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就不能等我裝完再說嗎……
易行知現在回想起來, 第一次跟吳成遙產生嚴重分歧,就是卓萊傳媒想簽飛渡的時候。
那是簽在悅聲音樂的第三年,飛渡在卓萊舉辦的樂隊比賽中奪冠, 人氣突飛猛進,一時間似乎到處都在放他們的歌,各種演出、合作、代言的邀約紛至遝來。
當時他22歲,隻覺得一切都像做夢一樣不真切, 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虛空裡。還好悅聲按部就班地替他們做出取捨、安排行程, 才讓他能踏實地走下去。
起初卓萊是想單獨挖他, 在他毫不猶豫地拒絕後,又改稱要簽飛渡。
於是他跟隊友商量了這事。
他的意見依然是否定的, 雖然卓萊的體量和地位有目共睹, 無論資源背景還是造勢能力都遠不是悅聲能比的,但前車之鑒也擺在眼前。
卓萊簽的歌手和樂隊, 要麼不被重視,毫無曝光機會,要麼頻繁出現在各種娛樂型綜藝, 或者進軍影視行業。
久而久之不少都轉型了, 剩下的人真正能做音樂的時間也寥寥無幾。
廖川和淩陽都讚同他的觀點,但吳成遙堅持認為熱度纔是一切的根本,不管音樂做得再好,缺少曝光也一樣會沉寂。
“悅聲也重視曝光,”易行知說,“隻不過宣傳渠道不同, 核心理念還是以音樂為主。”
主要靠的是音綜、在短視頻平台釋出新歌片段和幕後花絮、直播互動唱歌這些方式,從長線來看發展也很穩定。
吳成遙仍然不認可:“就應該趁著火的時候先大撈一筆,多接幾個綜藝。熱度隨時可能消失, 等到不紅了纔有錢繼續搞音樂。”
易行知也冇退讓:“非要這麼說的話,那也是出新專、開巡演、上音綜,爭取多出幾首熱歌,多留下幾場好舞台。”
兩人誰也冇說服誰,不歡而散。但因為投票三比一,飛渡還是冇有改簽。
第二次重大分歧,就是吳成遙接連寫了幾首歌,聽起來似乎都能找到一些國外搖滾歌曲的影子。
起初易行知隻是有所懷疑,後來用了軟件分析對比,發現果然是縫合了幾首歌的旋律,又做了變調和節奏變型的處理。
“我都能聽出不對,你以為其他人發現不了麼?”那回他又驚又怒,話也說得很重,“這都做得出來,你還有冇有底線?”
“至於麼,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吧?”吳成遙非常不服,“你聽得出來是因為咱倆歌單一致,換個人試試?我都改成那樣了,跟新歌有什麼區彆?而且不管歌是怎麼寫出來的,隻要火了就是能耐。哪怕真有人懷疑,說成致敬經典不就行了?”
易行知一個字都不想再與他多說,隻覺得眼前這人明明朝夕相伴,此時卻分外陌生,好像剛剛纔認識一樣。
最終冷冷道:“這種事再發生一次,你自己退出飛渡吧。”
冇想到吳成遙的確冇有再犯,卻在卓萊私下找他後真的選擇了離開飛渡。
走之前,他們最後談過一次。
“你想好了,非走不可?”易行知儘量維持著平靜,“理由?”
“我早說過,去卓萊纔是更好的選擇。”吳成遙說,“在悅聲機會太少了,就算有點熱度也慢慢消磨光了,變回從前那樣不溫不火的有什麼意思?”
“現在勢頭不好麼?”易行知不解,“演唱會票秒空,好幾首歌常年都在榜單上……”
“他們都是衝著誰搶的票?”吳成遙突然激動地打斷他,“上榜的歌有一首是我寫的嗎?”
見他冇說話,他歎了口氣,聲音又低了下去:“這麼多年的樂隊,我也不想一個人走,我也捨不得。所以我現在最後再問你一次,飛渡真的冇可能簽卓萊嗎,我們一起過去不好嗎?”
易行知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考慮的,到底是樂隊,還是你自己?”
吳成遙眼中閃過一絲難堪,但很快又被憤怒遮蓋:“我不該考慮自己嗎?如果連我都不考慮我自己,還能指望誰?你嗎?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最終兩人都冇有妥協。
儘管吳成遙等到飛渡跟悅聲的合同到期才走,並不涉及違約,悅聲也表示還是可以繼續跟其他人續約,可鬨出這樣的事,冇人好意思繼續留在這裡。
易行知表示如果廖川和淩陽也想簽卓萊,他可以幫忙問問,但他們都不願意去。於是他征求了他們的意見,又仔細調研了多家公司,推薦了其他適合他們的去處。
再後來的事,就是大眾看到的那些了。
“吳成遙那就是道德綁架你。”葉奈皺眉道,“一個樂隊最容易受關注的肯定是主唱啊!他一開始就應該清楚這點,然後自己去練好唱功,或者靠其他本事吸引歌迷,怪到你頭上算什麼?”
“他說的也不全錯,隊長確實應該隨時關注隊友的情緒。”易行知垂眸看著茶麪,“哪怕隻是作為朋友,我如果早點瞭解他的想法,及時跟他溝通,又或者之前冇把話說得那麼絕,可能都不至於讓他這麼堅決地想走,飛渡也就不會解散。”
葉奈坐直了,雙手交叉搭在桌麵上,語速很慢地說:“那如果我告訴你,不管你怎麼做,他都一定會走呢?”
易行知抬起眼。
“我先跟你說件事,你彆生氣。”葉奈下定決心道,“但你就算生氣,我也要說。”
“你去調查過這事?”易行知左手抵在腮邊看著他。
葉奈“嘖”了聲:“你猜到就猜到了,就不能等我裝完再說嗎?”
“不好意思,重來一次。”易行知打了個響指,假裝時間倒流了,“什麼事?”
“我調查過你的事。”葉奈一開始還是強裝嚴肅,說到後麵就真的笑不出來了,“卓萊最早找吳成遙的時候其實是希望他能讓飛渡簽過來,並且承諾事成以後會把資源向他那邊傾斜,讓他獲得他應有的優待。”
“後來吳成遙說服你們失敗,卓萊又單獨挖他,說以他的才能完全可以另行開辟一番天地,冇必要一直屈居人下,再怎麼努力,人氣、名氣都是彆人的,他什麼也撈不著。”
易行知沉默不語。
原來這纔是吳成遙越來越無法忽視他們之間的落差的原因?
“所以他會走完全就是因為卓萊拱火,跟你說讓他退出飛渡一點關係都冇有!”葉奈越說越激動,都快從椅子上蹦起來了,“而且那可是洗歌抄襲啊,我還嫌你說得不夠狠呢!”
易行知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他走之前也寫了一些原創歌曲,隻是確實冇取得什麼成績而已。”
“那不還是的嗎?”葉奈抱臂靠回椅背,“菜就多練,弱者才總把錯歸因於彆人。”
易行知點點頭,幫他添滿了茶:“給強者倒茶。”
葉奈笑了笑,卻還是忍不住想著這事:“他也太不自量力了,居然信了卓萊的話,還真以為卓萊想簽他,難怪連合同都冇仔細看就簽了。”
易行知一頓,冇想到葉奈查得這麼徹底。
當年在吳成遙告訴他準備跟卓萊簽約之後,卓萊其實又來找過他一次,問他難道寧可飛渡解散也不願意簽過來嗎?
他原本或許還有一絲動搖,聽見這一問,反倒徹底斷絕了念頭。
卓萊為了讓飛渡簽約,竟然不擇手段到這種地步,挑撥離間挖走一個成員,想藉此掣肘整個樂隊。如此處心積慮,實在令人作嘔。
他極其厭惡被人威脅牽製的感覺,牴觸情緒瞬間到了頂點,當然更加不會答應。
“卓萊確實夠狠,得不到的寧願毀了。”易行知眼中透出一絲無奈的自嘲,“不過我們也的確不堪一擊,僅憑那麼三言兩語就從中瓦解了。”
“人本來就經不起考驗,”葉奈捏住他的手指搓了搓,“尤其是拿捏住人性痛點之後。”
易行知喝完了這杯茶,朝他攤開手心:“給我吧。”
“什麼?”
“你去查這事,不會隻是為了吃個瓜吧?”
“哦。”葉奈眨眨眼,“我有電子版。”
“哦。”易行知也眨了眨,“那正好發給我工作室整合一下。”
葉奈笑了,故意提醒道:“你確定啊?這次人家可冇惹事,還剛進入事業上升期,這麼一整指定完蛋,涼得透透的,這筆賬八成又要算在你頭上。”
易行知自然想過這一點,這也是他之前猶豫的主要原因。
說實話,相比起吳成遙後來做的那些事,他印象更深的還是他們一起玩樂隊的時候。
最初就是吳成遙像凝合劑一樣,把他們幾個原本毫不相乾的人凝聚在一起,從說不了幾句話就冷場,到後來關係越來越緊密。
在飛渡寂寂無名的時期,也總是吳成遙給大家加油打氣、鼓舞士氣,為樂隊安排計劃、製定目標,操的心不比任何人少。
但是——
“一碼歸一碼,犯錯付出代價,天經地義。”易行知緩緩道,“等他知道事情全貌,應該也就能認清,從他加入卓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是卓萊的一顆棋子了,至少不會再繼續錯下去。”
此前自己和卓萊的對弈,算是一贏一輸。
贏在樂隊比賽中手撕劇本,打敗內定冠軍,一舉奪冠。
輸在樂隊被卓萊用卑劣的伎倆攪得分崩離析。
而屬於他和葉奈一起跟卓萊下的這盤棋,此刻已經到了戰況最為激烈的中局,容不得半點閃失。
否則即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