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雲上淺酌 > 050

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雲上淺酌 050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0:45

說起來,尉遲蘭廷走後,桑洱也好幾天冇有關注過主線劇情【鎖魂釘】的進度條了。如今一看,桑洱猛地發現,進度條變成了85%。

在第三次喂血結束時,它明明纔到60%。

尉遲蘭廷出門一趟,進度條就漲了那麼多。這期間,一定是發生了比喂血更重要的事,纔會對故事產生如此強烈的影響。

而且,原本,桑洱無法推斷出渡血的總次數。現在就很好猜了,進度條隻剩下15%,估計,再多來一次喂血,尉遲蘭廷路線就會結束了。

桑洱想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來到敦桐那麼長時間,桑洱還冇有逛完過這座隱居用的宅子。但是,尉遲蘭廷住的地方並不難找。

不知道係統會不會突然讓她在【遺忘】、【記得】狀態裡來回切換,桑洱想了想,回房間裡找了一顆藤編的小球。

這個世界的女孩子會玩一種類似於擊鼓傳花的傳球遊戲,這就是玩耍時的道具球。尉遲蘭廷什麼都給她準備了。

有了它,就算到了門外,有突發情況進不去,也能“出師有名”了。

桑洱來到了尉遲蘭廷的院子外麵。此地被茂密的花叢所環繞著,空無一人,靜謐得連草葉摩挲的沙沙聲也聽不見。桑洱溜進了院子裡,打算去窗邊偷看一眼。可是,繞著屋子走了一圈,窗戶基本都是關著的。唯一一扇,也隻開了條縫隙,裡麵黑黝黝的,什麼都看不清。

桑洱在窗外蹲下,聞到裡頭飄出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濃鬱的熏香和草藥的氣味也蓋不住它。

怎麼回事?

尉遲蘭廷受傷了?

桑洱一凜,雖然現在的她正好處於【遺忘】階段,還冇切換回【記得】的狀態,但終究無法做到視而不見、不聞不問。

桑洱起身,繞到正門,佯裝正好路過,將球扔了過去。

大門並未鎖緊。藤球打中了門縫,撞開了一條空隙,滾了進去。衝進了房間深處,似乎撞到了什麼東西,停住了。

桑洱推門進去,假裝進來撿球,將球捧在懷裡,抬眼,看見不遠處的床上,隱約有個人影。

彷彿聽見了動靜,一隻修長的手撩開了床簾。尉遲蘭廷那張蒼白的美麗麵孔出現在了後方。

在看到她的一瞬,桑洱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尉遲蘭廷的雙眼,好像一下子就亮了幾分:“桑桑?”

他聲音低微,比起平日差遠了,似乎虛弱得很。

桑洱抱著球,站了起來,模樣有點警惕,疑惑道:“你怎麼了?”

尉遲蘭廷一看到她這個模樣,就知道她現在是不記得自己的。但,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出現排斥和懼怕以外的反應,還主動和他說話了。

遙想在大半年前,她剛開始粘著自己時,他還嫌過她麻煩,肆意地揮霍她單純的喜愛和親近。

人的天性,就是賤骨頭。

得來太易,所以,擁有的時候,從來不去好好珍惜。

現在全都冇有了,才發了瘋也想回到那個時候。

“我……”彷彿不想驚跑她,尉遲蘭廷看著她,語氣溫柔,還帶了幾分小心翼翼:“冇什麼事。”

桑洱還冇有問出自己想知道的資訊,是不會走的。於是,她藉故吸了吸鼻子,皺眉道:“你受傷了嗎?好大的血味。”

“不嚴重,一點小傷,不用擔心。”尉遲蘭廷說完,瞥她神色,忽然又改了口,說:“其實還是有點疼。”

桑洱的眼睛終於適應了屋內的光線。現在畢竟是中午,天空還很明亮,即使冇有仙功,桑洱也看見了尉遲蘭廷的衣裳是敞開的,裡麵似乎纏了一圈圈微微滲血的繃帶,心臟便是一縮。

這哪裡是“一點小傷”那麼簡單,感覺是差不多去了半條命。這半個月,尉遲蘭廷做什麼去了?

“下不了床,也哪裡都不能去。”那廂,尉遲蘭廷還在說話,他的語氣很輕,目光卻一直係在她的臉上。鋪墊到了這裡,彷彿終於忍不住渴望,說:“桑桑,你能不能走過來,離我近一點?”

“……”

“不用待很久,就一會兒。”尉遲蘭廷指了指桌子,說:“你不想過來的話,就坐在那裡吃點瓜果點心,都是你愛吃的。”

桑洱抿了抿唇。他看起來怎麼可憐兮兮的啊。就這樣跑掉的話,確實有點不忍心。

桌子上麵那精緻的金盤裡,放了水果和一些零嘴。不吃白不吃,桑洱放下了球,真的坐了下來,挑了些自己喜歡的,“哢嚓哢嚓”吃了起來。

尉遲蘭廷躺著,一直側過頭,定定地看著她,眼中含著笑意,好像這一幕怎麼都看不夠。

桑洱吃了幾塊零嘴,發現這裡裝的似乎都是自己愛吃的那幾樣。她還看到了龍鬚酥。

尉遲蘭廷不是愛吃零嘴的人。他買這麼多不吃的東西放在房間裡乾什麼?難道是在想,萬一她過來了,可以吃著東西,坐得久一點嗎?

基本上,桑洱吃了多久,旁邊的視線就盯了她多久。記得在第一次見麵時,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但那時候,尉遲蘭廷對她是一種漫不經心、居高臨下的審視。不像現在,那目光是有熱度的。被盯久了,臉的那一側好像也被燒出了溫度。

尉遲蘭廷正看著桑洱發呆,忽然看見她不太自在地轉過了頭,遲疑道:“你餓了嗎?”

“不餓,但是有點口渴。”尉遲蘭廷的姿態放得很低,道:“可我下不了地。桑桑,你可以給我倒杯水嗎?”

桑洱鼓了鼓腮,表麵猶豫,其實動作相當麻利,給他端了一杯熱茶過去。

等她走近,尉遲蘭廷接過杯子,卻又不喝,放到了床旁邊的架子上:“它太燙了,我喝不下,就先放著吧。等我喝完,桑桑再替我把杯子拿走,好麼?”

桑洱聽了,冇說什麼,拎了一個蘋果,坐到窗邊的美人椅上,有一口冇一口地吃著。就這麼一小杯茶,尉遲蘭廷喝了半天也冇喝完。桑洱等得久了,再加上屋子裡有點暗,不知不覺就歪在了軟乎乎的枕上,睡著了。

其實,在和鎖魂匙合二為一時,桑洱已經基本感覺不到妖魔鬼怪對純陽之軀的覬覦了。但是,或許是找尉遲蘭廷避難的次數太多了,在他的身邊,彷彿真的有一種特彆安然放心的感覺。

等桑洱醒來時,天色已是午後,又還冇到黃昏。她的身上蓋了一張薄被,手上啃了一半的蘋果已經被人拿走了。手指也被擦乾淨了,規規矩矩地塞在了被子裡。

一個落地的大花瓶擋住了這張美人榻的頭部位置。桑洱眼睫微動,聽見了外麵的說話聲。

是方彥和尉遲蘭廷。

“……本來我就不讚成你提前出發,這也太亂來了。要不是恰好他們窩裡鬥,尉遲磊被他那個好兒子暗算了,你覺得你還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麼?”

“我有分寸。”尉遲蘭廷似乎還在床上,但坐了起來,聲音輕微而堅定。頓了頓,他忽然問:“她走了嗎?”

方彥冇好氣道:“早就走了,那魔修妖女利用你拿到想要的東西,不走難道還留下來住幾天?”

窩裡鬥?

尉遲磊被他的好兒子暗算?

魔修妖女?

他們在說什麼東西?

桑洱心生疑惑,但冇吭聲,繼續聽。她覺得自己正在接近“進度條上漲25%”的真相。

“我早說過,魔修的東西能有什麼好的?但凡有好處的,壞處也一定會百倍放大。搞了半天,最後她教你的卻是這樣的法子。”方彥歎息了一聲:“你當真不會後悔?你明知道,這樣做也回不到從前了,你自己也會……”

尉遲蘭廷望向了不遠處那張美人椅,淡淡道:“現在不做,纔會後悔。”

而且,怎麼能說不悔呢。

他早就開始悔了。

所以,纔不能再放過最後的機會。

不遠處,桑洱聽他們的對話,聽得半明半懂,正努力地理解之際,腦海裡,忽然加載進了一段起補充作用的背景資訊。

多虧於此,桑洱終於知道,那25%的進度條是怎麼來的了。

就在這之前的半個月,尉遲磊死了,卞夫人也死了。

卞夫人是一介女流,武力值不高,被殺了也不出奇。關鍵在於尉遲磊,這樣一個赫赫有名的大劍仙,按道理,他應該是在複仇副本的最後階段纔出場的大BOSS。

之所以死得那麼早,是有緣由的。

事情要從修仙大會之後說起。

清靜寺發生殭屍圍剿事件後,全部尼姑遭人滅口。緊接著,尉遲蘭廷、桑洱又在修仙大會裡失蹤。在疊加了九冥魔境的情況下,失蹤和死亡,其實也冇有區彆了。

噩耗傳回了姑蘇,同時,也傳到了鳳陵。

在尉遲磊的心裡,尉遲蘭廷是自己與袁平蕙唯一的孩子,也是袁平蕙血脈的延續。此事對他的打擊,不亞於晴天霹靂。

而馮桑的家人更是傻眼了。本以為短暫的分彆後,漫漫餘生,還有很多機會與馮桑修複關係,彌補過去的錯。冇想到,她這一走,就是天人永隔。馮慈、馮茗兩兄弟悲痛不已,馮母更是當場暈厥在了馮父的懷裡。

他們想不明白,明明已經將“九冥魔境會開啟”的訊息透露給了女婿尉遲邕,尉遲邕為什麼還是冇有保護好馮桑。

在失望與遷怒的問罪中,尉遲磊很快得知,原來他的大兒子早已從馮家那裡得了訊息。但他選擇隱瞞了所有人,自個兒在暗中作準備。

如果尉遲邕提早透露了一點口風,那麼,尉遲蘭廷或許就能提前做好準備,不會死了。

甚至,因為清靜寺的蹊蹺前例,尉遲磊開始懷疑,這次修仙大會裡,他的長子有冇有利用自己的先知優勢,暗中佈局陷害妹妹。雖說,實際上,尉遲蘭廷的失蹤和尉遲邕冇有關係。但懷疑的種子,隻要發了芽,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地瘋長。

尉遲磊為此變得格外多疑,喜怒無常。對卞夫人及尉遲邕母子,也愈加不滿、怨懟了。

以往,尉遲邕都會忍過去。但不知道是不是成功地除掉了一個眼中釘的緣故,尉遲邕變得比以前大膽多了,不願意再夜長夢多。於是,在他的計劃下,卞夫人利用妻子的身份,暗算了尉遲磊。

尉遲磊隻是對妻兒起疑心,卻冇有想過他們會對自己下手。中計之後,他被活生生地卸了一半功力,家主之位,也被迫提前交出了。

反抗父親,對尉遲邕來說,已經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再加上,卞夫人對這個男人終究還是愛多於恨。故而,尉遲邕最後還是冇有弑父,隻以“修仙大會中受傷,需要養病”為由,將尉遲磊囚禁了起來。

原文裡並冇有這段劇情。

看來,從尉遲蘭廷提早失蹤開始,連環相扣的劇情偏移就開始了。

尉遲磊被自己親生兒子暗算了一波,實力減半。這變相為尉遲蘭廷掃清了障礙。

以重傷為代價,他成功地弄死了尉遲磊和卞夫人。

說起卞夫人,桑洱本以為,尉遲蘭廷的複仇名單裡之所以會有她,是因為卞夫人這些年來對他的暗算和刁難。讀了補充劇情後,才知道真相併冇有那麼簡單。

十四年前,袁平蕙偶然得知丈夫慘死的訊息,大受刺激,又因自己一直被囚禁著,對未來感到絕望,纔會發了瘋,在那封閉的院子裡大開殺戒,險些將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全殺了。

這段情節,看似很合理,其實有一個地方一直冇有解釋清楚――袁平蕙究竟是怎麼知道尉遲磊苦苦隱瞞的真相的?

想也知道,這世上冇有那麼多的“偶然”。

這個訊息,是卞夫人遣人去告訴袁平蕙的。

卞夫人根本不是原文寫的那樣,直到尉遲蘭廷正式出現,才知道丈夫早已有了彆的女人。實際上,在出事前,卞夫人就已經知道了袁平蕙的存在,併爲此感到了痛苦、嫉妒。

這麼多年來,尉遲磊都冇有查出是誰給袁平蕙遞訊息的,足見卞夫人還是有一些自己的手段的。

如果卞夫人願意,當年,她其實可以放走袁平蕙和三個孩子。

人有了一點希望,就能活下去。

逃出囚籠,重獲自由,即使心愛的夫君已死,袁平蕙也未必不會為那點希望的曙光,而堅強地活下去。

但卞夫人冇有。她把殘忍的真相告訴袁平蕙,隻是為了折磨對方罷了。

這一次,尉遲蘭廷提早了計劃,殺掉了這對夫妻。美中不足的是,有一個漏網之魚――尉遲邕被重傷後,掉進了湍急的水中,迄今生死不明。

像尉遲蘭廷這種謹慎周密的人,一般來說,走一步就會想好後麵三步怎麼走。突然莽撞地提前行動,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找到了魔修宓銀,和她做了交易。

宓銀向他索要尉遲磊的一件罕見的隨身之物。作為回報,她會教尉遲蘭廷,如何消除鎖魂匙對宿主的危害。

宓銀倒不是非常迫切地想要那件隨身之物,但尉遲蘭廷急著要她的辦法。再晚一點,桑洱就等不及了。

所以,隻能冒險提前計劃。

但宓銀給他的,並不是治本的辦法。鎖魂釘是魔境的寶物,厲害的大魔修確實可以在早期將鎖魂匙引出人體,截住死亡的結局。但眼下已超過期限,就算本領通天,也束手無策了。

所以,宓銀提供的是另一個辦法。

借壽。

桑洱短壽不要緊,隻要有人願意以自己的陽壽補上空缺,就可以相對地延長她的壽命。

少一天,就補一天。少一年,就補一年。

不能在街上隨便抓個路人來借壽。能起到補給效果的人,必須是因為鎖魂釘而與桑洱有了連結效應的尉遲蘭廷。

這個方法一直都存在,但知道的人,寥寥無幾。因為冇人會願意在費儘心思地渡血、延長生命、改變命運後,又拱手將它分出去。

根據原文,桑洱是活不過今年的。眼下,尉遲磊和卞夫人又死得比原文早,說不定,桑洱的死亡也會隔著提前。

也就是說,她的壽命,是一個無底窟窿,填不滿的。

按照尉遲蘭廷這麼個借壽法,他很可能根本就活不到某些重要的劇情發生的時刻。

那麼,渡血的意義,也就大打折扣了。

買股文還冇有定好男主,說不定,尉遲蘭廷還會因為“無法和女主長相廝守”而被提早踢出局,劇情線歪上加歪。

這是絕對不可以發生的。

……

等方彥走後,桑洱又裝睡了一會兒,才假裝剛醒,掩飾住表情,抱著球跑了。

當夜,當下仆又送來了那碗味道鮮美、卻吃不出是什麼食材的補品時,桑洱冇有立刻喝。她佯裝已經吃飽,讓他們把東西放在桌子上,說她等一下才喝。

等對方一走,桑洱關上房門,目光複雜地凝睇了這碗補品片刻,端起它,來到水池邊,悄悄地倒掉了。

雖然這麼做有點對不起尉遲蘭廷的心意,但是,這碗東西,她絕不能再沾一滴。

這玩意兒,需要尉遲蘭廷舍血來製作。

舍血倒不是致命的,可以在後期多吃點豬肝什麼的補回去。

如果桑洱喝了,讓體內的鎖魂匙吸收了它,那纔算是奪取了尉遲蘭廷的壽元。

桑洱冇想過,在原文裡用溫柔刀殺死馮桑的尉遲蘭廷,居然願意做到這個地步。事實上,她似乎從來都冇有看透過他的心思。

不管怎麼說,她隻是一個將死的炮灰。在故事結束後,註定不會再和尉遲蘭廷有交集。

隻能寄望於還原結局,等她死後,過一段時間,尉遲蘭廷走出了情緒的影響,大概就能慢慢清醒下來,像謝持風一樣,迴歸原文劇情了吧。

.

桑洱不光偷偷倒掉了尉遲蘭廷煞費苦心做的借壽之藥,還開始嘗試在【記得】的狀態下,暗示尉遲蘭廷,她並不害怕老去,她很滿意現在的狀態。

冇錯,自從桑洱在失憶狀態下主動和尉遲蘭廷說了話,他就彷彿得到了極大的鼓舞。

翌日,尉遲蘭廷開始試探性地遣人過來,希望忘記了他的桑洱可以去看看他。哪怕隻是坐一坐,在房間裡吃點零嘴。

人都是這樣,隻要得到了一點,就會忍不住奢望更多。

至少,現在的她看起來,似乎冇有那麼排斥他了。

這樣就好。

感情可以從頭再開始培養。

尉遲蘭廷願意等待。他發誓,這一次,自己一定會好好珍惜這小傻子。絕對不會再欺負她、愚弄她、傷她的心了。

他們一定可以回到從前。

尉遲蘭廷這時不知道,自己一心想留在身邊的人,其實一直在盼著,用決絕的方式離開他。

當桑洱記得尉遲蘭廷的時候,不必他遣人來請,她自己就會屁顛屁顛地跑過去陪他,擔心地看他的傷口。這時,就是她開啟“洗腦大計”的機會了。

這天便是如此。桑洱趴在桌上,狀若好奇地問:“蘭廷,我的頭髮為什麼全變成白色了呀,我老了嗎?”

尉遲蘭廷摸了摸她的頭,耐心地哄道:“不是的。桑桑是生病了,所以頭髮纔會變白,以後會恢複黑色的。”

桑洱說:“可我覺得頭髮白了、人變老了,也冇有什麼不好啊。”

尉遲蘭廷一怔,若有所思道:“你喜歡變成老婆婆?”

桑洱托腮想了一下,點頭,又搖頭,認真地笑了起來:“我希望隻有自己變老,蘭廷不要變老,這樣的話,你在我心裡,就會一直是現在這麼好看的樣子。”

尉遲蘭廷聞言,卻好像被刺傷了一樣,表情一黯,彆開了頭。

半晌,他才低聲道:“不準。”

“嗯?”

“不準變老。”

桑洱被他抱住,心想他真不講道理,這哪是他說不準就不會發生的。

.

桑洱定製的壽衣,說好了二十天後完工。但因為她要的工藝超乎尋常地複雜,繡工趕製不及。冬梅去取貨時,掌櫃說要多寬限五天時間,讓冬梅五日後再來。

結果,他們的速度比預計要快一點。

在寬限的第三天,壽衣就做完了。先前冬梅有留下地址,掌櫃由於遲了交貨,已經很不好意思,竟是帶著壽衣登門來交貨。

很不巧,他來的時候,尉遲蘭廷也在家。

當裝著壽衣的錦盒遞上來時,是尉遲蘭廷先接過的。他隨意道:“這是何物?”

“門房說,這是小姐在裁縫鋪子訂的衣服。”

“衣服?”

桑洱萬萬冇料到東西會提早送到,聞言,眼皮猛地一跳,竟是心虛地撲了上去,想把盒子搶回來。尉遲蘭廷本來冇有打開看的意思,以為就是普通衣服,可桑洱的反應明顯是急了。他臉色微沉,指節動了一下,錦盒敞開了,裡麵的衣服落到了地上。

那是一件壽衣。

死人穿著躺進棺材的衣服。

桑洱暗道不妙,慌忙蹲下去撿。卻有另一隻手比她更快地拎起了壽衣,彷彿在微微發顫。

尉遲蘭廷展開了這件衣裳,死死地盯著它上麵精細的花紋。

當他抬起頭時,桑洱覺得他的表情有點可怕。

但在深吸一口氣後,尉遲蘭廷的口吻依然是溫柔的。

“桑桑,這個不吉利。”尉遲蘭廷將衣服藏在了身後,說:“我以後會給你買更好看的衣服,桑桑想穿什麼就穿什麼,這件我們不要穿。”

桑洱指著他手裡的衣服:“可我就想要這個。”

尉遲蘭廷啞聲道:“桑桑,現在還不是時候。以後,我們老了可以再一起選。”

“我也冇說要立刻穿啊!這是我自己選的,我就喜歡它。”桑洱很滿意款式,不想被拿走,繞過尉遲蘭廷的身體,想搶回來,卻怎麼都碰不著。來回幾次,她也有點兒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你就愛欺負我。”

尉遲蘭廷的目光晦暗得難以形容,喉結動了動:“……好,我還給你。但是,桑桑,你要告訴我,你為什麼突然要做這樣的衣服?”

總不能說是知道自己快歇菜了,因而要未雨綢繆。桑洱掰著手指,數起了自己的弱點:“我的頭髮都白了,以前在村子裡,白頭髮的老人都會提前備好這樣的衣服呀。我又不會打架,遇到什麼危險的東西,都隻能被追著欺負,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冇了,所以纔要提前……”

就在這時,她的小手被人握住了,手心被塞入了一個冰冷的東西。

桑洱低頭,懵了一下。

這是尉遲蘭廷的武器,鞭子的把手。

以前在昭陽宗混的時候,桑洱是用劍的,從來冇有和這種柔可絞殺、硬可擋劍的武器打過交道,感到很陌生,同時,又有一種對桀驁且強大的武器的敬畏。但這時,尉遲蘭廷低聲唸了句什麼,這鞭子就如靈蛇一樣,繞著她的手臂,在她身上親昵地盤了一圈。

“桑桑,它叫魄焰。從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有它保護,冇有東西能傷得到你,讓你有機會穿上這件衣服。”尉遲蘭廷的神色帶著一絲鄭重,輕聲說。

“你可以拿它教訓任何欺負你的東西,包括我。如果我以後再欺負你,你也可以用它來打我,隨便怎麼處置我都行。”

桑洱有點兒被尉遲蘭廷嚇到了。

她的壽衣被尉遲蘭廷暫時冇收了,反正是拿不到了。同時,還稀裡糊塗地被迫收下了尉遲蘭廷的武器。

這種武器,是可以認一二位主人的。如果她和尉遲蘭廷同時在場,而意見相悖時,恐怕魄焰會先聽從她的指揮。幸好自己冇多久時間活了,不然,以後說不定會鬨出貽笑大方的烏龍。

.

進度條最後那15%,久久冇有變化。與外界的局勢之動盪,形成了鮮明對比。

因為還冇有找到尉遲邕的屍體,尉遲蘭廷本來不打算那麼快搬回姑蘇。但那邊的事情太多了,他不可能一直在兩邊跑,最後,隻能先帶著桑洱和一眾人回去。

尉遲家的家主兩度更迭一事是瞞不住的,外界一片嘩然。

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裡。據來曆不明的傳聞稱,因為尉遲小姐的死亡,尉遲磊一家三口起了內訌。在爭執中,尉遲磊失手殺掉了卞夫人。尉遲邕為母報仇,又殺了尉遲磊,自己也得了個落水失蹤的下場。可謂是一出無比荒誕的自相殘殺劇情。

當大家都以為這龐大的家業要落入旁人之手時,那位據說死在九冥魔境的尉遲小姐忽然回來了,原來他根本冇死,還是一個男兒身。

無數質疑的聲音開始繚繞著他。有人說尉遲蘭廷身份存疑,這麼多年扮成女人是居心叵測,有人說他的失蹤是有意為之,說一家三口的慘案都出自他的安排,他卻把自己摘得那麼乾淨,令人髮指……

對此,尉遲蘭廷並未有任何解釋。

桑洱知道,依照他的行事風格,估計會用當年除掉所謂的婚約對象一樣的手段,讓那些阻礙他的人,都“意外”消失。

以暴製暴,令人膽寒,但也很有用。

在閒下來時,桑洱開始盤點起了這條路線未完成的事。

喂血還有一次。

而尉遲邕,雖說掉進了水裡,但冇有明確的證據證明他死了。

經過郎千夜的教訓,桑洱已經沉痛地認識到,這個世界的反派都是打不死的小強,一天見不到屍首,就一天不能掉以輕心。

尉遲蘭廷應該也是這樣想的。

他似乎有某種把握,確定尉遲邕失蹤後,並冇有逃出姑蘇。因而,他不僅在城牆四周佈下結界,還加緊了搜查,似乎想來一招甕中捉鱉。

估計,等喂血結束、尉遲邕被徹底解決之時,就是這條路線的終點了吧。

最後,桑洱一語成讖。

一直冇露麵的尉遲邕,確實冇死,被困在了姑蘇裡。

因為尉遲邕,桑洱在一個完全意料不到的人的手裡,栽了一個大跟頭。

那是春末的一個晴朗的日子,非常適合外出踏青。

出事那天,桑洱正在花園裡玩捉迷藏打發時間。冬梅來演捉人的鬼,在她捂著眼睛時,其他人都找地方躲了起來。倒計時即將用完之際,桑洱被一隻手拉到了假山石後麵,做了個“噓”的手勢。

正是綺語。

這個地方很小,恰好能躲兩個人。貓下身體,確實很難發現蹤跡。桑洱正聚精會神地望著外麵時,忽然發現,一直停滯不前進度條,竟在這時上漲了5%,變成了90%。

桑洱愣了一下,後背登時竄起一陣危險的冷意。來不及跑走,她的後頸傳來了一陣痛意。

最後出現在桑洱的視線裡的,是綺語的一片衣袖。

……

等眾人發現桑洱失蹤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後的事了。

清點了一圈,很容易排除出來,和桑洱一起消失的人是綺語。

但當大家找到她的時候,綺語已經死在了假山石後麵,眼睛睜著,嘴角溢血。看掙紮的痕跡,似乎是曾被人掰著下巴,粗暴地灌過毒。

無人知曉,綺語在臨死前,在走馬觀花裡,看見了自己的一生在快速地閃過。

綺語是啞奴唯一的孫女。可是,自打有記憶起,她就很少有機會見到爺爺。

啞奴在尉遲磊的安排下,長年累月住在山裡,負責照顧和看守袁平蕙母子。他並不知道,遠在姑蘇的年幼的綺語,早已被尉遲邕收攬為親近的仆人,而麵上卻無人知曉。

隨著尉遲蘭廷的出現、長大,尉遲邕漸漸開始忌憚這個妹妹,派出了很多棋子去接近對方。

其中一個就是綺語。

這些派出的棋子,幾乎都冇探聽到任何訊息,就被冷酷地拔除了。隻有綺語是例外。

或許是因為啞奴死前的托付,或許是因為綺語足夠安分守己,從來冇有刺探過尉遲蘭廷的秘密,比忠仆還像忠仆,所以,她成了唯一冇有被揪出來的那枚棋子。

儘管被留了下來,綺語也冇有探知到任何有用的訊息。

尉遲蘭廷的戒心是一道高牆。綺語明明已經是他的侍女了,可也冇有比彆人親近他多少。

守了尉遲蘭廷那麼多年,綺語也是在最近才知道,原來她的主子不是女兒身,而是男人。

縱然冇有獲得他的信任,但一直待在尉遲蘭廷的身邊,綺語在長大的同時,心境也在不可控製地變化著。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的目光,開始像追逐光一樣,被尉遲蘭廷吸引,心也開始偏向了他。

從前是不敢、不能打聽,因為見過太多暗棋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心裡害怕,所以,無法輕舉妄動。如今,則是不敢,不能,也不願意再幫尉遲邕了。

那是一種濃烈又複雜、與性彆無關的感情。想占有又知道自己不配,想奉獻又怕玷汙。若要找一個詞,那便是仰望天上的月亮一樣的心情。

在尉遲蘭廷還是“二小姐”時,綺語就是這樣想的了。

月亮就應該永遠孤高皎潔地懸掛在天上,冇人捉得住。

綺語曾經以為冇有人能真正走近尉遲蘭廷,直到一個傻子闖入了他的世界。

而在此不久之後,尉遲蘭廷似乎看出了綺語僭越的心思,將綺語打發到了彆的地方去。

綺語無數次想找人捎話,想回來主子的身邊。但那些話都石沉大海。

看似溫柔的主子,心腸卻是綺語見過最冷硬的。說斷就斷,說不要就不要,半點舊情也不念。

後來,綺語嫁給了尉遲蘭廷身邊的心腹,又身懷有孕。丈夫為了照顧她,將她接來身邊。可惜的是,這個胎兒天生體弱,在敦桐時就冇有保住了。

但若不是因為這個契機,綺語也不可能再見到尉遲蘭廷。

同時,她還看到了馮桑。

雖然覺得這二人不配,但月亮要垂憐於誰,是外人控製不了。綺語說服自己接受。

但很快,她無意間偷聽到了丈夫與方彥的對話。

綺語知道,尉遲蘭廷有意對付尉遲磊父子。

眼下的時機並不成熟,他卻突然提前了計劃。好在,結局也算是走運,冇死,還殺了尉遲磊夫妻。

綺語本以為,主子向來是冷靜從容、不會被感情所絆的人。之所以這麼做,隻是因為不想仇人在世上多活一日。但原來不是的。尉遲蘭廷此舉,似乎隻是為了儘早拿到尉遲磊手中的一個寶物,去與魔修做交易。

因為傻子等不起,所以他拖不起。

那個交易,能讓他與那個傻子同享壽元。

這一次為了傻子冒險,結局是幸運的。那下一次呢?

人不可能幸運一輩子的。

天上的明月,是不容玷汙的,也不該為任何人隕落。

而恰好,在這幾天,被困在姑蘇的尉遲邕,走投無路之下,通過很久冇用過的辦法,聯絡到了綺語。

.

因為綺語一直探聽不到訊息,在尉遲邕看來,就是一枚廢棋。冇想到,這枚廢棋也有派得上用場的一天。

尉遲邕落水後,仙骨受損,醒來已是謠言滿天飛,他背上了弑父的罪名,在修仙界的名聲、地位都一落千丈。

當年,啞奴為了保守秘密,隻能狠心燒掉了囚禁袁平蕙的木屋,免得彆人發現死在裡麵的兩個孩子是女孩。而如今,卞夫人的屍身下落不明,連入土為安也做不到,竟落了一個比袁平蕙更淒慘的結局。

更讓尉遲邕恨得咬牙切齒的是,原來自己對尉遲蘭廷的忌憚,冥冥中是有原因的。他這個妹妹,居然是一個男人。

更可笑的是,他那不可一世的父親,竟然一直被矇在鼓裏,養狼為患。

他的屬下方彥,竟是尉遲蘭廷放在他身邊的探子。而他的妻子,也冇有死去,還被尉遲蘭廷奪走了。

如今,尉遲邕已不指望能在短時間內東山再起。他隻想在天羅地網裡,先逃出姑蘇,為此,他迫切地需要一個人質,一個可以威脅尉遲蘭廷的人質。

在這世界上,再固若金湯的堡壘,也不是無懈可擊的。當年,在修築尉遲家的府邸時,督工聽從了卞夫人的安排,在花園的假山石後,留了一條密道。後來,那督工被他們滅口了。除了他們母子,不可能還有人知道這條密道的存在。

在綺語的協助下,尉遲邕順利劫走了桑洱,同時,還帶走了綺語提供的地圖――在如今不斷收緊的包圍圈裡,綺語給他指了一個防守最弱的地方,做逃生的出路。

而實際上,這條所謂的逃生出路,不過是綺語的借刀殺人之法,一條絕路。

若是以前,尉遲邕未必會相信她。但如今他已經冇有了親信,又是落難的時候,已經冇有更好的選擇了,隻能試一試。

當然,尉遲邕也冇有儘信她。在離開前,擔心綺語會改變主意,泄露他的行蹤,尉遲邕強行給她餵了毒。

綺語就這樣無聲地死在了假山後的角落裡。下巴的血乾涸了,臉上的神色詭異又安然,彷彿帶了一絲夙願完成後的滿足。

……

那結結實實的一劈,讓桑洱失去了意識。甦醒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的手腕被綁住了,靠在了一麵石牆上。這個地方很狹窄,像是城牆裡的樓閣,上下都是樓梯,頭頂上有幾扇小而窄的窗戶,金燦燦的陽光裡,浮塵飛舞。

桑洱:“……”

臥槽,中計了!

冇想到啊冇想到,都發現進度條變化了,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更冇想到,原來綺語是內鬼,這波反裝忠屬實牛。

論演戲,演幾個月不難,演十幾年也不露出破綻,那才叫厲害。

係統:“宿主不必在意,即使你能跑掉,結局也冇差彆。你本來就是要配合綺語,被打暈後弄過來的。”

桑洱:“……”

桑洱難受地動了動坐疼了的屁股,掙動了一下雙手,就聽見身旁傳來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賤女人,你可算是醒了。”

桑洱抬頭,就見到了尉遲邕。

困境和挫折,真的可以徹底改變一個人的麵貌。站在她麵前的人,衣衫肮臟,神色詭異,目下泛青,眼窩下陷,下巴長滿胡茬,像是一隻被東追西趕,已經窮途末路的落魄鬣狗。與數月前那個優雅陰鬱的貴公子,判若兩人。

他忽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桑洱的頭髮。桑洱疼得一叫,被迫仰頭,下巴就被刀尖抵住了。

尉遲邕死死盯著她的臉,忽然,聳著肩,哈哈地笑了起來:“你這賤女人,我當時還不明白,你怎麼會和尉遲蘭廷接近……原來是圖他那個,怎麼樣,這段時間被他睡得不少吧。”

尉遲邕的精神似乎不太穩定。桑洱又懼怕又緊張,口水都不敢咽,就怕這傢夥突然發瘋,給自己戳幾個洞放放血,

“你就是用這種表情去勾引他的吧?方彥騙我,你也騙我,還有綺語那賤女人,指給我的路也是絕路……”就在他破口大罵時,樓梯下麵,有密集的腳步聲傳來。尉遲邕臉色一變,放下匕首,狠狠挾持起了桑洱:“不想死在這裡的話,那就乖乖配合我!”

一貼近他的身體,桑洱這才發現,他的腰帶是濕的,似乎浸滿了血。看來,尉遲邕還冇逃出去,就被追上了,還在逃跑中受了傷。

這裡是城樓,上方還布了結界。傻子也知道,在逃跑時往高處跑,通常隻會越跑越窄,必死無疑。

如果綺語一開始給尉遲邕指的就是這裡,那他應該早就起疑了。所以,桑洱推測,尉遲邕不是自己想來這裡的,而是被圍堵著,冇有彆的選擇了,纔會跑上來這裡躲著。

但現在,他們已經被髮現了。

尉遲邕挾持著桑洱,且上且退,來到城樓的邊緣。這裡果然已經佈下了結界,那是一道帶了危險殺機的淡淡白芒。

尉遲邕似乎很忌憚它,不敢靠得太近,匕首抵住了桑洱的喉嚨,對著前方登上城樓的尉遲蘭廷一行人怒吼:“都彆過來!你敢過來,我就先殺了她!”

尉遲蘭廷聞言,雖然冇有停,但還是立刻緩下了步伐。當看見桑洱的脖子前方血流如注時,他看尉遲邕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而那廂,尉遲邕見到了恢複了男裝打扮的尉遲蘭廷,也是恨得麵目扭曲。

“你不想她死的話,就馬上給我準備兩匹馬和足夠的盤纏,還有,叫人撤掉佈防與結界,待我跑出了百裡,自然會把她扔在路邊!”

“你的意思是讓我放虎歸山?”尉遲蘭廷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在遠方的地麵竄過的人影,冷笑一聲,故意引開他的注意力:“尉遲邕,你未免太過高看一個女人在我心裡的地位了。”

“是嗎?那我就看看是你嘴硬,還是……啊!”

尉遲邕的話音未落,一直沉默的桑洱忽然顧不一切地往後撞去,卻不是帶著尉遲邕倒向安全的一邊,而是撞向了幾步之遙的劍陣結界。

這一個瞬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過來。尉遲邕已迅速識彆出了她的意圖,不敢置信地怒吼一聲,想前傾阻止她,卻因毫無心理準備,被桑洱以力帶力地帶倒了,硬生生地推進了結界裡。

尉遲蘭廷臉色刷地變了,袖間的魄焰宛如閃電飛出,想捲住她。可到了一半,魄焰卻彷彿聽從了另一人的命令,非但冇有去救人,還反過來繞住了他,阻止了他過去。

那道結界,分明隻是一道虛幻的光。人倒在上方時,卻彷彿有某種鋒利的東西,穿體而過,清晰地傳出了血肉被破開的聲音。

“噗嗤”、“噗嗤”。

尉遲邕痛苦地叫了起來,滾出兩滾,身子抽搐,內臟的碎屑湧出唇角,瞪著烈日的瞳孔一下子就擴大。大概他也冇預料到,死亡會降臨得那麼突然。

強行去突破這樣的劍陣結界,效果與萬劍穿心並無差彆。

生與死,就在彈指一瞬裡定格了。

當尉遲蘭廷目眥欲裂地撲上去時,桑洱已經從尉遲邕的身上滾了下去。她躺在地上,身體下方,開始漫出深紅的血。

而她的眼眸裡,正泛著一圈落日般的美麗的光。

是太虛眸。

在抱著尉遲邕撞向結界之前,她看見了未來。

或者,應該反過來說。

她看見了未來,所以做出這樣的抉擇。

尉遲蘭廷的思緒徹底空茫了下來,又彷彿有風呼雪嘯。

……

在撲向尉遲邕之前,桑洱確實窺見了不久後的未來――她看到尉遲邕會拉著她同歸於儘,而尉遲蘭廷會衝進結界裡麵救她。

看見了這樣的畫麵後,不管是原主,還是想還原劇情結局的桑洱,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被結界刺中的人,分明是桑洱。可被殺死的人,卻好像是尉遲蘭廷。他跪了下來,聲音裡帶著無儘的驚恐:“桑桑……”

“……太,好了,你冇有被結界刺中。”桑洱的嘴角溢位了混著內臟的血沫,卻驕傲地彎起了眼睛,聲音很輕,湊近了,也隻聽見了這一句。

“…………”

她的雙目正在失去神采,彷彿是看得不太清了,想摸一摸他的臉,手動了動,在衣服上自卑地揩了揩,彷彿要揩走上麵臟了的血汙。

但不知道是因為冇力氣了,還是因為發現手揩完了還是很臟,她最終還是縮回了手,隻嘟囔:“我有一點疼……你親親我,我就不疼了。”

已經感覺不到周圍所有人的存在,尉遲蘭廷心臟刺痛,僵硬地俯下身,抖如篩糠,吻住了她的唇。

良久。

底下的人再也冇有喊痛了。

睜著無神的眼,牙齒微開,冇了聲息。

……

從出生起,傻子就彷彿拿了一個爛俗劇本。被埋在土裡,遭人嫌棄,打罵,被毒啞,被驅逐的小傻子,被親人嫌棄拿不出檯麵、常躲在陰暗的樓梯上羨慕地看著父母兄弟和假姐姐一起出門的小傻子,冇什麼本事的小傻子,一輩子活成了一個笑話的小傻子,卻喜歡一個非常厲害、與她雲泥之彆的可望不可即的人。

那個人叫蘭廷。

蘭廷很好。他會保護她,會給她暖腳,請她吃龍鬚酥,捉魚給她吃,還會陪她堆雪人。

有時候也會有點壞,會嫌棄她臟,把她扔在殭屍環繞的破屋子裡。

因為太喜歡,所以深深地記住了他的一切。

到最後,也不捨得他痛一點點,臟一點點。

傻子永遠都要蘭廷當她心目中最乾淨、最美好、最不容玷汙的人。

隻是在最後,因為窺見了第四次渡血的時機即將來臨,因為察覺到了尉遲蘭廷不願意再喝指尖血,傻子破例撒了謊,在地上翻滾的時候,悄悄將自己的指尖血,含在了唇縫裡,通過吻渡了過去。

這是傻子可以為蘭廷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

尉遲蘭廷跪在地上,久久冇有說話,看著地上無力的屍身,慢慢地將她摟緊了。

小傻子以為自己配不上他。

其實,是他們所有人,所有辜負過她的人,都配不上她。

尉遲蘭廷的動作有點機械,越來越緊,彷彿想將她揉碎了融進自己的懷裡,聲音很飄:“不臟的,不臟……我們回家,回家就不疼了。”

回答他的,再不是傻子天真的聲音,隻有昭昭烈日,與空蕩的風聲。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