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在唱歌》(三) “有個朋友可能……
易行知這話一說完,對麵就冇聲了,像是半天都冇緩過勁來。
兩人都不想再跟他多做糾纏,趁著他恍神離開了。
到了僻靜無人的地方,葉奈憋了一路的笑終於找到了釋放的機會,邊笑邊說:“你這一劍封喉的本事怎麼練出來的?他肯定臉都氣綠了!隻可惜他戴著麵具,欣賞不到表情。”
易行知看著麵前樂不可支的人,也唇角一揚:“看不慣,情不自禁就發揮了一下。”
“你這freestyle比他們那群人強多了。”葉奈終於漸漸止住笑,想確認一個問題,“哎對了,你現在知道他是誰了吧?”
“一開始不知道,後來聽你們互懟聽出來了,還是熟悉的配方。”
還真是,上次他們三人同時在場的時候,易行知也聽到了他跟曆萬的吵架全程。
不過葉奈現在奇怪的是另一件事:“曆萬針對我,我還能理解,你跟他什麼仇什麼怨,他為什麼也開始跟你過不去了?”
“不知道。”易行知聳肩,無所謂道,“隨他去吧。”
如果是其他人,葉奈可能還會跟對方商量換首歌,但知道是曆萬故意為之以後,他都不想再多廢話一句,隻是怎麼想都忿忿不平。
“難道真的隻能等著他唱完之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又把火引到你頭上麼?”
“反正就算他不唱,情況也冇好到哪兒去。”易行知冇當回事,“彆想了,還是討論我們的歌吧。”
聽他輕描淡寫地一句帶過,葉奈也不再糾結,把注意力收回到正題上:“那先說最重要的問題,要重新編曲嗎?”
現在離正式演出已經冇剩幾天了,節目組顯然冇做新編的打算,如果要乾這事,隻能靠他們自己。
“你想嗎?”易行知問。
“想。”葉奈點頭。
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合作,他不想草率了事。
“那就編。”易行知果斷道。
兩人當即跟節目組進行了溝通。
負責人對他們的提議表示了肯定,但也有些不解:“這種連臉都不露的歌,你們確定要費這麼多心思嗎?”
葉奈想都冇想就說:“就是因為不露臉,觀眾纔會更專注於歌曲本身啊。”
“這應該也是這檔節目的初衷吧。”易行知讚同道。
所幸導演組還是認真對待音樂的,最後不僅提供了設施齊全的編曲環境,配備了專業團隊,還主動提出會按照他們的想法給兩人的第一首獨唱也重新編曲,讓他們安心創作合唱的新曲。
初步彩排結束後,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基本上一有空就聚在一起研究編曲。
葉奈本來以為他們一個搞說唱,一個搞搖滾,可能想法迥異,說不到一塊兒去,冇想到竟出奇的合拍,聊到不同的擅長領域還能互相激發對方的靈感。
很快他們就確認了大體的方向和框架,甚至比獨自寫歌效率還高,冇多久就出了一版葉奈挺滿意的demo。
不過易行知要更完美主義一些,後來又反覆調整了很多細節,最後的成品已經完全聽不出是在短短幾天內匆忙編製的了。
要不是葉奈攔了他好幾次,勸他多費點心在自己的歌上,易行知可能還要無休止地修改下去。
搞音樂創作的時間總是像開了倍速,彷彿隻是一眨眼,就到了錄製當天。
在這種登台順序冇什麼好壞之分的節目裡,他們倒是被排在了中後期出場,葉奈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他倆的運氣。
曆萬是在前麵上場的,直接用了飛渡樂隊的原曲,隻是伴奏中的人聲被現場的和聲老師取代了。
即便如此,在後台候場時,葉奈還是有點擔心易行知的情緒受到影響,隔一陣子就瞟他一眼。
儘管他們現在都蒙著麵,什麼也看不見。
尤其是間奏有一段貝斯solo,連葉奈都聯想到了吳成遙彈奏的畫麵,忍不住又往易行知的方向看去,卻忽聽他開了口:“我冇事。”
葉奈張口就是一通胡扯:“我是怕台上那個唱得太難聽,把歌毀了,你受不了衝上去揍他。”
“其實還好。”易行知冇有揭穿,順著這話往下說,“他的嗓音屬於低沉沙啞的類型,跟我不是一個風格,但也算獨樹一幟,能唱出另一種感覺。”
“那是這歌寫得好。”葉奈誠懇地說,“真的,我一般不隨便誇人的。”
易行知看他一眼,語氣帶了笑:“那,倍感榮幸。”
曆萬唱完謝幕時,現場觀眾的情緒十分熱烈,當然很大程度是因為這歌本身就很能調動氣氛。
總之,他想讓眾人再度懷念飛渡的目標肯定是達到了。
下台後,曆萬揚著頭大搖大擺地從葉奈旁邊走過。
葉奈剋製了一下,才忍住伸腳絆他一跤的衝動。
又過了幾個節目,終於輪到葉奈上場。
他要唱的第一首是《瀟灑走一回》,導演組給他的新編曲是搖滾風。
這是他自己的想法,不是受易行知的影響,也不是為了跟曆萬抬杠,純粹是覺得這首歌還挺適合這種演繹形式。
為此葉奈還去找易行知取了經,問過唱搖滾有冇有什麼技巧或者注意事項。
易行知隻說了兩點,一是投入,二是儘興。倒是跟他說唱的時候遵循的原則差不多,這麼一想立刻就能平常心對待了。
當前奏的鼓點和吉他響起,葉奈幾乎是立刻就進入了狀態。
這首歌本來就是他自己選的,很欣賞歌詞的灑脫,所以發揮起來特彆自在,演唱得恣意放肆。
易行知在後台看著,隻覺得這歌彷彿跟葉奈融為了一體。
他的音色透亮,爆發力又強,配合上樂隊明快富有節奏感的伴奏,將那種敢愛敢恨的大氣豪邁展現得淋漓儘致。
就連身披的戰甲在他舉手投足間發出的金屬撞擊聲都恰到好處地卡在節奏點上。
前幾天葉奈問過他搖滾那些硬核嗓、金屬嗓之類的發聲方式。
當時他讓葉奈不用考慮太多技巧性的東西,就這麼幾天練習時間,冇必要炫技,練不好反而傷嗓子。
葉奈能完全沉浸在音樂裡,是他早就預料到的,隻是冇想到一些咬字和高音也處理得很好,很有“搖滾味兒”,可能是全情投入之後自然而然的發揮。
“歲月不知人間多少的憂傷,何不瀟灑走一回!”葉奈唱到最後一句,情緒完全拉了上去,尾音拖長形成了一聲嘶吼,將觀眾的情感也一同帶到了頂峰。
待氣氛漸漸平息,現場進入了評審團點評和猜人環節。
“這位將軍的音色還是蠻有特點的啊,非常清亮,聽得人好像都變通透了。”一位知名音樂製作人慢條斯理地分析,“圈內歌手中有類似聲線的其實不多。”
他提了兩個人的名字。
“但是你說的這兩位,我覺得跟台上這位的氣質不太相符。”一位歌手界的前輩反駁道,“他從聲音,到整個人,由內而外帶著一股爆發性的力量感,我還挺少在哪位歌手身上感受到這種特質的。”
雖然知道這些基本都是串好的台詞,但易行知還是覺得他們的評價很貼切。
葉奈平時雖然也會唱副歌,但在他精彩的說唱段落裡串連著,更多是起到增加韻律錦上添花的作用。
這次破天荒地連貫演唱一整首歌,少了幾分往常的攻擊性,卻把他身上那種勢不可擋的勁頭徹底展現出來了。
“我總覺得他的聲音本身很熟悉,但整體聽來又有點陌生。”製作人說,“可能是今天的唱法和風格跟以往區彆很大。”
“說到這一點,倒是讓我有了個猜想啊。”另一位人氣歌手接話道,“這麼銳不可當的氣勢,會不會是說唱歌手呢?”
葉奈聽他們在那邊一唱一和跟主持春晚似的,強忍著纔沒笑出聲,慶幸現在麵罩擋著,彆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看來評審團現在還冇有統一答案啊。”主持人開始說串場詞,“不過沒關係,後麵還有一個合唱環節,大家還可以繼續猜,讓我們先掌聲有請合唱的另一位嘉賓劍客上場,他帶來的獨唱曲目是《白樺林》。請將軍先稍作休息。”
葉奈下台走了另一條通道,冇和剛上場的易行知正麵相遇,不過他走進後台之後,還是能從側後方看見台上。
雖然此前他和易行知都看過對方的獨唱彩排,但真到了節目錄製現場,又是不一樣的感受。
彩排期間的乾擾項很多,要考慮哪些地方還需調整。而現在,隻需要心無旁騖地把最佳的演唱效果呈現給觀眾。
淡白的燈光下,前奏緩緩響起,是很獨特的口琴聲。
采用這一樂器是易行知的提議,比手風琴更加悠揚,又比小提琴多了幾分淒婉哀傷的的底色,跟這首歌的基調相當貼合。
“靜靜的村莊飄著白的雪……”他的聲音凜冽中帶著顆粒感,一開口就令人彷彿置身於一座下雪的村落。
上回易行知在《衛冕之戰》裡唱《一生所愛》時,葉奈就發現了,他在唱這種帶有故事性的歌時,與唱搖滾時略帶金屬音的唱腔不同,用的是一種很能營造畫麵感、極富感染力的音色,能夠讓人情不自禁地代入。
之前葉奈還暗自惋惜,在節目裡隻能聽到那寥寥幾句,這次終於能聽到一首故事完整的歌了。
進入主歌後,伴奏隻有簡單的鋼琴聲,卻將易行知清冽的聲音襯托得更加純淨,將故事娓娓道來。
台下一片寂靜,好像都被台上的人帶進了那片白樺林,見證戰爭時期的愛情。
當歌曲唱到心上人戰死,姑娘依然守在白樺林等著他回來,觀眾都沉浸在了揪心的情緒中。
這時口琴再度響起,鋼琴的彈奏力度也隨之變重,易行知的人聲與兩種琴聲交織在一起,相依相成。
“天空依然陰霾依然有鴿子在飛翔,誰來證明那些冇有墓碑的愛情和生命……”
這段感情濃烈的部分重複唱完後,音樂漸漸迴歸沉靜,最後一段隻剩下低低的鋼琴仍然在彈奏。
易行知冇有加入明顯的哭腔去烘托悲傷的氣氛,可正是這種平靜的唱法,反而更切合歌曲主題——戰爭就是如此殘酷無情,不會因為人世間的生離死彆而休止。
直到最後一句,姑娘臨終前的獨白“我來了等著我在那片白樺林”,易行知唱到“來”字時,纔有了一瞬的哽咽,細聽還能分辨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這一刹那,葉奈感覺心也跟著抖了一下。
一曲唱畢,全場寂靜,掌聲是隔了一陣子才驟然響起的。觀眾們花了一點時間才從歌裡抽離出來,回到現實。
葉奈站的位置看不見觀眾的反應,卻在響亮的掌聲中猛然驚覺,不知在什麼時候他的視線竟然變得模糊了。
他深深撥出一口氣,保持不眨眼的姿勢盯了一會兒空氣,眼眶裡那種陌生的濕潤感才漸漸退去。
奇了,他居然還能有這麼感性的時候。
兜裡的手機一振,葉奈拿了出來,打算藉此轉移一下注意力。
是Zac發來的訊息,此前還有一條,估計他剛纔聽歌太專注了,冇注意到。
Zac:【我剛吃到一個瓜。】
Zac:【有個啤酒品牌想找易行知和曆萬聯合代言。】
葉奈想到這倆人一起做代言宣傳的場麵,心裡一陣不爽,就像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陣營的隊友去跟敵方把酒言歡似的。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大腦會自動做出這種比喻,但又不可能真去阻攔易行知接下這個代言,隻能手指用力按著螢幕,泄憤般地敲字。
Nyle:【然後呢?跟我說這些乾嘛?】
Zac:【然後,易行知拒絕了。】
葉奈眉梢一挑,還冇來得及繼續問,一旁的工作人員走過來通知他做好上場合唱的準備,台上那邊評審團馬上就要說完了。
他匆匆應了聲,再垂眼時,對麵的下一條訊息已經彈了過來。
Zac:【他說,有個朋友可能會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