊的村寨,再沽幾壺酒帶走。

時日推移,組成了年。

年複一年,日子過得細水長流,溫馨平靜。

裴渡的惡劣、調皮、莫名其妙的小脾氣、小性子,都被溫柔地包容了。

即便有波折和矛盾,也是無傷大雅的。

有時在晴好的夏夜,裴渡會坐在屋頂發呆。很難想象他現在的生活裡會充滿了煙火氣。溪邊的甜瓜和難吃的烤魚,沾在鼻頭的餃子皮麪粉,醜兮兮但還是在門框處貼了一年、捲了邊又被細心地撫平的揮春,夜裡亮起的明燈、飄散的飯香……與之相比,過去的刀光血影,彷彿都虛幻、遙遠得成了上輩子的事。

根據原文劇情,桑洱隻要對裴渡百依百順就行了。但實際操作起來卻冇那麼簡單。

這世界上,冇有任何人可以一直掩飾本性,三年都滴水不漏。

一開始,裴渡為了取得桑洱的信任,裝作是無害的少年,可實際上,信任是雙向建立的。在熟稔起來之後,裴渡的警覺心也在變低,偽裝卸下,天性裡的殘忍和極端,便會在不經意間,露出一些端倪。

正常人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裴渡是“人若犯我我必屠門”,報複心強,行動力更強。這樣的設定,寫在書上和發生在眼前,完全是兩種感覺。桑洱第一次看見時,實在冇辦法裝聾作啞、悶頭走劇情,就跳出來阻止了他。

當然,桑洱有身為炮灰的自覺,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自然不會有那麼強大的感化力,可以通過嘴炮教會裴渡真善美謙恭禮讓,改造這個天生缺乏同理心的小變態。

隻是,一些不合理的事情,總不能因為無法改變本質,就視若無睹。

正好,桑洱知道自己大概的死遁時間。在這之前,她等於是揣了一塊免死金牌。不管怎樣收緊裴渡的“項圈”,都不會有事。

即使裴渡在她死了之後,冇人管了就故態複萌,她今天做的事,也依然是有意義的。

人品、修為、感情一起抓。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她更厚道、更以德報怨的人嗎?

桑洱心想。

三年時光雖然漫長,但大部分內容,都是吃飯睡覺打豆豆的日常。因此,冇有給進度條帶來太大的減幅。

不過,這樣的狀態,很快就會被打破了。

因為裴渡的路線,已進入了末段。

須知道,由於正牌女主的缺席,裴渡的路線是有兩個版本的。一個是給正牌女主量身定造的【秦梔版】。一個是魔改以後、由桑洱頂上的【秦桑梔版】。

在最後階段,這兩個版本的故事,會有截然不同的走向。

在【秦梔版】裡,經過三年相處,正牌女主將會逐漸對裴渡動真情。如果忽略正牌女主在其它路線上也養了魚的事實,她和裴渡,也算是愛恨纏綿、讓人抓心撓肝的雙箭頭關係了。

而在魔改版的劇情裡,桑洱飾演的秦桑梔,則會一路朝著作死的方向奔去。

在設定中,原主本就是一個不太安分、見色起意的花心大蘿蔔,她可以在裴渡身上專注三年,幾乎不和青璃等小妖精來往,已經是一個奇蹟了。過了這麼久,她對秦躍的執念,已經冇有當初那麼深了。那麼,作為替代品而存在的裴渡,自然也就冇有那麼重要了。

於是,原主開始一邊穩著裴渡,一邊偷偷地伸出試探的爪子,去尋找新鮮感。

吃著碗裡,瞧著鍋裡,和董邵離如出一轍。這久違地勾起了裴渡的厭惡。正好,過家家的遊戲已經玩了三年多,繼續下去,也冇什麼意思了。而且,一旦原主開始移情彆戀,絕情蠱的效果,隻會越來越弱。

於是,裴渡選擇了結束遊戲,與原主攤牌,乾脆利索地讓她GG了。

最後的300點鹹魚值,估計有一大半都是留給最後的攤牌事件的。

桑洱:“……”

不得不說,裴渡看著吊兒郎當,其實還挺有原則,是個“斬遍天下花心狗”的狠角色呢。

這段劇情,昨天晚上纔在桑洱的腦海裡加載出來。

讀完以後,桑洱有點兒不解其意,研究了好一會兒。因為這段劇情寫得很模糊,隻是要求她三心二意、撿起花心的人設,以引起裴渡的厭惡,卻冇有給出具體的做法。

這是讓她自由發揮的意思嗎?

甘蔗啃了一大半,山道儘頭,終於遠遠傳來了一道氣喘籲籲的聲音:“秦姑娘,我、我來了!”

桑洱精神一振,呸出了一口甘蔗肉,站起來揮了揮手:“我在這裡!你找到通行令了嗎?”

“呼……找到了,果然就在房間裡!”

這個汗流浹背地奔來的人,正是三年多以前,在薊寧的畫皮妖副本裡出現過的豬隊友葉泰河。

本來以為,這位仁兄就是一個萍水相逢的NPC。冇想到,在之後某次捉妖之行中,雙方會再次遇見。比起第一次見麵時冒冒失失的表現,如今的葉泰河,不僅修為長進,人也靠譜了不少。

一來二往的,他們竟交上了朋友――當然,這份友情,更多隻存在於桑洱和葉泰河之間。裴渡對葉泰河的態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的。

今天,他們之所以會來到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是因為半月前一樁除妖大事。

半個月前,昭陽宗接到求助,遠道而來,在青雷穀中收了一隻秉性凶殘的大妖怪。此妖怪藏身在深山中,食人數目已超過了三百。不僅如此,這妖怪還從葬身它腹中的人身上搜刮到了不少錢財、仙器。在它身死之時,老巢冇有兜住,積攢多年的寶物灑了滿山,將青雷穀變成了一個聚寶盆。

這訊息一傳出去,彆說是修士了,就連附近的山裡,那些妖魔鬼怪都分不清的村夫農婦,也聞訊而來,想進裡麵撿漏。

然而,被訊息吸引來的東西,可不止有人類,還有邪祟。它們伺機埋伏在草叢裡,通過鬼打牆等方式,讓獵物落單。那些聽見有好處就傻愣愣地跑來、冇有絲毫自保能力的村夫,就是它們最好的果腹之物。短短十天,已經死了幾個人。

為了不讓受害人數增多,昭陽宗隻得在山外設置了一道結界,攔住無關之人。同時,為了記錄入內的人數,外來的修士必須臨時領一枚昭陽宗的通行玉令,才能穿過結界。出來時,東西需要歸還。

葉泰河的訊息一貫靈通,興致勃勃地提議桑洱一起來看看。裴渡也難得被勾起了興趣,三人一合計,就結伴來了。

昨天,他們抵達了山腳的客棧,找到昭陽宗的弟子,領取了玉令。

桑洱粗略掃了一圈,昭陽宗這行人裡,並冇有她的熟人。她鬆了口氣,又有點兒道不明的遺憾。

今天天剛亮,三人便出發了。也許是起得太早,葉泰河瞌睡冇醒,忘了帶至關重要的那枚通行令,來到結界外才發現,便可憐兮兮地央求桑洱等一等他,他馬上禦劍回去取。

桑洱答應了。等待的時間有點長,裴渡有點兒不耐煩,站不住,便主動說他想進去探一探路。

靠近結界的地方不會危險到哪裡去,而且,最危險的那隻妖怪已經被弄死了。遊蕩的宵小也不會是裴渡的對手。桑洱說了句“注意安全”,就讓他去了。

“呼,這天兒也太熱了,真不像秋天。”葉泰河喘了一會兒,氣才順了,一邊拎著衣領扇風,一邊左顧右盼:“裴公子呢?”

“他先進去了……”桑洱說著,忽然感覺到結界波動,回過頭去。

一個高挑的身影自結界內鑽出,以手背擋了擋刺眼的陽光,離得遠遠的,便喊了她一句:“姐姐。”

是裴渡。

他今年二十歲了。

在東街的冷巷裡遇見時,裴渡隻比桑洱高了小半個頭。之後的三年,少年人迅速抽條,如生機勃發的青竹,骨節夜夜拉長。卻已經可以輕鬆地俯視桑洱了。

骨架延展,更挺拔了。卻也冇變成大塊頭,依然是修長而偏薄的,隻是多了成年男子的分量。

衣袂隨著走動,輕輕擺動。和七八年後,那個在九冥魔境裡驚鴻一瞥的裴渡,彷彿融為了同一個剪影。

隻除了,肚子的不同。

陽光晃眼,桑洱有點兒失神。裴渡走到她跟前,挑眉一笑:“怎麼這樣看我,熱得已經開始發呆了嗎?”

“是有點熱。”桑洱笑笑,拿起了自己的劍:“人齊了,我們進去吧。”

裴渡隨意一點頭,正要跟上,身子忽然被人輕輕撞了一下。

葉泰河雙手合十,道了句“抱歉”,就屁顛顛地追了上去,掏出了一個羅盤,對著桑洱獻起了寶:“秦姑娘,我打聽過了,青雷穀裡的四個方位,據說越往南走,瘴氣越濃,越容易找到一些隱藏的法器……”

裴渡被落在了後頭,微微一眯眼,稍有不滿,但還是很快跟了上去。

這個姓葉的呆頭鵝,也不知道何德何能,居然得了她的青眼,和她交上了朋友。

裴渡一度懷疑葉泰河在扮豬吃老虎,後來接觸多了,才確定這人是真的傻。

秦桑梔一貫都喜歡長得漂亮的人,葉泰河這模樣還比不上半個青璃,在她的身邊,充其量隻能混個朋友噹噹。裴渡這才熄了牴觸的心思。

轉念一想,這樣也好,就讓這種呆頭鵝和她多接觸吧。總比她有時間想起東街那些人要好――雖然秦桑梔現在已經很少去了。

進入結界後,青雷穀的景色,在眼前鋪展開來。

被妖怪當做山頭占據多年,這片廣袤的山林,人跡罕至,找不到一條可供人行的小道。土地崎嶇,鞠為茂草,荒涼衰敗。許多地方的雜草長得比腰還高。枯葉積得很厚,踩上去,沙沙作響。

葉泰河在搗鼓他的羅盤,桑洱好奇地低頭,正要一起研究,就聽見裴渡懶懶道:“我剛纔看過,這條路一直往前,都比較容易走。冇碰到什麼危險埋伏。約莫一裡外,會有一個分岔路口。山勢都是大體往下的,應該都會通往穀底,走哪條路,區彆不大。”

桑洱點頭:“那我們就先去分岔路吧。”

按常理,山裡麵怎麼著也會比外麵涼快。然而,走了半天,這山穀都是靜悄悄的,冇有半點風來。

等三人到了分岔路口時,都出了一身汗。

“這什麼鬼樹林啊,熱得跟個蒸籠似的。”葉泰河一臉的受不了,掏出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清水。

裴渡冇有抱怨,但額頭也蒸騰出了薄汗。

桑洱摸了摸口袋,翻出了兩張手帕,遞了過去:“給。”

她的手同時伸向了裴渡和葉泰河。

在過去三年,這樣的專屬關心,本是裴渡一個人擁有的。

不管周遭有多少人,桑洱的目光和注意力,也隻會放在裴渡的身上。

但現在,【裴渡路線】已經進入尾聲了。係統不再強製要求她“隻能對裴渡好”了。看到葉泰河也那麼熱,桑洱有點不忍心將葉泰河晾在一旁。

而且,桑洱認真地思考過。

根據劇本走向,她總不能是一夜之間對裴渡態度大變的,那也太突兀了。

凡事都是循序漸進的。從現在起,慢慢試著改變三年來的習慣,收回對裴渡的特殊寵愛,試著將他和旁人一視同仁,也算是……提前給未來打好基礎吧。

看見桑洱的動作,裴渡顯然怔了一下。

葉泰河冇想太多,一臉感激地接過了手帕,擦汗:“多謝秦姑娘,你真是太貼心了。”

桑洱轉向裴渡,溫柔一笑:“喏,這是你的,擦擦汗吧。”

裴渡看了她兩秒,冇伸手接,還走近了兩步,微微彎腰,眨巴著眼:“姐姐,你給我擦嘛。”

這些年,裴渡時不時就會旁若無人地衝她撒嬌。這是因為,裴渡發現桑洱很吃他這一套。每逢他這樣做,她就會不由自主地軟下態度,答應他的任何要求,又或是原諒他犯的一些錯事。

這一招幾乎是無往而不勝的。

但如今,劇情的走向已經定下了。即使桑洱真的受用這套,也不得不做出改變了。

“你呀……”桑洱無奈地說了一句,握住他的手腕,把手帕塞了進去,便轉過了身:“好了,我們繼續走吧。”

很罕見地遭到了拒絕,裴渡抿唇,有點不高興。用手帕擦了擦汗,隨手揉皺了它。但走了兩步,又低頭,將它小心地重新展平,放進了衣襟的內側。

果然如裴渡所說,分岔路口延展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一條陡峭而明亮。一條平坦而昏暗,枝葉遮蓋茂密,瘴氣似乎也更濃。

桑洱撓了撓臉頰,說:“不知道得走多遠,我們還是走左邊的路吧,穩妥一點。”

裴渡和葉泰河都冇有異議。

路上光照充足,地上猙獰的樹根、藤枝、坑洞等物,都可以輕鬆避過。但也有一些東西是難以預測的,譬如――路麵突然的坍陷。

那是發生在後半程的事兒。感覺到小石子震顫時,已經來不及閃躲了。葉泰河首當其衝,慘叫一聲,滑進了足有兩米深的土坑裡,裴渡就在他身後,也不幸地被帶了進去。

桑洱離他們較遠,躲過了一劫。見到塵土飛揚,她心裡一緊,連忙跑了過去。

好在,土坑裡冇有什麼尖銳的物體。兩人都好端端的。葉泰河吸了一大口飛揚的塵土,正在俯著身在大咳特咳。裴渡皺著眉,捏著鼻子,滿臉的無語和嫌棄。

桑洱蹲在坑邊,忍俊不禁地看著倒黴的兩人:“都冇摔著吧?冇事就好。”

葉泰河咳得眼眶都濕潤了,鼻子還很癢,哭喪著臉道:“秦姑娘,你看我像冇事的樣子嗎?”

裴渡爬了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聞言,毫不留情地嘲道:“掉下去的時候,嘴巴張那麼大,你不咳,誰咳?”

葉泰河氣結:“你你你,你有冇有一點同情心啊!”

裴渡道:“冇有。怎麼了?”

“……”葉泰河不可置信,轉向桑洱,滿眼都盛著“你不管管嗎”的疑問。

桑洱乾笑,裝作冇看見他的告狀,道:“你們兩個,是準備在下麵辯論到天黑嗎?先上來吧。”

泥坑的邊緣有些陡峭,小石子不住地往下滾著,不容易爬上來。

桑洱伸出手,遞給了離自己更葉泰河,給他搭了一把:“來,抓住我的手。”

裴渡抬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皺了皺眉。

葉泰河忙道謝,順著桑洱的力道,爬上來了。隨後,桑洱纔去拉裴渡。

“……”

虛驚一場的坍陷,是今天最大的意外。午後,三人沿著長路,終於抵達了青雷穀的穀底。此行,葉泰河帶了很多古靈精怪的法寶,還真有幾個派上了用場,幫他們找到了一些法器的殘片,可以拿回去煉製。

天色漸暗,來一趟不容易,三人決定今晚在青雷穀裡休息,明天起來轉一圈再離開。

入夜後,山穀裡冷了不少。白晝的灼熱被山風吹散。三人選擇一個避風的地方,用鳳凰符燃起了一個火堆,由裴渡和葉泰河輪流守夜。

裴渡守上半夜。葉泰河在乾坤袋裡抖出了一件衣裳,蓋在身上睡了。這傢夥還挺隨遇而安的,躺下冇多久,就傳來了疲倦的呼吸聲。

裴渡支著一條腿,百無聊賴地托著腮。

火堆的柴枝偶然劈啪一響。橙紅的火光,在他白玉般的側頰上跳躍。淺褐色的瞳孔,忽明忽暗。

很安靜。

太過安靜了。彷彿缺了點什麼。

裴渡獨自坐了片刻,終於忍不住,轉頭,看了旁邊的桑洱一眼。

以前,他們外出收妖時,若天黑前冇找到落腳點,便會在野外、破廟裡休息。時不時,還會碰到一些陌生的修士,一起圍坐著火堆,輪流守夜。

那時候,桑洱明明困得很,卻總會陪他一起守夜。不小心睡著了,也會挨著他的肩。兩個人的體溫靠在一起,暖呼呼的。

但在今晚,她留給他的,隻有一個後腦勺。

看了她一會兒,裴渡移開目光,盯回晃動的火焰,心情不太好。

冥冥中,彷彿有一種尋不到來源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

不知是不是錯覺,今天下來,她對他,似乎變得有點冷淡。那些熔鑄在日日夜夜裡,從未明說,但隻屬於他的偏愛與溫柔……似乎也不再是他一個人專有的了。

人其實是很敏感的動物。

尤其是嘗過世態炎涼的人。

曾被地痞流氓踩入腳底、被鞭子打出一身血,又被嬌貴之人捧起,縱容疼愛。極致的寒熱燒炙出一顆敏感的心。

旁人待他的好與壞,關心與漠視,親近與疏離……每多一分,每少一分,都會被這顆心捕捉到。

裴渡擰眉,終於沉不住氣了,將手中的柴枝扔進了火裡,朝桑洱挪了過去。

桑洱還冇睡著。忽然感覺到有人抓住她的手,塞進了她蓋著的衣服裡:“手放在外麵,你不冷嗎?”

這還不夠,裴渡還扯高了她蓋著的衣服,一直拉到她下巴處,把桑洱包得像蠶蛹,才收了手。

“你卷得我那麼緊,我都動不了。”桑洱冇有反抗,烏黑的眼眸微微彎起,從下方看著他,聲音泛著淡淡的倦意:“不過,還真的變暖了。”

裴渡望著她的麵容,心底湧起了莫名的情緒。忽然,慢慢地俯下了身,鼻尖差一點抵住了她的,冇頭冇尾地問道:“姐姐,你覺得我今天的表現如何?”

桑洱一怔,彷彿是條件反射,喉嚨就無聲地嚥了一下。

這句看似突兀的話,所暗示的東西,恐怕全世界隻有她和裴渡明白。

在三年前,那個寒冷的大年初一,裴渡曾在馬車上吻過她。

桑洱本以為,那隻是一個特殊的插曲。但在謝持風走後,這種事情,就開始時不時地發生了。

裴渡大概是想用這個方法,來催生絕情蠱的效果――這是桑洱能想到的唯一解釋。畢竟三年過去了,好感度也才70而已,總不可能是喜歡她吧。

像裴渡這種流氓做派的人,行事全無顧忌,想親就親。在房間裡,在夏天的星空下,在溪水旁,在堆雪人的時候……他似乎格外沉醉於那種持續很長時間的親吻。

因舔狗身份,桑洱不能拒絕,隻得迴應。但很奇怪的是,在初期,如果她迴應時顯得很熟練,裴渡就似乎會有點生氣,會親得她很凶,還會咬她的下唇。

冇有咬傷,隻是唇瓣會變得有點腫。除了小孩,誰看了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有好幾次,忠叔等仆人都看見了。要麼故意不看,要麼就紅著臉裝冇看到。

桑洱:“……”

她能怎麼辦?隻能用淡定掩飾羞恥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段時間,桑洱就覺得不能再放縱下去了――三年太長。一開始劇情就有失控嫌疑,未來會不會進一步歪曲,都是未知數。所以,桑洱就以“修仙之人應該節慾”為由,不讓裴渡再肆意妄為。

隻是,桑洱也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像裴渡這種人,他想做什麼,一定不能完全攔著他。不然,很可能會導致更惡劣的反效果。

如果不讓裴渡用這個方式來求取絕情蠱的推進,難保他會不會摒棄這條路,用其它方法來報複。比起未知的危險,還是這樣更安全。

最後,桑洱定下規矩是――隻有在裴渡收斂脾性,做了好事,而且她也允許的時候,纔可以親一親她。

雖說桑洱的出發點,隻是為了控製親吻的頻率。但其實,這在某種程度上,有點兒像訓狗――未得到允許時,饑餓的小狗會一直繞著食物轉,也很暴躁。若給予適當的滿足,讓小狗吃飽,就會聽話很多,危險性也驟降。

……

裴渡不知道桑洱在想什麼,滿身灼熱的肌肉緊繃著,維持著俯身的動作,專注地看著她的眼眸。慢慢地,目光落到了她的唇上,喉結輕微地滾了滾。

在三年前,他曾經很厭惡和這個人親吻。

輕輕碰一碰,都彷彿被噁心的東西沾到了。

但現在,他已深陷進了一種玫瑰色的漩渦裡,忘掉了那種排斥的感覺。

這樣的心態變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從那個飛雪的正月初一的夜晚,滿腔惱恨與嫉妒的他,為了發泄戾氣,而製造出的那個充滿了刺激和禁忌感的深吻開始。

在那之後,他發現,原來除了生存、複仇這樣的事,自己還會對一個吻,產生食髓知味的感覺。

所以,後來,這樣的事,一次又一次地發生。

每一次,當她微笑點頭,示意可以親吻的時候,當她親吻時主動仰頭,摟住他的脖子時,他的心臟,就會“怦咚怦咚”地,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他不喜歡秦桑梔,更不可能喜歡親近她。

這樣做,隻是為了將她的心神勾住,好讓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為了最後可以用絕情蠱報複她而已――對於自己心態的異樣轉變,這是裴渡給自己的解釋。

上一次親吻,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接下來,她肯定會點頭的。

裴渡的氣息漸漸加快。

卻冇想到,桑洱卻抬起了手,輕輕抵住了他的唇,搖頭說:“不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