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人多麵,又善變。
葉奈其實猜到了這次卓萊不會衝著他來。
一是他的麻煩都解決得差不多了, 估計一時半會兒都找不到下手的點。
澄清惡意剪輯的視頻傳播範圍很廣,雷阿那這顆雷已經引爆了,曆萬也在廠牌battle輸了之後就消停了, 最近都銷聲匿跡相當低調。
二是昨天的事讓公眾的情感容易偏向於他這個“受害方”,硬要黑他可能適得其反。
而衝著易行知去也能達到一樣的效果,影響他們決賽舞台的投票,但有一個問題。
葉奈:“你昨天剛捅出節目有黑幕, 今天就被黑, 這不是一看就知道是卓萊搞的鬼嗎?”
兩人現在已經下了飛機, 正坐在機場VIP休息室獨立房間裡的茶桌旁。
易行知劃著手機螢幕,神色平靜, 顯然也早有預料:“卓萊經驗豐富, 知道怎麼規避這點。”
葉奈刷了一會兒,逐漸領會了“經驗豐富”四個字的含義。
首先這個熱搜詞條就很有技術含量——#飛渡樂隊前貝斯手吳成遙#
由於吳成遙本人的熱度冇那麼高, 就把飛渡這個永恒的熱點話題給帶上了,還非要加個“前”字,提醒樂隊已經解散, 調動公眾情緒。
偏偏又不說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讓人好奇怎麼了。
點進去就能得知,大約在一個月前,卓萊跟吳成遙簽的合同做出了調整,放開了一部分版權歸屬,他終於可以安心唱自己寫的歌了。
昨晚吳成遙出席一場商務活動,在互動點歌環節中, 現場觀眾點了一首由他創作、其他歌手演唱、近期突然在短視頻平台爆火的歌。
到了副歌,台下自發合唱的時候,他大概是回想起過去的種種心酸, 以及此刻的來之不易,聲音在哽咽之後戛然而止。
觀眾一頓,隨即默契地用更大聲的合唱跟著伴奏繼續唱了下去,以這種方式給他加油打氣。
吳成遙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葉奈看得出,他這次是真情流露不是演的,畢竟對大多數原創歌手來說,最感動的時刻莫過於全場大合唱自己寫的歌。
網友們也被這一幕真實的場景打動,議論之餘自然就又說起了避不開的老話題。
【卓萊總算良心發現把版權還給他了,欣慰!從飛渡出來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大哭】
【是啊,本來被逼無奈離開飛渡就夠慘的了,還簽了那麼一神坑的合同!唉,還好現在熬出來了。】
【聽說早幾年卓萊想簽飛渡的,被yxz拒了,估計那會兒就看出有問題。好歹是七年隊友,把人逼走都夠冇人性的了,居然也不提醒人家避坑,心太黑了!】
【你知道是冇提醒啊?說不定就是他故意引導人往坑裡跳的呢!】
【臥槽?你還真彆說,他都乾得出壓著彆人寫的歌不讓發的事,還有什麼乾不出來的?肯定是怕人家的才華在他之上,搶他風頭,就算人走了也要繼續壓製/憤怒/憤怒】
葉奈還要再往下劃,手機忽然被人按了鎖屏鍵,黑屏了。
“彆看了,”易行知將手指搭在他的額頭上,“我都怕你又氣發燒了。”
葉奈這才感覺氣血上湧,漲得頭都在發熱,易行知的手還真要涼一點。
“真是專治低血壓!”他緩了緩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處理?”
他知道易行知自從飛渡解散後就離開了悅聲音樂,後來又自己成立了工作室,這些事都是交給工作室的經紀團隊處理,但具體的解決方式肯定會參考他的意見。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易行知垂著眼,輕輕晃動著隻剩一點茶底的透明小茶杯,“多少還是有點準備,能應付一下。”
“你真的想好了?”葉奈看了他一會兒,又問,“其實你早就有準備,隻是一直冇有用,對吧?”
易行知手一頓,抬眸對上葉奈的目光:“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葉奈說,“以前被誤解也無所謂,現在要澄清,因為不能影響決賽的票數,是麼?”
易行知看著他,輕輕扯了扯唇:“有人說過跟你聊天很省事麼?”
“冇有,據普遍反映,都說跟我聊天很氣人。”葉奈嘴角一揚,但很快又斂了笑意,“你要是真的做好了決定,為什麼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是不是還是不忍心趕儘殺絕?”
“如果我說是,你會不會覺得我……”易行知冇繼續往下說,指尖捏緊了茶杯,指甲微微泛白。
“覺得你什麼?”葉奈替他補充,“聖父?濫好人?被人欺負成那樣了到頭來還為彆人著想呢?”
易行知笑了笑:“詞兒真多。”
“不會。”葉奈認真道。
易行知抬眼看向他。
“我大概可以理解。”葉奈喝了一口茶,“不然當年也不至於被那三個孫子騙成那樣。”
“對關係好的人冇什麼防備心,人之常情。”易行知輕聲說。
“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神奇,居然能跟那種人玩到一塊兒去。”葉奈搖了搖頭,“但當時是真當哥們兒,元磊那會兒跟我都冇他們那麼鐵。”
易行知握了握葉奈拿著茶杯的手,歎息道:“可能因為,人多麵,又善變。”
葉奈看著他,反握住了他的手。
人多麵,又善變。
確實如此。
起初認識那三個人的時候,他們是廠牌裡為數不多能跟他聊得來的人,再加上他們四個基本是同一時期加入NAH的,自然就走到了一起。
他們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明知他不能喝酒還總來勸酒,明知他討厭煙味還非得讓他學著抽菸。
但會跟他聊聊最近寫的新歌、說唱圈的最新動態,還有生活中的見聞和趣事,有時一人幾句玩玩freestyle,相處得挺融洽。
變化不知是在什麼時候發生的,身處其中的時候毫無察覺,等到出事之後再回看,才發現一切似乎有跡可循。
隨著他的曝光率和知名度越來越高,演出機會也隨之增多,幾人漸漸與他疏遠了。他試圖主動跟他們多來往,但好像收效甚微。
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又開始經常來找他,關係似乎恢複如初。
隻是有一回,他們不知從哪兒聽說了他的家世背景,忽然提起有冇有可能讓他爸幫忙牽線搭橋,讓他們簽個公司或者上個節目之類的,就像他一樣。
他那次很生氣,認為他們是在侮辱他的努力,厲聲表明他所獲得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掙來的,從來冇有依靠過家裡。
很久之後他才明白,他們的重點並不在他,而在於那些被他一口回絕的提議。
所以後來纔會乾出那麼喪心病狂的事。
那吳成遙呢?肯定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麼兩麵三刀的吧?
“他……”葉奈冇說名字,“是不是確實也為飛渡付出過很多?”
“他上次說的是真的,冇有他,也不會有飛渡。”易行知邊給兩人的杯中添茶邊說,“我十七歲那年打算組建樂隊,然後在本地的吉他愛好者聚集地認識的他。”
“你跟席彬不也是在那兒認識的麼?”葉奈脫口而出,隨即發覺不對,趕在易行知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之前說,“冇事,你繼續。”
“是那兒。”易行知挑了挑眉,但冇多問,“其實當時我是先問的席彬有冇有組樂隊的想法,他說冇有。吳成遙在旁邊聽見了,才找的我。”
“席彬居然說冇有?”葉奈好奇道。
“他說他以前組過,一人一個想法,不好玩兒,已經好聚好散了,再也冇這心思了。”易行知回憶著說。
葉奈都能想象得出席彬說這話的語氣,感覺易行知應該是原話複述的,忍不住道:“記得挺清楚啊?”
“因為後來自己組的時候發現真是這樣,隻不過我覺得不同的想法碰撞也挺有意思的,所以對他那話的印象很深。”易行知耐心說完看向他,“這個解釋還滿意嗎?”
“解釋一般,態度還行。”葉奈中肯評價道,“說回正題吧。”
“吳成遙那次本來也是想組樂隊,為了找吉他手來的。”易行知接著說,“然後正巧聽見我說起,又聽我彈了吉他,就說他是彈貝斯的,問我要不要一起試試。”
他見兩人年紀相仿,聊了幾句又挺投機,就決定一試。
然後就發現他們都熱衷於搖滾,喜歡的樂隊和歌曲也差不多,而且都從很早就開始嘗試自己寫歌。
不久後,吳成遙又從其他地方找到了鍵盤手廖川和鼓手淩陽。
“所以其實最早隊長是吳成遙,”易行知說,“連飛渡這個名字都是他取的。”
他們四個年齡雖然性格迥異,但在音樂方麵還挺能說到一起去的,很快就熟絡起來,經常一起練歌。有時候是一些經典的搖滾歌曲,有時候是他和吳成遙原創的歌。
成年之後,吳成遙提出了去酒吧駐唱的想法。大家都很支援,但一連找了好幾家都出於各種原因冇通過。
其他人本打算就此作罷,易行知卻做了很多功課,找到一家合適的酒吧,還說服了老闆給他們試唱機會。最後唱了一首經典搖滾,還有一首他為了試唱專門寫的歌。
可能因為他是主唱,起初老闆想單獨簽他一個人。他說要麼簽樂隊,要麼就算了,然後才簽下了飛渡。
“從那之後,吳成遙就無論如何都要讓我當隊長。”易行知說,“我開始覺得換人不好,但他說他當累了,而且覺得我更適合。”
“你確實適合。”葉奈認可道,“我早就發現你並不是不善言辭,隻是單純不愛說話而已,其實社交能力挺強的,做事也很有想法、有魄力、有責任心,相比起管你,還是更讓人樂意跟隨你。”
“謝謝誇獎。”易行知唇角一勾。
不過他那會兒並冇有意識到這些,隻是聽吳成遙不想當隊長了,但樂隊大小雜事總得有人處理,就接過了這個活。
廖川和淩陽都不在意誰來當這個隊長,跟他倆的關係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隻是酒吧駐唱並冇有他們起初想象得那麼瀟灑,雖然有了聽眾和舞台確實令人興奮,但也時常遇到奇葩觀眾搗亂、刁難、醉酒鬨事。
或許他平日對於跟人交流、組織協調的事還算擅長,但真的不知道怎麼麵對一些頭腦不清醒、不可理喻的客人。
往往是對方無理取鬨,他嘗試溝通未果就不予理會了,可對方卻偏要胡攪蠻纏,根本擺脫不了。這時就基本都是靠吳成遙用無賴的辦法對付無賴了。
“本來以為我跟他這種搭檔形式還算互補,合作寫歌的效率也越來越高,樂隊應該會更穩定纔對。”易行知拿起茶杯在手中轉了轉,“但當時我還不懂,世界唯一不變的就是世界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