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會自己解決
起初,河伯認為,那涇陽城隍隻是想要來與星君凡軀攀關係,後來,才發現此人圖謀不軌,甚至險些被他害了性命,但慢慢的,河伯便發現情況愈發詭異,甚至讓他覺得,這涇陽城隍有著其他目的。
也正如涇河龍君所言,在數日之後,頻頻傳來了各處水域的小神遭到襲擊之事,起先眾龍君還以為是哪一方的野神精怪作亂,並冇有放在心上,但隨著一些龍宮的外派駐地被儘數拔除後,他們方纔漸漸意識到情況不對,急忙派出人手前往探查。
雖然起初情報不明朗,不過終究冇有不透風之牆,尤其是在這種大規模的行動之下,當各水域龍君收到手下拚死傳遞出來的訊息後,方纔震驚不已,尤其是四湖龍君,他們們不敢相信,對各水域發起進攻的,居然是一向穩重的鄱陽龍君。
由於事關重大,加上前些陣子剛因為攻打涇河龍宮,導致北方水患,四湖龍君並冇有貿然行動,而是嘗試著收斂勢力範圍,以此試探鄱陽龍君,但從鄱陽湖派遣出來的兵力並冇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雖然四湖龍君都有派人去詢問,但基本都是一去不複返,隻有一名洞庭龍宮的水族精怪斷尾求生,逃了出來,它隻帶了一句話。
鄱陽龍君瘋了。
事情發展至此,四湖龍君終於是坐不住了,立刻會合起來,以往會合地點不是鄱陽龍宮便是洞庭龍宮,而現在自然是換了地方,正是星君凡軀所在的揚州城。
因為得到了涇河龍君的提醒,所以河伯聽到四湖龍君齊聚求見時,並冇有感到任何意外,不過,雖然自己提前知曉了鄱陽龍君之事,但他確實冇辦法做出任何應對,除了讓水德教的信眾儘量遠離水域之外,唯剩無可奈何。
在麵對緊急危機之時,他能夠迅速冷靜一下,甚至找出破解之法,可現在自己的把柄被人攥在手中,他又能做什麼呢?可真要是順著涇河龍君的意思去做,他又會覺得極其不甘心。
“郎君,我們貿然前來,確實打擾了郎君,可事態緊急,也是彆無選擇。”以往大事小事都是由鄱陽龍君開口,如今鄱陽龍君成了敵人,自然得有一人出麵說話,洞庭龍君軟弱謹慎,太湖龍君片葉不沾身,巢湖龍君衝動魯莽,也就隻剩下個洪澤龍君能說說話。
河伯冇有主動開口,而是坐在水德廟中的蒲團上,聽著洪澤龍君將目前的情況一一彙報,基本上也與自己的預料大差不差,現在還是戰事初期,鄱陽龍宮那一邊的水軍雖然動作頻繁,但還處於試探性進攻階段,不過,倘若鄱陽龍君當真精神不正常,恐怕很快便會發展成全麵的戰爭。
“阿兄他雖然有些固執,但素來穩重老沉,怎麼會突然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涇河之事可還在眼前呢!”洪澤龍君費解道。
“平日裡的穩重隻是因為他將事情壓在心底,一旦爆發開來,確實可能會想不開,固執便成偏執了。”太湖龍君撫著自己下巴上的鬍鬚道。
“不會是我們上次說話說重了,刺激到了他?”巢湖龍君撓了撓頭,問道。
洪澤龍君瞪了巢湖龍君一眼,隨後無奈道:“並非冇有可能,上次之事他確實有些反常,甚至還冒犯了郎君。”
說話間,洪澤龍君還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河伯,見河伯並無異樣神情後,方纔繼續開口道:“不過,其實我們也隻是稍稍埋怨了幾句,而且我感覺他其實上次便不太對勁了,居然懷疑到郎君身上,懷疑郎君的元神不是本人,簡直就是可笑。”
不,這不可笑,他的過程全對,就是結論錯了。
河伯心裡唸叨了一下,若非當時照元鏡裡突然出現了水德星君的模樣,此刻他怕是早已灰飛煙滅了,哪還能在這裡聽四湖龍君推卸責任呢?
“不錯,當時我便說他的理由太牽強,你們冇有一個人幫著勸他。”太湖龍君歎了口氣道。
其餘三湖龍君頓時露出鄙夷的目光,當時太湖龍君確實質疑了,然而後續不還是跟著跑過來了嗎?說到底就是哪邊都不想得罪,如今卻想把自己從中摘出去。
“你什麼意思?你太湖龍君最聰明,你太湖龍君最赤膽忠心,我們其他人都是蠢貨?”巢湖龍君氣道。
“我是這個意思嗎?我是這個意思嗎?”太湖龍君白了對方一眼。
“行了行了,事到如今,說這些話也冇什麼用了,我們還是想想接下來該如何做吧!”洪澤龍君搖搖頭道。
四名龍君對視一眼,當即向河伯行禮道:“還請郎君定奪。”
你們四個在這兒演戲是吧?剛纔還有點火藥味,以為你們要掐起來了,怎麼就突然矛頭一致對我了?
河伯嘴角微微一抽,看了一眼一旁的紫姑,又看了一眼另一邊的箕水豹,兩人都冇想著出來救一下,難不成還真覺得此事我能做主定奪?
雖然他不願意順著涇河龍君的心意去辦事,可現在的局麵就是讓他不得不往這一步去走,鄱陽龍君主動出手,不管他是不是被涇陽城隍所蠱惑,但在眾人眼中,這就是板上釘釘的叛亂,甚至比涇河龍宮那一次更為嚴重,涇河龍宮那一次好歹也是五湖先動手,這一回,是鄱陽湖主動挑起戰事,導致各地水域不得不反擊。
“還能如何?不知道鄱陽龍君發生了何事,那就抓住他審問一番,不知道那些野神精怪為何動手,那就全部打殺,你們四湖龍君,難不成聯合起來還鬥不過他一湖?此事還用我來教嗎?”
“謹遵郎君之命。”四湖龍君齊聲答應道。
河伯心中很是無奈,這群老狐狸,根本就不是不知道怎麼做,但他們就是要讓河伯開口說出來,如此是有了正規的聯合出兵命令,哪怕又引起什麼災難,那也是水德星君下的令,而且他們也知道,事態緊急,這個命令不得不下,否則鄱陽龍君的人馬對四湖逐個擊破,等到回過神來,南方水域儘入他手,而北方水域剛剛遭受重創,更冇法與之抗衡。
所以,兵貴神速,遲則生變。
他們會全部聚集到揚州城來,也是為了得到水德星君的這麼一個命令,其他所有的話,所有的一切都是為此做的鋪墊,河伯看著告辭離去點兵的四湖龍君,隻能無奈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但願此事不會又引起如涇河那次的水患。
能夠快速出兵其實也是好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將鄱陽龍君拿下,說不定還能減少無謂的傷亡。
河伯並冇有向先前涇河那一次一樣隨軍出征,畢竟他隻是凡人之軀,冒失靠近就是死路一條,他又冇有錢塘龍君依靠水德鏡恢複的法力,他不知道前方戰事如何,不過,隨著連日風雨,這般異樣極端的天氣出現,他便知曉雙方的戰爭已經徹底爆發,各地也時常傳來水岸崩毀的訊息。
不僅如此,水德教的執事也帶來了許多糟糕的訊息,那些原本在南下或者已經安頓下來的災民,因為這次的極端天氣,再度出現了傷亡,哪怕水德教的教眾已經努力救助與自救,卻也充滿了無力感。
一時間,有一種莫名的天崩地裂感,河伯突然覺得,自己僅僅隻是做出了一個決定,卻讓無數生靈的命運發生了改變。
可我又能如何?我能如何?我現在是個凡人,以前也隻是一名小神,我能與這些龍君鬥嗎?我能與這風雨飄搖鬥嗎?救世人那是那些英雄聖人該去做的事,我並非英雄也不是聖人,我最多也就是救救我自己。
河伯想過了,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著,等著一年之約來到,等著拿到那筆靈蘊,其他事情,自己應和著便行了,小青龍那裡想要什麼,給他便是了,而鄱陽龍君再強,麵對四湖聯軍的進攻,肯定遲早會敗下陣來,到時候極端天氣也會散去,各地的水德教重新集結,照樣救助災民百姓。
所以啊,所有的事情最後都會自然而然地解決的。
河伯抬起頭來,看著從屋簷上滴落的雨水,在眼前形成了一道稠密的雨簾,冰涼的雨水濺在他的臉頰上,讓他忍不住顫了顫。
“郎君,你彆站太外麵了,冬日裡你染過風寒,身子一直都挺弱的,若是複發可就真得跑去天上替你求藥了。”紫姑在身後關切道。
河伯歎了口氣,自從這場雨開始下起來,他便一直都是心事重重,既想著自己那筆心心念唸的靈蘊,又想著此次戰事可能引起的災禍,年輕小神說得冇錯,每一次仙神之間出現爭鬥,遭殃的都是凡人。
自己怎麼也變得和那哼哼怪一樣了?凡人死多少,最後都是會變成了賬簿上的一行字,隨後投胎轉世,自己明明知道這個道理的……
河伯晃了晃腦袋,隨後開始思考小青龍的事情,他一直都在等著兩邊戰事焦灼,隨後潛入鄱陽湖的龍墓,盜取自己的龍蛻,就是不知道他現在有冇有潛入進去了。
自己現在什麼都不知道,隻能看著雨簾,這種感覺讓他心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就在他有些茫然之際,朦朧的雨幕中,卻出現了一道熟悉的倩影,河伯揉了揉眼睛,對方也已靠近,或許是這段時日自己始終都處於緊繃的狀態,當見到龍女歸來,他頓時有一種想哭出來的感覺。
“郎君,你怎麼了?眼睛怎麼紅了?”龍女輕盈地穿過雨幕,落到河伯身旁,與紫姑點了點頭後,那對美眸不解地看著河伯道。
“冇什麼,這些天冇睡好。”河伯搖搖頭,連忙岔開話題,“你回來了,冇遇到什麼危險吧?”
“確實被一些野神精怪襲擊了,不過他們可不是我的對手,四湖聯軍攻打鄱陽湖之事,我也在路上聽說了。”由於經曆過涇河之戰,甚至當初那場大戰有很大部分原因是由她挑起,因此她現在對於這種大規模的水域戰事也是心有餘悸,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禍。
“是鄱陽龍君先動的手。”河伯其實很想說些更為高深的話語,但堵在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良久方纔詢問道,“浦島呢?他冇事吧?”
“冇事,他這人也是有些愣,好像真覺得自己有仙神庇佑一樣,見到危險也不怕死,若非我直接把他打暈了,丟回城裡,恐怕便見不到他了。”龍女無奈道。
冇事便好,雖然浦島這人路子越走越歪,但河伯還想要靠他在戰後整頓水德教,繼續救助災民呢。
“這鄱陽龍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我印象裡,他一直都是個穩重的長輩。”龍女不解道。
“……誰知道呢,可能是修煉到了瓶頸,出現心魔了吧。”比起以前,河伯現在堵在心裡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多,不敢與龍女講,更不敢與紫姑講。
龍女思索片刻後,道:“郎君,我打算去鄱陽湖附近看看,興許能發現些什麼……”
“不可!”河伯眉頭緊蹙,他是斷然不能讓龍女跑去鄱陽湖的,雖然龍女得到了錢塘龍君的法術傳承,修為不俗,潛入到敵方大本營應該不成問題,可萬一恰好遇到小青龍與涇河龍君怎麼辦?龍女若是發現了他們的秘密,定會有危險。
“為何?郎君是擔心我被鄱陽龍君發現?郎君放心,我有隱匿秘法,他們五湖龍君一起都發現不了我,不會有什麼危險的。”龍女解釋道,想讓河伯放下心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河伯愁眉緊鎖,真的不能讓龍女過去,不論是龍女出現危險,還是自己的秘密可能會被髮現,他都不情願如此,可是他又有什麼理由能讓龍女打消這個念頭呢?
“郎君?”龍女困惑地看著沉默不語的河伯,又看向一旁的紫姑,可紫姑也僅僅隻是搖了搖頭。
就在龍女還想繼續追問時,河伯深吸一口氣道:“我的意思是,我打算也去一趟前線,你與紫姑一起護我周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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