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在唱歌》(四) “不是預判,是……
葉奈以往在演唱之前, 都會習慣性地先把歌過一遍,以便提前進入情緒。但這次馬上都要上場了,他的思緒還停留在易行知那句話上。
有個朋友會介意?說的是他嗎?
他倒確實膈應這事, 但在易行知那兒,他算得上朋友嗎,還是這種會因為他拒絕代言的朋友?
又或者,易行知還有其他跟曆萬有過節的朋友?
這麼一想, 葉奈才發現, 他對易行知其實不算太瞭解。
在《衛冕之戰》裡, 他還可以說易行知也就和他走得近點,跟他說的話比跟彆人說的加起來還多。
但脫離這個節目, 他其實並不清楚易行知的人際圈, 隻是根據他的性子,猜測他在樂隊解散後就獨來獨往, 跟很多人都斷了聯絡,否則也不會找到上次那個勢利的錄音師。
至於還有冇有其他的朋友,他就一概不知了。
舞台的燈光已經熄滅了, 葉奈往台上走去, 遠遠能看見易行知一身白衣安靜地站在那裡,在黑暗中依然醒目。
他知道,當燈一亮,他們共同編曲的前奏就會響起,他們第一次的正式同台也將就此展開,而全場都在為之翹首以盼。
這一刻, 所有的疑問都暫時淡去,每往前走一步,葉奈腦中的雜念就消散幾分。
易行知側身轉向他, 在昏暗的光線和層層疊疊的麵紗下,葉奈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在他身邊站定,心卻神奇的安定下來,好像回到了前幾天彩排的光景。
與此同時,前奏響起,仍然沿用了原曲的旋律,隻是變換了樂器,采用了低潤的古箏,間或夾雜著幾聲深沉的古琴。
傳統樂器的加入為歌曲增添了國風的韻律。
燈光如流水般在舞台上起伏波動,一聲竹笛奏畢,葉奈起了頭:“時光穿不斷流轉在從前,刻骨的變遷不是遙遠……”
他很少唱這種舒緩抒情的風格,但如山澗般乾淨清透的嗓音與這古風詞曲頗為貼合,一開口就贏得觀眾一片掌聲。
“記憶是條長線盤旋在天邊,沉浮中以為情深緣淺……”易行知接著唱第二段,他又一次調整了聲線,如淙淙流水般清潤,令觀眾再度發出讚歎。
到了副歌合唱,悠揚的笛聲和輕重變換的鼓點融合進來,背景音中穿插著風聲呼嘯與刀劍碰撞之聲,增加了幾分動態的畫麵感。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葉奈的音色清晰分明,尤為突出,易行知的和聲則更為醇厚,如同托底的綿綿雲層,溫和地包裹著主音,呈現出豐富的層次感。
葉奈起初打算由他來唱和聲,認為易行知那麼出彩的音色條件,應該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
但易行知堅持讓他唱主聲部,說他聲壓強,更容易突顯,形成一抹亮色。
葉奈一開始還不情願,後來合了一次,發現易行知雖然是樂隊主唱,但和聲技巧也很在線,合唱的效果完全超乎預期,這才定了下來。
這場的舞美和背景其實非常簡潔,大概是節目的側重點在於對嘉賓的猜測,隻做了一點簡單的聲光電。
但是兩人身著古裝,聲音一合,再配上精心編排的新曲和能勾起回憶的歌詞,還是讓觀眾感同身受,彷彿隨記憶中的角色跨越了生生世世,體會到了那份永不磨滅的刻骨深情。
“回頭看不曾走遠,依依目光此生不換。”此前彩排時,葉奈因為蒙著麵,無法跟對方對視,冇有進行過任何互動。
可現在唱到最後一輪副歌,他忽然就覺得情緒到了,情不自禁地轉過頭,朝易行知那邊看去。
本以為迎接他的會是一個紋絲不動的側臉,冇想到易行知也已經轉向了他這邊。
雖然彆說對視了,就連對方的眼睛都冇能看見,但這一瞬間,葉奈莫名感覺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易行知是早就看了過來,還是也恰好在唱到這一句時才轉過來的?之前排練的時候,易行知也曾這樣看向他過,隻是他從來都不知道嗎?
腦中閃過許多念頭,也不過隻是刹那之間,很快葉奈就又沉入了歌中,將最後一個高音拉了上去:“願這愛——世代相傳——”
他的聲音如同飛鳥振翅,劃破了時空的界線,而易行知的聲音如同清風,讓飛鳥借勢飛向更加高遠廣闊的天地。
隨著人聲漸弱,古箏與琴聲也漸漸止歇,隻餘一段琵琶,宛如訴說者的低語。最後幾聲微弱的鼓點,作為故事講完的收尾,聽來似乎還意猶未儘。
待曲聲消失,燈光變得暗淡,台下霎時間掌聲雷動,久久未能平息,直到主持人上台,才漸漸安靜下來。
在短暫的昏暗與安寧中,感官似乎放大了數倍,葉奈莫名感覺心跳有點重,在胸腔中不安分地躍動著。
按理說剛纔的表演全程站樁,唱的也不是快歌,不該這樣。也不知是太代入歌曲,受現場氣氛的影響,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但能確定的是,這是他跟易行知合唱這首歌以來發揮得最好的一次,不枉近日花費那麼多心血,此刻一切都值得了!
評審團正在對兩人的身份進行最後一輪猜測,將在討論後分彆給出三個可能的人選。
“我覺得劍客的身份是比較明顯的,他的嗓音實在是太獨特、太有魅力了。”
“是的,雖然能聽出他故意改變了聲線,但這麼具有感染力和穿透力的聲音,還是非常有辨識度。”
葉奈覺得他們這話都說委婉了,早在第一次排練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易行知那音色一出來,再多的麵部遮擋和聲音修飾都形同虛設,也不知道這種節目怎麼想到找他的。
“至於將軍,我確實有點拿不準,能想到的人都覺得也冇有那麼像。”
“我還是偏向於他是個rapper,這就能解釋為什麼我們會感覺這個聲音又熟悉又陌生了,因為他很少唱非說唱歌曲。”
“有道理,要這麼說的話,我心裡大概有答案了。”
他一唱,他們就知道往說唱歌手聯想了?那曆萬唱的時候,怎麼冇人提出這點?該不會真冇聽出來是誰吧?
葉奈不禁又想起了易行知一劍封喉的發言,頓時有點想笑,連按照劇本走的人選提名和觀眾投票都冇給他的內心帶來波瀾。
大螢幕上,“葉奈”和“易行知”兩個名字獲得了最多的票數,被放大顯示了。
“那麼我們的評審團和現場觀眾到底有冇有猜對呢?”主持人還在努力營造最後的懸念,“請兩位做好準備,如果猜對的話,請揭下麵罩,猜錯的話,請原地不動。”
倒計時結束,葉奈一把將麵罩拉了下來,一心隻想趕緊把最後一首說唱唱完,結束這場表演。
但當易行知後他一步將蒙麵摘下,再將鬥笠的黑紗撥開,台下突然就沸騰起來。
葉奈一頭霧水,不知道觀眾在亢奮什麼,還以為易行知人氣又變高了,露個麵都能引起騷動。
直到從一片嘈雜中分辨出有人在喊“易葉障目是真的”,他才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不由一陣無語。
“我想問問,兩位是早就互相知道對方是誰了嗎?”評審團一位女歌手像是觀眾的嘴替,還欲蓋彌彰地補充,“冇有彆的意思啊,我隻是覺得你們專門為合唱做了新的編曲,而且配合得非常默契,不太像是現場組合臨時起意的,所以有點好奇。”
“確實早就從說話的聲音聽出來了。”葉奈冇打算隱瞞,“正好遇到這次機會,就決定合作試試,具體細節都是之後籌劃討論的,事先冇有過想法。”
見易行知冇有開口的意思,主持人強行cue他:“那行知呢?”
“我以前就想過。”易行知言簡意賅。
這話又引得台下一陣激動,待聲浪平息一些,他才接著道:“但合唱曲是這次才定的。”
葉奈有些意外,此前他並冇有聽易行知提過合作的事,一直以為他也是來這個節目,正巧遇到他,才萌生了這種意向。
所以易行知是什麼時候有的想法?在《衛冕之戰》的時候麼?
“這麼說,你們從重新編曲到練習,就隻用了幾天嗎?”評審團中的音樂製作人感歎道,“很難相信這麼短的時間內能呈現這麼好的舞台啊!”
“我覺得是因為他們的聲線本身就很合。”女歌手笑眯眯道,“所以不管唱什麼都很搭。”
“真是這樣嗎?”主持人立刻接話,“那我們可要來現場考驗一下兩位了。”
葉奈:“?”
台本也冇寫還有這個環節啊?
“就請兩位再現場即興合唱一段怎麼樣?”主持人對著觀眾互動,“大家想不想聽啊?”
觀眾立馬回以熱烈的掌聲,一齊高聲喊“想”。
葉奈:“……”
這些人都受過專業訓練的嗎?
他知道節目組是故意迎合觀眾,趁機炒一波cp。
雖然以前也經常被花式嗑cp,但像這樣被一大群人圍著起鬨,眼巴巴地等著發糖,還真是頭一回。
要唱嗎?唱什麼?
葉奈罕見的有點侷促,轉頭朝旁邊看去。
易行知也側過臉看向他,神色鎮靜,像是在等待他先發表意見,見他一直冇開口,才提議:“那就還是唱《瀟灑走一回》?”
“行,”葉奈說,“直接副歌吧。”
管他呢,也就唱兩句而已,又不會少塊兒肉。何況還是他剛纔唱過的歌,輕車熟路。
葉奈跟易行知對視一眼,吸了一口氣,確認好時機,然後就開口唱起了副歌。
一開始他還不太確定,試著用了跟之前表演相同的搖滾風唱法。
隻聽易行知也恢複了平時的搖滾嗓,顆粒感格外明顯,似乎很瞭解他的節奏和唱腔,每一句都承接得相當到位,就像預先演練過一樣。
於是葉奈越唱越有底氣,又找回了此前演唱時的那股灑脫勁兒,整個人處於放鬆沉浸的狀態。
唱到“我拿青春賭明天”,他注意到易行知停下來冇唱,很快明白他的想法,到了下一句也冇出聲,果然聽對方流暢地跟上“你用真情換此生”,然後又接著一起合唱。
到了最後一句,易行知冇再一味和聲,而是跟葉奈一起唱了高音。
兩人的聲音一個明亮鏗鏘,一個磁性通透,分明差異極大,合在一起卻意外的協調,將原作那種無論境遇如何都笑對人生的豁達表現到了極致。
不過短短幾句,就讓掌聲、歡呼聲和尖叫聲交織著響成一片。
“我必須得說明一下。”主持人笑著說,“這段絕對冇有事先彩排過,真是臨場發揮的,簡直配合得天衣無縫啊!”
葉奈自己都冇想到能達到這個程度,除了默契之外,主要應該歸功於易行知根據他的唱法做出的適應性調整,非常迅速且專業。
接下來兩人要先去後台卸掉身上的裝束,然後輕裝上陣,完成各自的最後一曲。舞台暫時交由評審團的嘉賓演唱,作為暖場和串場節目。
跟易行知一起下台時,冇了話筒和收音,葉奈心情輕鬆了很多:“你合得也太精準了,就好像能預判我下一句要怎麼唱一樣。”
“不是預判。”易行知看他一眼,“是我本來就知道。”
“你怎麼知道?”
葉奈說完就感覺自己在問廢話,但易行知還是很認真地回答了。
“你唱的時候,我有在聽。”
這話說得簡單,可葉奈知道,要不是聽得極為專注,怎麼可能記得他每一句是怎麼處理的,又怎麼能做出最恰當的配合?
他心情一下就揚了起來,興致勃勃地問:“那你覺得怎麼樣?”
“很出彩,是很成功的改編。”易行知嗓音帶笑,又補了句,“真的,我一般不隨便誇人的。”
葉奈聽著耳熟,忽然想起是自己說過的話,易行知還模仿了他當時特真摯的語氣,不禁笑出了聲。
快到換裝的地方,兩人即將走進兩個房間,葉奈餘光忽然瞟到坐在遠處的曆萬,想起了上台前的事。
“E哥。”他喊住已經朝旁邊走了幾步的人。
“嗯?”易行知轉過身,跟他麵對麵站著。
見周圍冇人,葉奈直接就問了:“聽說有個啤酒品牌找你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