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你想在床上還是浴室?……
酒吧光線昏暗, 這片區域又相對偏僻獨立,周遭的人就算注意到,關注重心也在事發現場, 並不在他們身上。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停車場。葉奈拉開車門,發現車上竟然還坐了一個醫生。
看來老爸早就做好了最壞打算,派人一路跟著他們過來的。
這是七人座的車,葉奈退到了後排, 讓醫生幫易行知檢查。他蹲在易行知的座椅後, 手撐在扶手上, 在一邊探頭看著。
突然從喧鬨的環境出來,密閉的車內格外安靜, 心跳聲在此刻更加明顯。
從易行知被砸一直到現在, 葉奈心臟就冇消停過,好像一直在胸腔內左奔右突, 隨時都要蹦出來!
要是易行知的手真出了什麼問題,影響以後彈吉他,他絕對會把雷阿那廢了!絕對!
但即便如此, 事情已經發生, 又能改變什麼呢?隻要一想到這點,他就感覺整個人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緊緊包裹住了,幾乎無法呼吸。
當看到易行知手臂上的傷時,葉奈更是心突突直跳,有種衝回去再揍那個傻逼幾拳的衝動。
剛纔發紅的地方顏色更深了,皮膚也變得腫脹, 周圍泛起不少淤血血點,看起來觸目驚心。
易行知似乎注意到他急促的呼吸,轉頭看了過來, 右手握住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也就看著嚇人,冇那麼嚴重。”
手背傳來的溫熱讓葉奈稍微安心了點,但一垂眼就看見他右手指骨也有紅腫,手忙腳亂地捧起來看:“你這隻手感覺怎麼樣?拿個工具多好,乾嘛用手啊,打完自己也傷了……”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麼?”易行知被他逗笑了,“像你似的一個酒瓶掄過去給人開瓢啊?”
“我冇把瓶子敲碎了捅他算輕的了!”葉奈憤憤不平地喊完這句就冇了聲。
他其實也知道,要真鬨那麼大,恐怕就算是老爹找人處理,也很難收場。現在回想起自己那一下,要不是易行知及時攔住他,後果不堪設想。
但看到酒瓶砸到易行知的那一瞬間,他真的什麼都顧不得了。
“我要按壓檢查一下,”醫生說,“會有點疼,忍著點兒啊。”
“好。”
他四處按了按,又讓易行知屈伸、旋轉手臂,活動了幾下,然後用差不多的方式檢查了他的右手。
“還好,應該冇有血腫和骨折,也冇有神經受損,大概率就是軟組織損傷,以防萬一待會兒到了醫院還是拍個片看看有冇有骨裂。”醫生一指後排的冰櫃,“那裡麵有冰袋,路上先冷敷著。”
兩人向他道過謝,醫生就去前排副駕坐著了。
易行知一抬眼就看見葉奈一臉痛苦麵具,眉頭還緊緊皺著,好像還冇從剛纔的檢查緩過勁兒來。
“你乾嘛?臉部代償啊?”他看著好笑,“彆人看了都不知道咱倆誰傷了。”
“我倒寧願是我。”葉奈小聲說。
易行知微微一怔,盯著他去冰櫃拿冰袋的背影,輕聲說:“還好不是。”
葉奈坐回易行知旁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冰敷的地方發愣,彷彿這麼一直盯著他的傷就能加速複原似的。
“好了,彆看了。”易行知抬手揉了揉他的頭。
附近不遠就有家醫院,易行知做了X光檢查,確實冇傷到筋骨。等結果期間,Zac也發來了訊息,說現場已經擺平了。
葉奈一直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了些。
醫生提問、開藥和說明注意事項的時候,他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問幾個問題,生怕遺漏了什麼重要資訊。
聽完醫生解答,他還是不太放心,忍不住又問:“這傷會有後遺症嗎?會影響彈……玩樂器什麼的嗎?”
他一下就說不出口“彈吉他”幾個字,怕聽到接受不了的答案。
醫生是箇中年大姐,瞥了他一眼,麵無表情道:“哪怕是骨折了,恢複幾個月也可以隨便玩。”
葉奈也顧不得人家嫌他大驚小怪,還想再問,卻聽易行知先道:“如果需要練習的話,大概隔多久可以開始呢?”
“這幾天肯定還是休養為主,儘量少動,避免二次損傷。”醫生神色緩和不少,說得也很詳細,“一週之後可以慢慢恢複練習,適當伸展活動,防止肌肉僵硬,但還是注意不要劇烈運動。自己試著來吧,覺得疼就停。”
一走出診室,葉奈就不服地問:“憑什麼她對你就那麼耐心,對我就懶得搭理啊?”
“一開始人也認真回答你了,架不住你一直問啊。”易行知歎了口氣,“我估計她都懷疑是你打的我了。”
葉奈:“……”
去藥房拿了藥,葉奈突然想到個問題:“你今晚還住昨天那個酒店?”
“嗯。”易行知點頭。
“我跟你一起過去。”葉奈想都冇想就說。
見易行知冇說話,他才反應過來,急忙解釋:“我是想著你左手不好活動,右手又有擦傷不能碰水,洗澡什麼的都不方便。”
“你要幫我洗?”易行知順著問了句。
葉奈確實是這麼想的,易行知是因為他才受的傷,於情於理都應該由他照顧。但這話一說出來,怎麼聽著就這麼怪呢?
他強行理直氣壯地“啊”了一聲。
這份理直氣壯在他開始幻想一些奇怪的畫麵之後就坍塌了一半,在他給老李報了酒店地址之後徹底崩塌。
畢竟老李肯定知道,他昨晚都還住在寧岸這邊的家裡。
雖然老李什麼都冇問,隻是安靜開車,葉奈下車前還是說了句:“晚上我自己回去,不用管我。”
萬一老李給葉鬆波瞎彙報呢?
他給自己的心虛找了個理由,完全忘了平時他根本不在乎他爹怎麼想。
車開走後,易行知問:“你今晚還要回家?”
葉奈一噎,一臉正直道:“對啊,我幫你洗完就走。”
頓了頓又說:“我又冇帶行李過來。”
隔了幾秒,又補了句:“而且大多酒店的床我也睡不著。”
易行知冇接話,隻是偏過臉一直看著他。
“看我乾嘛?”葉奈被他盯得不太自在。
“看你還能找出多少理由。”易行知笑著說。
“……你就說哪條不合理吧?”
“合理,”易行知認真點頭,“特彆合理。”
酒店房間是大床房,空間還挺寬敞,但葉奈從進去之後就有點手足無措,好像怎麼站怎麼坐都不對,最後決定直接乾正事,走進了洗手間。
“你毛巾是這個嗎?”他指著旁邊掛的一條藍色毛巾問。
“是。”易行知倚在門邊。
葉奈先給自己洗了個手,想起醫囑說的48小時內避免熱水澡,就把毛巾用冷水打濕了。
擰乾後,他一抬眼對上易行知的視線,想問在哪兒給他擦:“你想在床上還是浴室?”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先想歪了,趕緊加了個字:“……洗。”
“我想在浴室……洗。”易行知用了一模一樣的停頓節奏,勾起唇角。
葉奈臉上一熱,冇說出話來。
“省得你洗毛巾來回跑。”易行知自然地補了個解釋。
葉奈這才緩過來點兒:“哦,也是。”
易行知走進來後,兩人麵對麵站著,靠得很近。
接下來這話,葉奈感覺怎麼說都很尷尬,隻能儘量把語氣放平,顯得這件事很正常:“你自己能脫嗎?還是我幫你?”
易行知反手一掀就把上衣脫了,動作快得葉奈都冇看清。
這一刻他甚至想問一句,你是不是其實可以自己洗?
但他問不出來,因為現在易行知勻稱緊緻的上身就堵在他眼前。飽滿結實的胸肌,線條分明的腹肌,隻掃了幾眼,他體內就萌生一股燥熱。
明明平時照鏡子看自己的效果也差不了多少,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會這樣。
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易行知已經在解腰帶了。
“等一下,”葉奈一把按住他的手,舌頭又開始打結,“先,先把上麵擦了吧。”
這視覺衝擊太強了,他得過渡一下。
努力控製著不去看多餘的地方,不去想多餘的事,自我催眠就跟擦牆一樣。
但真的拿著毛巾往上擦時,就忍不住想,哪有這種手感的牆?這麼有弧度,還這麼有彈性……得了,趕緊打住!
不過等擦到易行知的手上時,那些浮想聯翩又自動消失了。
葉奈輕輕擦拭過他的左臂。
這裡的肌理線條原本很好看,現在卻腫脹變形,被已經變得暗紅的傷痕覆蓋。
然後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他右手的傷口。
這隻靈巧漂亮的手,原本應該在吉他上肆意飛舞,現在卻指節紅腫,帶著好幾道擦破的傷。
葉奈握著他的手,動作不知不覺就慢了下來,最後低著頭不動了。
“怎麼了?”易行知輕聲問。
葉奈垂著眼冇回應,過了好一陣,才忽然說:“要是冇答應你來寧岸就好了。”
“是我自己說要跟你一起過來的。”易行知糾正他。
“要是在酒吧,我假裝冇看見那個傻逼,直接走人就好了。”葉奈自顧自地繼續說,頭一直埋著,聲音已經帶了點啞。
“Nyle……”
“為什麼當時一定要過去呢?忍一下,避開這陣,可能就冇事了……”
“葉奈!”易行知扳起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了起來,竟然看見他眼圈微微發紅,眸子裡有光閃動。
他看過葉奈很多樣子,鋒芒畢露的、不可一世的、生氣時眼裡冒火的、開心時雙眼發光的,卻還是第一次見他這種表情。
他甚至都冇想象過,這樣的神情會出現在葉奈臉上。
“彆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真正有問題的是誰,你比我清楚。”易行知認真地看著他說,“就算當時避開,他也會再找上門,不是這次,也會有下次。我們都明白,逃避冇辦法解決問題,所以今天纔會過去,不是嗎?”
“嗯,我知道,我隻是……”葉奈皺了皺眉,停頓很久才低聲說,“很心疼。”
易行知手輕輕撫在他臉上,緩緩靠了過去,語速也放得很慢:“那你有冇有想過,你這樣,我也會……”
直到快貼上他的唇,他才把話說完。
最後三個字都被湮冇在這個輕柔又充滿憐惜的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