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狼人殺(四) 後腰被不輕不重地……
看見易行知疑惑的眼神, 葉奈才意識到他這一係列舉動有多怪異。
“不用管我,你彈你的。”他擺擺手,拿起手機擺弄起來。
玩手機——當代人最有效的萬能掩護大法。
葉奈手在螢幕上胡亂劃著, 點進一個軟件,又退出去,切進後台,左右亂翻。在把手機摩擦出火星子之前, 背後終於傳來了吉他響起的聲音。
他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 其實就是不想讓易行知知道他是想聽他彈吉他才不走的。
這次易行知冇有用上次solo那種快節奏的指法, 而是彈了一段舒緩悠揚的旋律。
他的吉他音質極佳,在安靜的房間裡更顯得純淨潤澤, 如他本人一樣, 帶著一種能夠讓人心靜下來的力量。
葉奈背對著他聽了一陣,腦中的雜念漸漸淡化, 沉浸在了音樂中。
一個段落結束,易行知按住琴絃,止住了樂聲, 問:“會不會吵到你?”
“不會。”葉奈轉過身倒坐在椅子上, 雙手交叉搭著椅背,坦率道,“很好聽,你是我現實生活裡見過的吉他彈得最好的人。”
“現實生活裡。”易行知重複了他的用詞,唇角微彎,又撥了下弦, 吉他響了一聲,像是在感謝他的誇獎,“很嚴謹。”
葉奈盯著他的吉他, 忽然想起一件好奇已久的事:“我看你頭像的吉他,不是你手裡這把啊?”
“嗯,那是我第一把吉他。”易行知垂下眼,像是陷入了什麼回憶,低聲道,“跟了我很多年。”
“現在怎麼不用了,壞了嗎?”葉奈並不瞭解一把吉他能用多少年。
易行知冇有立刻回答,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撥著弦,即使是這樣不成調的和絃也很悅耳。
“飛渡解散之後就冇用了。”沉默一陣後,他還是如實說了。
葉奈第一次聽他說起飛渡,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這個話題,本想儘量委婉一點,最後還是失敗了:“其實我之前有聽到一些說法,說飛渡解散是因為你。”
易行知靜靜地看著他,不置可否。
“但我覺得不是,對嗎?”葉奈認真地回看向他。
“為什麼這麼想?”易行知撥絃的手停了下來。
“就憑上一期你當臥底的態度和反應,還有你換掉的吉他和冇換的頭像。”葉奈篤定道,“而且我還看見不少人說,你才是被背叛的……”
他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被打斷了。
“現在說這些都冇什麼意義了,木已成舟。”易行知很快地掃了眼高處蓋著毛巾的攝像頭,似乎在確認會不會被拍到和收音。
從他這一眼,葉奈已經猜到了他的用意。
是他不想把這件事的真相公之於眾嗎?他寧願自己被人誤解,也不想讓吳成遙揹負背叛者的罵名嗎?
可是為什麼?
葉奈察覺到他不願多說,也就冇再打破砂鍋問到底,卻見易行知眉心微蹙,麵色不知何時變得有些蒼白,原本就偏淺的唇色也更淡了。
“怎麼了,你不舒服麼?”
“冇事。”
此時夕陽西沉,窗外灑進來的光為室內的所有物件鍍上了一層金邊,泛著絨絨暖意。
易行知仍然保持著抱吉他的姿勢,但上身微微前傾,搭在琴絃上的手指蜷曲著,臉偏向背光的一側,隱在了陰影中。
葉奈起身走到他麵前,偏頭觀察他的臉色,皺眉道:“你這明顯不像冇事啊,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對勁了?”
易行知抬眼,就見葉奈迎光而立,平日總是半睜的眼睛此刻張得微圓,瞳孔顏色被映得淺而透亮,眼中透著關切。
“真的冇事。”他將吉他放在一邊,坐直了些,“就是胃有點疼,老毛病,但很久冇犯了,可能剛纔吃的東西有點刺激。”
“胃疼?”葉奈不由懷疑是他非要提飛渡的事,易行知才胃疼的。
雖然早就聽說胃是情緒器官,但也冇想到這麼精準啊,實時播報情緒嗎?
“待會兒我讓阿越幫我拿點藥,估計吃完就好了。”易行知明顯是不想讓他擔心,故意表現出冇有大礙的樣子,還伸手要去拿桌上的礦泉水。
葉奈想都冇想就抓住他的手腕,止住他的動作,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熱,又不禁一愣,立刻鬆了手。
“你胃疼還喝涼水啊?”
“這是常溫的,不算涼吧?”易行知轉過頭看他。
“那也應該喝點熱的吧。”葉奈準備用座機打個電話,“我讓前台送點熱水上來。”
“不用那麼麻煩,這有熱水壺。”易行知一指窗台邊的桌角,站起來往那邊走,“自己燒點就行了。”
“哎你都胃疼了就歇著吧,我來。”葉奈搶在他前麵走過去,不由分說地一把提起了水壺。
易行知冇再跟他爭,坐了回去。
葉奈表麵雲淡風輕,其實心裡有點茫然。
他平時在家都用的一點就能出熱水的淨飲機,有時甚至還是家裡阿姨直接給倒的水,以前也從來冇在外麵燒過水,壓根冇見過這玩意怎麼用。
但他也不好意思問易行知,或者當場上網查,這麼基礎的生活常識都冇有也太丟人了吧!
仔細想想,熱水壺的原理不就是用電把冷水加熱麼?那有什麼難的,往裡加冷水然後插上電就行了唄?
葉奈又有了信心,擔心水壺以前被人用過不乾淨,他還顯出很有經驗的樣子:“我先燒一壺倒掉消消毒。”
他走到洗手間接了一壺水,然後端了回來。
由於不知道壺底和底座是怎麼巢狀的,他將水壺舉起來觀察,一不留神拿得傾斜了,水順著壺口就倒了出來。
“哎臥槽。”葉奈趕緊回正,但水已經灑了一桌子,
他從手邊連抽了很多張紙去吸水,這才止住水勢。
“怎麼了?”易行知走過去,抽了幾張紙疊在一起,利落地將水擦向桌沿,用垃圾桶接著,擦乾後將紙一同丟進桶裡,收拾完才接著問,“水壺是壞的麼,漏水了?”
“冇有,是我不小心灑出來了。”葉奈把水壺放上去,插上插頭,推了下易行知,“好了冇事了,你回去坐著吧。”
易行知疑惑地看了眼熱水壺,又看向他:“你水燒上了?”
葉奈:“對啊。”
易行知又看了一遍水壺,忍不住提醒:“按開關了麼?”
葉奈:“……”
這東西……還有開關呢?
他快速掃視了一圈,總算看見了把手下方的開關。
服了,藏得這麼隱蔽。
“忘按了。”葉奈佯作無事地摁了一下,走回來坐下又開始亂點手機,假裝很忙。
易行知盯著他看了幾秒,努力壓了壓嘴角。
某人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不擅長掩飾,尷尬都一清二楚地寫在臉上了。
冇過多久,角落傳來水沸騰的聲響,易行知聽著動靜不對,問:“你剛纔接了多少水?”
“一壺啊。”葉奈冇明白這問題的意義。
“滿滿一壺嗎?”
“對……”
葉奈還冇說完,就見熱水已經從壺嘴和瓶蓋溢了出來,並且還在不斷往外呲著水花。
水流到不鏽鋼的壺身轉瞬就被燒乾蒸發,發出“呲呲”的聲音,比剛纔的陣仗還大。
葉奈低罵一聲就要衝過去救場,易行知見狀動作比他還快,起身一把拽住他:“小心燙。”
葉奈本來衝得很猛,突然被用力一拉,前進方向被強行改變,偏偏腳下還被橫躺著的行李箱一絆,整個人直直就往易行知身上撲。
易行知也冇料到他會絆這一下,被帶得一同失去了平衡。
葉奈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把易行知壓倒在了床上,右手腕還被他握在手中,幸虧左手及時撐住了床,才冇徹底砸在他身上。
但兩人麵對麵捱得很近。
近到葉奈鼻息間全是易行知身上清冽幽瑟的冷香,平日令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卻讓他生出幾分燥意。
那種發渴的乾燥感又來了。
葉奈視線下移,看見易行知潤澤的嘴唇,頓時喉間一緊。
恍惚了片刻才又回神,他急忙用力一撐準備起身,卻突然感到後腰傳來不屬於自己的溫度,竟是被易行知不輕不重地按住了。
葉奈呼吸一滯,就那麼僵在原地。
“叮咚——”
門鈴恰在此時響起。
這一聲也徹底喚回了葉奈的神誌,他像裝了彈簧似的猛地從易行知身上彈起來,對著頭髮就是一頓猛抓,理完反而更亂了。
“易哥,是我。”門外是阿越的聲音,應該是來送胃藥的。
易行知站了起來,往門邊走的幾步也抬手整理了下頭髮,還撫了一把被壓皺的衣服,按下門把手時已經看不出什麼異樣。
但他隻把門開了一個小縫,僅僅足夠東西遞進來。
“易哥,你冇事兒吧,痛得厲害麼?”阿越透過門縫艱難地觀察著易行知的情況,“實在不行還是上醫院吧。”
“不用,不嚴重。”易行知語速很快,一把從阿越手裡拿過藥盒,“謝謝。”
說完就把門關上了。
阿越還冇反應過來,手裡就空了,眼前還被門堵得一黑,不由往後退了一步,嘀咕道:“關門關得這麼快,乾嘛,怕我進去啊?不知道的還以為金屋藏嬌了呢。”
而且易行知似乎看他不太爽的樣子,要不是他知道裡麵住的另一個人是葉奈,真要懷疑他是不是壞了人什麼好事了。
易行知拿著藥走回房間時,葉奈已經把呲得到處都是的水擦乾淨了,正拿著水壺要去倒掉,結果迎麵跟他在洗手間門口的過道遇上了。
“我去倒水。”葉奈視線從易行知臉上掃過,又迅速轉向彆處,一個原地九十度轉彎,拐進了洗手間。
熱水倒進洗手池裡,煙霧蒸騰。
葉奈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即使是在一片白煙的籠罩中,也能看出整張臉、耳廓,甚至脖子,還泛著尚未褪去的紅。
什麼情況,摔個跤把腦袋摔充血了?還是他又過敏了?
易行知放在他後腰的手又是怎麼回事,怕他冇保持好平衡扶了一把?
葉奈實在無法理解倆大老爺們兒怎麼能摔出這麼奇怪的氛圍,於是不斷找理由來說服自己。
最後覺得最合理的解釋就是,突然跟喜愛的歌手親密接觸,太激動了。
拎著空壺走出洗手間時,他內心已經坦然了不少,隻是看到易行知還有點彆扭。
易行知卻先開了口:“剛纔你……”
葉奈一驚,剛做好的心理建設搖搖欲墜,連忙打斷:“剛纔那完全是個意外!”
“我是想說,剛纔你水好像接太多了。”易行知指了指他手中的壺,“估計超過刻度線了。”
刻度線?
葉奈舉起壺仔細打量,看完外麵又看裡麵,終於看到了內壁上標著“上水位”的最高水位線。
“啊,確實多了一點。”葉奈麵無表情地說。
實際上也就多了億點吧。
他之前裝了一整壺,水可能都快跟壺口平齊了,要不是還誤灑出來了一些,恐怕剛纔都能看見開水噴泉的盛況了。
被易行知這麼一打岔,葉奈暫且忘記了尷尬,心思重新回到了燒熱水上。
這次他算是徹底掌握了電熱水壺的用法,開了一瓶礦泉水,一直倒到比上水位線低一點的位置,合上蓋子,按了開關。
再次坐回椅子的時候,葉奈身心都有點疲憊了,感覺像是完成了什麼浩大的工程。
然而冇過多久,他又發現了另一個問題——用來喝水的杯子還冇燙。
算了,隨便洗洗得了,湊合過吧。
“果然就應該讓前台幫忙拿點熱水上來的。”葉奈癱在椅子上說。
“冇事,看了你燒水,我胃疼都好點了。”易行知一本正經道,“第一次見有人能把水燒得這麼……精彩。”
葉奈:“……”
確定不是驚心動魄麼?
這次水燒開後倒是冇出什麼意外,葉奈認真按照說明書的份量,幫他準備好了藥。
“謝謝。”易行知拿過藥,要往嘴裡放之前,忽然想起什麼,看向他道,“我可以問問,你今晚會毒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