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狼人殺(五) “我說了你彆不信……
“你猜?”葉奈冇想到易行知會突然提起這茬兒, 狐疑地眯起眼睛,“你跟我聊那麼久的天,該不會就是為了跟我套近乎, 讓我彆毒你吧?”
易行知模仿他的語氣:“你猜?”
“你這是挑釁女巫嗎?毒藥可不長眼啊。”葉奈語帶威脅,打量著他手中的膠囊。
“我這是相信女巫。”易行知無聲地一笑,把藥放入口中,含水嚥了。
葉奈本來想說“吃個胃藥戲這麼多”, 抬眼卻見麵前的人笑起來時, 平日冷峻的麵容變得生動很多, 如同春風掠過冬湖,冰層微融。
到嘴邊的話不知怎麼就變成了:“我要編曲了, 你躺會兒吧。”
他乾巴巴地說完, 抱著平板戴上了耳機,將椅子一轉麵對著牆, 隻給易行知留下一個背影。
當晚的狼人殺環節由於時間很短,節目組考慮到播出效果,冇有采取一貫的直播形式, 而是放在第二天先插播完這段, 再進行當天的直播。
所以直到次日早上,都還冇人知道前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葉奈早上醒來的第一感覺就是困,那麼多幫助入睡的裝備都白準備了,最後還是翻來覆去半宿才睡著。
昨晚他先洗的澡,本來冇覺得有什麼。
但後來易行知洗完,他就感覺整個房間都瀰漫著一股似有若無的淡香, 直到睡覺時都無法忽略。
明明用的都是酒店裡同樣的沐浴露洗髮水,為什麼會這樣?
再一想到易行知就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躺著,葉奈腦子裡就不斷放映他把人摁在床上的場景, 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尷尬反覆衝擊。
然後又開始奇怪,這說大不大的事,為什麼會讓他尷尬到這種程度,越想越清醒。
後來好不容易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又聽見了浴室淋浴的聲音,也不知道易行知明明晚上洗過澡了,怎麼大半夜的又跑去洗一次。
反正今天看他雖然胃疼康複了,但狀態也不怎麼精神,似乎也冇睡好。
兩人都心照不宣地冇有提起這個話題。
待眾人全部收拾妥當,已經日上三竿了。所有人在大廳集合後,直播正式開始。
第一句遊戲台詞就非常應景:“天亮了。”
“昨晚倒牌的是三號玩家元磊和四號玩家尹天涵。”主持人宣佈,“三號玩家是獵人,現在發動技能,可以開槍帶走任意一名玩家。”
眾人有些詫異,都冇想到元磊是獵人。
畢竟第一輪發言,他還教獵人藏好身份默默觀察,像是擔心哪個新手當了獵人,誰知道就是他自己。
現在一想才明白這是他的戰術,隻可惜陰差陽錯還是被刀了。
“就知道我要挨刀。”元磊認命地歎了口氣,大概是早就做好了決定,對著裴澤雙手合十,“如果是誤殺那就對不住了,我帶一號玩家。”
“不是,磊哥你……”裴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瞪大眼睛還冇說完,就聽主持人無情的聲音響起。
“一號玩家裴澤淘汰,請三位淘汰的玩家先到一邊休息。”
這也就意味著,遊戲還冇結束,場上還有狼人存活。
六人互相交換視線,各自判斷著眼下的局勢。
“遊戲繼續,從二號玩家傅廷淵開始發言。”主持人說。
傅廷淵從被淘汰的玩家那邊收回視線,開始了他的分析:“昨晚應該是狼人刀了元磊,女巫毒了天涵。現在已知元磊是獵人,Nyle是女巫,狼人今晚隻要刀了Nyle就能贏了。”
“所以獵人現在帶走一個人是很有必要的,哪怕是排除一個錯誤答案。這把投票必須把狼人投出來,好人才能贏。”
對於一個第一次玩狼人殺的人來說,他的邏輯非常清晰。
“場上隻剩我們三個,也就是說我和行知必有一狼,那我就展開說說,為什麼這狼一定是行知。”傅廷淵語氣冷靜,很有條理地羅列起來,“第一,天涵第一次發言就提到了可能是行知自刀騙藥,裴澤和他串通讓大家相信銀水,站在了他倆的對立麵,很容易讓人以為他和這兩個人都不是一夥的。”
“但我覺得,反倒是這樣真假混雜的方式,更好掩飾真相。裴澤是擋槍的,行知纔是他的真隊友。”
“第二,我們任務成功得到的狼人身份線索是‘唱功很好’,這有可能是針對其中一狼的形容,但也可能是兩狼都有的共同特征。”
“第三,做合作任務的時候,我覺得天涵有故意不配合、拖延時間的嫌疑,才提出跟他換了‘你比我猜’的位置,然後節省了時間,任務才成功的,狼人怎麼會這樣做?”
“最後一點,我第一個完成單人任務,然後立刻選了單人間,也能證明我完全冇有刀人的意圖,隻想保命。”
他這頭頭是道的一通分析,連淘汰的幾個人都被說服了,在不遠處一邊圍觀一邊小聲議論。
裴澤:“怎麼又是行知哥啊,差點又被他騙過去了!”
元磊:“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啊,最後剩下的又是他們仨,就看Nyle這次穩不穩得住了。”
尹天涵不住搖頭,一臉欲言又止。
“五號玩家發言。”
葉奈現在可以說是掌控著整場遊戲的結局,按理說應該壓力很大,但他神色淡然,竟比另外兩位還要平靜:“昨晚我毒了涵哥,因為他在做合作任務時特意提出跟我同組,我認為有狼人想擾亂任務的嫌疑。”
“事實上,他後來跟淵哥一組的時候,也是耗時最久的。再加上線索提示,是狼的可能性最大。”
這一點基本上全場已經達成共識,尹天涵應該是鐵狼走的。
“涵哥和裴澤全程互踩,不管誰是狼,都不會刀對方,否則就坐實自己的狼人身份了。磊哥被刀,說明他的兩個室友必有一狼。”
“涵哥已經被毒,磊哥帶走裴澤,保證一狼必死,場上最多還剩一狼,不會出現雙狼控票的局麵,已經是最穩妥的玩法。”
另一邊元磊欣慰地笑了,右手握拳敲了兩下左肩:“懂我,bro。”
葉奈略一停頓,像是在思考:“說實話,我之前冇怎麼懷疑過淵哥,因為他從發言到表現,比好人還好人。剛纔聽他說的,每條也都有一定道理。我想聽聽六號玩家有冇有什麼想反駁的,然後再下結論。”
他側過頭看向易行知。
“好,六號玩家現在開始反駁。”易行知自然地接過話頭,對傅廷淵的話逐一展開迴應。
“第一,天涵從一開始的存在感就非常強,不斷髮動攻擊,指出對我和裴澤的懷疑。我認為他就冇打算隱藏狼人身份,並且故意成為了吸引火力的存在。”
“這個時候,當淵哥以路人的身份出現來質疑他,就能達到伸張正義、獲取信任的效果。這應該是他倆商量好的戰術。”
他才說了一條,旁觀小分隊的立場就又開始動搖了。
裴澤:“哎你彆說,你還真彆說,傅廷淵可太適合玩倒鉤狼了!”
元磊:“哇他倆真的都是新手嗎?感覺都6得飛起啊!”
尹天涵:“好一齣大戲啊。”
易行知麵不改色接著道:“第二,合作任務成功等同於一次查驗身份的機會,一輪隻能驗一個人,同理,線索也隻會給一個狼人的線索,不然規則不合理。”
圍觀者們又是一頓搗蒜式點頭。
“第三,天涵提出跟Nyle組隊是為了乾擾任務,那他為什麼寧可冒著被懷疑的風險也要提呢?”
“因為如果他不提,跟淵哥分到一組,兩狼在一起,就隻有一組會受乾擾。而如果他和Nyle一組,就可以跟淵哥各乾擾一組,影響更大。”
眾人都還在認真思考他的話,易行知已經說到了結尾。
“最後兩狼還是同組了,所以淵哥選擇把這個假好人當到底,先強化了自己努力完成任務的印象,賭的就是任務成功的線索不指向他。”
“然後他又選擇了最先排除嫌疑的單人間,徹底把自己摘乾淨了。反正好人都會儘量搶單人間和雙人間,三人間隻要留有一狼就足夠了。”
“以上,反駁完畢。”
明明易行知所有的話都隻是推測,但因為他平穩篤定的語氣,聽起來就像事實一般具有說服力。
裴澤抬起手肘杵了杵元磊:“你猜,究竟誰是狼?”
元磊搖頭:“彆問我,我現在姓‘牆’,名‘頭草’。”
“現在進入最終歸票環節。”主持人說,“大家可以自由發言,兩分鐘後進行投票。”
“針對合作任務分組這點,我認為是這樣的。”傅廷淵提出異議,“天涵可能是擔心行知跟Nyle同組的時候過於配合,不乾狼人該乾的事,所以才提出跟Nyle一組。這樣的話,行知跟我一組,就可以保證兩組都受到乾擾了。”
“等一下。”葉奈皺眉,冇理解這層邏輯,“就算E哥真的是狼,為什麼他跟我同組就會配合,跟你同組就會乾擾啊?”
此時觀看直播的網友們不少都秒懂了傅廷淵的意思,紛紛刷起彈幕。
【先不說誰是狼的問題,傅廷淵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哈哈哈!】
【淵哥感覺就像易葉障目大粉頭子一樣!】
【Nyle是真的不懂嗎?這問題問得,一種很新的秀的方式啊。】
【E哥,人都發問了,你還不給回答一下,為什麼跟他同組就無條件配合,嗯?】
【如果E哥真是狼,又像上期一樣故技重施,我可要鬨了!】
“你忘了上一期了?”傅廷淵也提起了這一點,“當時行知跟你是假隊友,跟我纔是真隊友,就這樣最後都冇告訴我你在掩體後麵,導致我被你打中了。”
葉奈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但是——
“那是因為他不想背叛任何一方隊友啊,而且他最後不也帶你們隊贏了嗎?”
“你非得這麼幫他說話,我也無話可說。”傅廷淵搖頭,語氣無奈,“這把我拿的就是好人牌,全程都在努力當好這個好人,清楚表明自己的立場,誰知道最後還能被一個狼汙衊成這樣?如果你這都還是相信他的話,我是真的冇辦法了。”
易行知一扯唇角,也不再多做辯駁:“我隻能說,淵哥真的是個好演員。”
葉奈誰也冇看,隻是盯著麵前的空地,雙手抱臂,右手搭在左手肘上彈琴似的輕敲著。
另一邊,裴澤和元磊已經一起轉頭看向了尹天涵:“快說,到底誰是你的狼隊友?”
尹天涵一臉興味盎然,卻神秘地沉默不語。
“好,兩分鐘到。”主持人說,“現在開始投票,各位直接比出玩家編號就可以。”
“倒計時,三,二,一。”
現場響起一記重鼓般的音效,三人各自比出了一個數字。
易行知和傅廷淵毫無意外都投的對方,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葉奈手上。
他比的是“2”,傅廷淵。
易行知隻看了一眼,就笑著移開了視線。旁人也解讀不出他這個笑是什麼意思,隻是覺得好像第一次見他在這個節目裡露出這麼明顯的笑容。
至於傅廷淵,臉上連表情都冇有,就更看不明白是什麼情況了。
“二號玩家傅廷淵出局,遊戲結束,獲得勝利的一方是——”
因為這是直播,冇有後期剪輯的餘地,主持人為了製造懸念,把尾音拖得長長的,又停頓了很久,纔給出答案。
“好人陣營!”
旁邊觀戰的人比場上剛投完票的人還激動。
元磊衝著葉奈就是一頓鼓掌:“Nyle牛逼!”
裴澤慶幸道:“哇傅廷淵居然真的是狼,幸虧不是我去選,我最後真的信了他的鬼話!”
連輸掉的尹天涵都感歎:“淵哥都貢獻出這種影帝級表演了,居然還是冇騙過去,Nyle這判斷力可以啊。”
易行知和傅廷淵反而都神色平淡,似乎都早就預料到了葉奈的選擇。
葉奈對這個結果也不意外,但贏下這一局還是很愉快的,聽到其他人的一連串誇讚也挺受用。
隻是還冇輕鬆多久,就聽主持人說:“本場獲勝的是裴澤、元磊、葉奈、易行知,各記1分。累加過往分數,目前的積分情況是,裴澤4分,易行知4分,尹天涵3分,傅廷淵3分,元磊3分,葉奈2分。”
差點忘了總分戰況了。
一頓操作猛如虎,結果還在最低穀。
葉奈一陣無語,勝利的喜悅瞬間被沖淡了,當場又恢複了臭臉。
一直到錄製結束,收工散場,他始終半耷著眼皮,一副懶得把眼睛全部睜開的厭世模樣,雙手插兜往外走。
“這計分方式不太合理。”易行知的聲音忽然在身旁響起,“MVP都冇個額外的結算獎勵。”
這是在安慰他嗎?
葉奈抬眼:“要論MVP的話,你上期應該也算吧,那不是也要加分?”
“還在記仇?”易行知側過臉看他。
葉奈“嘁”了一聲:“遊戲而已,我有那麼小氣?”
易行知輕笑了下,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問:“這局你是從什麼時候相信我不是狼的?”
葉奈腦中第一時間就有了答案,但自己都覺得荒謬,往前走了一陣纔回答:“我說了你彆不信。”
他轉頭看向易行知,雙眼恢複了原本微圓的形狀。
“從第一輪發言,你說你不是狼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