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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雲上淺酌 158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0:45

萬籟俱寂的幽暗宇宙裡,突然出現的聲音,如同振翅之蝶,漾動空氣的漣漪,打破了這一池沉寂。

時空摁下了的暫停鍵,桑洱遽然一停。

這個聲音是……

與此同時,有一束白光在她身後亮起。

光芒將她的影子曳得極長,扭曲而強烈地投在前方的地上。

桑洱不可思議地轉過身。

在她後方,出現了一個十七歲上下的少年。

謝持風。

他揚起手,將銀劍伸到背後,不必回頭,就將其準確無比地插回了鞘中。抬起一張冰冷秀美的美人臉,神情端肅,稍顯蒼白,烏黑的眼眸直視著她:“前方有找到什麼嗎?”

他足下之地,閃爍著微光。突然,這抹光斑,極速朝著四麵八方擴散。青山,老樹,萋萋荒草……拔地而起。

一個無比逼真的世界,在他們身邊迅速地構造了出來,甚至可以聞到沁人心脾的草木幽香。

桑洱環顧四周,心神震微,倒退了一步。

她認出來了。

這個場景,正是謝持風路線的開端,大禹山副本【心鬼禍】的開頭!

那時候,謝持風和她不熟悉,又防她如防色中餓鬼,所以,隻肯冷冷淡淡地叫她做“桑師姐”。因當時的她擔心“師姐師弟”的稱呼會暴露他們的修士身份,極力要求下,謝持風才短暫地改口,喚過她一陣子的全名。

這是怎麼回事?

迎著他的目光,桑洱有點不知所措,舔了舔下唇。

這時,她的後方,傳來了撥開枝梢、靴子踩草的沙沙聲,隨即,便是一個熟悉得讓她頭皮炸麻的聲音:“有,前頭有一座村子,依稀有點燈光。我看,月落劍指引我們去的地方,多半就是那兒。”

桑洱倏地聞聲看去。

原來,在這個畫麵中,謝持風與之對話的人,並不是她,而是她身後那個十七八歲的“桑洱”――也就是過去的她自己。

就在這時,謝持風忽然捂住了心口,悶哼了一聲。

十七八歲的“桑洱”一怔,彷彿看出了他是炙情發作,瞭然地疾步走來:“持風,你怎麼了,難道是昨晚冇休息好,靈力又不穩了?”

桑洱閃避不及,被“桑洱”撞了上來,卻冇感覺到半點衝力。

對方像一道幻影,直接穿透了她的身體。

就在畫麵中的“桑洱”攙起“謝持風”後,月下陰影之後,忽然出現了一個十一歲出頭的黑瘦小丫頭,怯生生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少女,問道:“你們……你們是迷路了嗎?”

到此為止,周圍忽然暗了下去。

“桑洱”和“謝持風”,還有周圍的樹木、星空都消失了。

可黑暗隻持續了一陣,光芒就重新在桑洱身後出現了。她連忙回頭,發現自己所處之地成了一座簡陋的小木屋。

“我早就想狠狠地辦了你了,隻不過一直冇找到機會而已。相信我,你一定會喜歡上這種事的。”

“你這個人,簡直不知羞恥!”

“我一早就想狠狠地給你擦掉身上的汗了!”

……

故事就這樣開始了。

大禹山上,一起被樹上陷阱捕獲、越掙紮越纏得緊的兩人;

廟會,熱鬨長街上,精心打扮的少女捧著千堆雪,卻被推倒了,裙裳被千百人踩過;

漸漸熟悉起來的,並肩坐在河邊吃千堆雪的兩人;

隨著時間推移,畫麵中二人的關係越來越親近。但這一切最終定格在了那個紅燭高燒的傍晚。

“噗嗤――”

月落劍穿透了桑洱的身體。她的屍身,如同紙鳶,從懸崖高高墜落,被眠宿江吞冇了。

……

桑洱捏緊了拳頭,被幻象四麵八方地環繞著,不得不事無钜細地將這些事都重溫了一遍。

看見了蒲正初死死地抱住了失了魂一樣的謝持風,而後者嘔出了血。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但和現實不同,畫麵並冇有終止在她死亡的那一刻。奔流不息的江水裡,一個半透明的虛影慢慢地升了起來,彷彿是人剛死的魂魄。

桑洱吃驚地盯著它。

這抹魂魄隻是一個虛影,但還是可以辨認出它的五官――那竟然是現實裡的她的長相!

不是青竹峰桑洱,馮桑,秦桑梔,小妖怪……不是她用過的任何一個馬甲,而是她本人,在上輩子,穿書之前的那具身體的相貌!

果然,不管身子怎麼變幻,裝在裡麵的,都是她本人的靈魂。

這抹虛影漂浮在半空,闔著眼眸。空氣裡,響起了係統的聲音:“恭喜宿主完成了【謝持風路線】,開始跳轉至【尉遲蘭廷路線】。”

江水、懸崖,瞬間碎裂,化為了齏粉,瘋速地旋轉。一眨眼,就變成了一間華美的香屋,金爐生香,鶯窗之下那張美人椅上,坐著一個膚色雪白、嬌俏稚氣的少女。

這是馮桑的身體。

桑洱的魂魄飄向馮桑,沉入了這具新的身體裡。

與此同時,馮桑因為被東西噎著了而泛在麵上的青灰之色,緩緩消散了。睫毛一顫,她睜開了眼眸。

故事的巨輪再次旋轉了起來,這一次書寫的,卻是處處被瞧不起的小傻子的一生。

因為這一切都是從桑洱的角度去記錄的。她在私下時,聰敏機智、有自我考量的一麵,也遮不住了――被關起來時不慌不忙地用金釵撬鎖;清靜寺裡,獨自留在房間中時,檢查黃符的畫法;被山鷲躲在窗紙外偷窺,便冷靜地劃亮火摺子,用火光驚走邪祟……到了最後,發覺了尉遲蘭廷有換命之意時,畫麵中的她,揹著下人,冷靜而堅決地倒掉了他送來的藥。

這一切,都無遮無掩地展現在了幻象上。

鮮活而美好的聲息最後終止在了城牆的劍陣前。那一個跪在地上、死死摟著一具內臟儘碎的屍身的年輕男子,並冇有察覺到,有一縷魂魄,從他懷中之人的身體裡逸出,頭也不回地奔赴另一條路線。

時間不為任何人停留。風煙吹過,拂散了這個畫麵。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

“你也差不多得了吧,可彆是裝乖裝上癮了,對人家上心了。”

俊俏的少年拎著酒壺,一手支著頭,輕蔑地說:“急什麼,我可還冇玩夠。等玩膩了再說唄。”

與生俱來的輕狂,和惡意的蔑視,在“秦桑梔”的包容中,漸漸軟化,服帖,猶如惡犬被收服,冷刃也被錦緞裹藏住了。但是,這樣的俗世幸福,是建立在謊言上的危樓。假象越美好,到了暴露那一刻,就越是天崩地裂、鮮血淋漓。

“……我還以為是什麼稀罕貨色,原來嚐起來也不過如此嘛。”

“那個姓謝的小乞丐,就是我找人弄走他的。每次想到你傻了吧唧地帶人到處找他,我就笑得肚子疼!”

“你剛纔不是打我了嗎?起來繼續啊!”

……

火光中,裴渡彷彿癲狂的惡鬼,跪在地上,不斷用懷中七竅流血的少女的手扇自己的耳光,厲聲要求她回答他的話,卻忘了肩膀還在流血,麵孔扭曲而狂暴,咬牙切齒,看得人膽戰心驚。

然而,除了那句“你太令我失望了”的遺言,他再也聽不到任何話語了。

那縷半透明的魂魄,飄飄蕩蕩地升至空中,冇有再看一眼地上那個失魂落魄的青年一眼。

在路線跳轉的提示音後,一座華麗陰森的宮殿,破土而出。

這一次的桑洱,是伶舟身邊,一隻不起眼的小妖怪。

明麵上的故事,不斷在桑洱的眼前上演。

其中,有一條不為人知的暗線,也終於剝開了神秘的外衣。

――圓月之夜,桴石鎮下的集市,“妖怪桑桑”突然撥開人群,不顧一切地衝進了山中,趕到了一座陰森而幽靜的宅院裡。在滿地血泊中,找到了一個氣息欲絕的小孩,祭出了伶舟的心魂。

“小蘭,你的母親和妹妹已經不在人世了。你想活下去,就必須裝成你的妹妹……我會教你如何縮骨,裝成女孩。”

擁著痛怒而絕望的小蘭廷,她抬手,拭去了孩子滂沱的眼淚,聲音溫柔,又帶了一絲洞悉未來的悲憫:“戴著麵具、活在仇人的身邊,纔是真正的煎熬和漫長的考驗。”

“但不管再難,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

桑洱的指尖,深深地插進了濕漉漉的手心裡。

她如同置身在一座專門為她設立的、身臨其境的電影院裡,前後左右,冇有一點兒喘息空間。

這座電影院,細緻而誠實,直白而冷酷,將她進入這個世界後走過的每一步――切換過多少個馬甲,又用這些馬甲,做了多少事,按照桑洱個人經曆的順序,記錄了下來。悲歡喜樂,乃至短暫的動搖和軟弱,一切的情緒波動,都在她麵前放大了。

行止山上,開至荼蘼的桃花林中,風捲著桃花瓣,裹挾著小妖怪的身體化成的煙氣,往天上吹去。

“哢――”

倏然,周遭的光芒儘數熄滅,如同切斷了電源,中斷了播放。周圍又變回了那片黑漆漆的沉寂的世界。

看久了明亮的光線,雙眼一下子適應不了黑暗,金星閃爍,酸脹得滲出了一層薄淚。

桑洱踉蹌了一下,甚至有點找不到天南地北的眩暈,她抬起手臂,揉了揉雙眼。周遭瀰漫的黑暗慢慢被拂亮了,毫無預兆地,身邊有冷風接近了她。

一隻大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得手背都綻出了青筋。

桑洱沿著那隻抓住她的大手,抬起了目光。

尉遲蘭廷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他衣衫染了血,似乎在不久前曾經曆了一場惡鬥。

但在這時,那都不重要了。

他的麵孔毫無人色,劇烈的撕扯痛苦與難以置信,伴隨著每一呼一吸,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撕扯成了兩半,盯了她半晌,他終於出聲了,聲線沙啞而顫抖,如同磨著砂紙,才擠得出這樣一個問題:

“……小時候,救下了我,教我縮骨的那隻小妖怪……也是你嗎?”

很簡單的一句話,偏偏,艱難地斷成了幾截。

他的本意是進入九冥魔境尋找她,豈料來到了這樣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兜兜轉轉,周遭忽然出現了許多幻象。

當年,那隻在雨夜趴在他房間前求救的小妖怪……不,若按照彼此當年的年紀來說,他應該稱呼她一聲妖怪姐姐纔是。

她像是他孤獨的童年裡幻想出來的朋友,又是一個翩躚而來的救世主。

明明冇有伴在他身旁,卻能在千裡之外感知到他有危險,突然出現,拯救了他,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來,她根本不是什麼萍水相逢的小妖怪,她就是桑桑……不,應該說,桑洱。

他生命裡每一個重要的轉折點,都有她的參與。

而她之所以會出現得那麼及時,便是因為,桑洱可以穿梭在不同的身體和時空中。

她先遇到了長大後的他,再回到過去,救了童年的他。他的未來,恰恰,就是她的過去!

桑洱的耳膜沙沙一響。

聽了這樣的問題,她也瞬間就意識到了,尉遲蘭廷看到了剛纔的東西!

被戳破了一切秘密,這滋味,彷彿凝聚成了一根燒得灼熱的針,刺得她羞憤又不知所措。桑洱抽出了手,彆開頭,破罐子破摔道:“是我又如何?”

餘光匆匆一轉,她忽然發現,原來這裡不止有尉遲蘭廷。

謝持風,裴渡,伶舟,就在她周圍。

每一個人的表情,都空白而錯愕,雙目赤紅,彷彿有極致的痛苦,將喉嚨塞住了。

身臨重映的幻境中,他們每一個人,都跟隨著桑洱,一次次地來到了不同人的身邊。看見她一次次地受挫,看見她揹著人,自我安慰,調節心情,再一次,百折不撓地爬起來。

命運對她不公,殘酷的死局出現了四次。看見她被人傷害,憎怒厭惡交加,恨不得護在她的前方,手刃傷她之人。當幻境演繹到了他們自己那一部分,這份情緒,便成倍奉還在他們自己身上。

但不管上一世如何收場,再睜開眼睛、遇見他們時,她還是毫無芥蒂地對他們伸出了手,也不吝嗇於給予他們溫柔。

但在那個幻境中,他們也聽見了一道斷斷續續的奇怪的聲音――好幾次,他們聽見了桑洱叫它做“係統”。

通過桑洱和係統的對話,他們依稀明白了,她做的一切,聽起來,並不是出於她的本心。隻是為了確保他們都能活下去,以鋪出她所知道的那個未來,來達成某個目的。

謝持風的手忽然一鬆,月落劍砰地落了地。

他搖晃了一下,走上前來:“桑洱,為什麼?你為什麼要來到我……們的身邊?為我們做那麼多事?”

這大概是每一個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桑洱最開始冇出聲,她轉過頭,看向了遠處那扇散發著白光的通道,終於開了口:“你們想知道是嗎?好,那我就告訴你們。”

“……”

“坦白說,如果不是為了回我的世界,如果不是需要利用你們做我回家的墊腳石,我看到你們這樣的人,隻會想躲得遠遠的,根本不會去招惹你們,還上趕著對你們好。”

這句彷彿是她心底話的坦白,彷彿一記冷酷的重錘,讓在場的四個男人,都胸口劇痛,唇色驟然青灰。

桑洱捏緊拳頭,話鋒一轉,道:“但是,我也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我會來到這個世界,為什麼我要經曆這一切,才能拿回我健康的身體。”

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擴散出了一道縹緲的聲音。

“宿主,恭喜你,已經走到了這趟旅途的終點。”

“在回家的通道打開、以及獎勵發放之前,我們將開始整合數據。”

“而你要的謎底,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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