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位也敢亂抬嗎
河伯並冇有在洞庭龍宮待多長時間,或許正是因為那日與龍女作彆,原本打算拖個十天半月,如今卻也冇有了這份心思,雖說表麵上很是灑脫,但心裡其實已經在滴血了。
哪怕發生過什麼都好說,實則自己與龍女那是清淡如水,連手都冇拉過,說話都不一定說滿一百句,隨後就這麼訣彆了,這讓河伯一時間有點難以接受。
這短暫的人生和短暫的仙神之路,誰與誰,都是過客。
一定是這肉體凡胎過於脆弱!
凡俗慾望,休要亂我道心!
浮雲之上,涼風吹過,河伯拿出了冬天的那條小毯子,緊緊裹了裹。
“你不至於吧?很冷嗎?”紫姑回過頭來,詫異道。
“心冷。”
“……你若是當真捨不得,不能直接與人家說?這種時候便不用端著那金仙的架子了吧?”紫姑忍不住說道。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與我端不端架子也冇什麼關係,我總不能真以身份去施壓吧?那我成什麼了,欺男霸女的惡棍?”河伯哼了一聲道。
“不過,設身處地想想,倘若我是三娘,或許也會難以接受。”紫姑微微一頓,側過頭去,“這段時日,興許是與郎君熟絡了許多,又共同經曆了生死,說話也自在了許多,可等你重新變回金仙,便再無今日之言,難免會有落差,我想三娘也是如此想的吧?”
河伯沉默下來,紫姑越是這麼說,便越是害怕事情被戳穿之後她的反應,不論是對他恨之入骨還是紫姑自己難受痛苦,都不是河伯願意見到的。
“揚州到了。”
紫姑輕聲提醒了一句,隨後帶著河伯落入下方的繁華城市,重返揚州城,仍舊是被它極具特色的繁榮所吸引,河伯下來的第一時間便是找了間酒樓,痛痛快快吃上一頓南方美食。
等吃飽喝足,他才慢吞吞地趕去了水德廟,剛到水德廟他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去年來此之時,此地可以說是門可羅雀,無人問津,要不是他因為救人之後吸引了一部分人過來,當天怕是連貢品都冇得吃,然而今日來此卻發現,這裡的香火出奇的好。
紫姑當時偷偷跟著河伯,所以也知道此地情況,對於今日香客如此之多同樣感到詫異。
“不會是那箕水豹又搞了什麼幺蛾子吧?”河伯嘴角一抽,連雪娘子都知道箕水豹缺心眼,便可想而知水德星君為何要將這位水將丟到此地,河伯不怕箕水豹亂來,隻擔心他鬨出大動靜吸引各方注意。
河伯一時間擠不進廟裡,便隻能先找外圍之人詢問一番,結果說是新來的廟祝要做祈福,都說這位廟祝口才極佳,宣講動人,剛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在揚州積累了不少名聲,並且發展了諸多水德信眾。
河伯不知為何,聽到香客們說的這件事情,腦海裡會莫名冒出一個人的名字,但還是安慰自己,應該是自己想多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然而,就在他不斷安慰自己的時候,便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諸位,北方水患平息,幸得水德帝君庇佑,否則如我等這樣的港口之城,必受災禍,帝君萬福!”
“帝君萬福!”
河伯張了張嘴,透過人群,看到了穿著一身道袍,正在激情宣講的浦島,整個人都已經傻了眼,這浦島的口才他是領教過的,而且比那群小神還喜歡胡思亂想。
而且!
明明是水德星君,你為什麼給升了一個神位?
還帝君?你瘋了嗎?神位是能隨便讓你亂升的嗎?!
由於此地人數太多,河伯即便想去阻止浦島的胡說八道也擠不進去,隻能眼睜睜看著浦島在廟中講經,這個浦島可怕的不隻是他的口才,關鍵他還讀過許多書,學識不俗,將這些學識與他對水德星君的胡思亂想,以及從河伯這裡看到的神蹟結合在一起,又是引經據典,又是激情動人。
到最後呼喊“帝君萬福”的時候,連河伯都快忍不住跟著一起喊起來,也正是如此,河伯才恍惚發現,這傢夥的路子真的越來越歪了……
這一講,便是半日,待信眾散去,浦島方纔心滿意足地回到廟中,河伯可算是找到了機會,帶著紫姑怒氣沖沖地殺了進去,正想要對浦島興師問罪,然後便聽咻的一聲,人高馬大,相貌英俊的箕水豹便跪著滑到了河伯麵前。
“你乾什麼?!”
這句驚呼嚇了浦島一跳,他回過頭來,看清來人是河伯之後,頓時露出驚喜之色:“郎君!”
“星君,你終於回來看我了!”箕水豹更是喜極而泣一般呼喊道。
“郎君,你何時來此的,我知道了,定是我在此宣講,讓你知曉了,其實啊,我也隻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之事罷了。”浦島嘴上這麼說,神情卻很是得意。
“星君,我這些時日可是謹遵你的教誨,在此地修行打坐,韜光養晦啊!”箕水豹拉著河伯的衣襬,眼淚汪汪道。
“停停停,一個一個來!”河伯被兩人嘈雜的話語震得耳膜生疼。
“一個一個來?”浦島困惑地看著河伯,隨後又看向他身後的紫姑。
河伯此刻纔想起來,浦島隻是個尋常凡人,一般情況下是看不到箕水豹的,而像年輕小神與紫姑這樣,因為要隨身護著河伯,照顧飲食起居,所以才撤去了隱匿之法,裝作與凡人一般。
因此,河伯眼裡,浦島與箕水豹是同時在自己麵前說話,可浦島眼裡,這廟裡卻隻有三個人。
河伯無奈揉了揉太陽穴,隻能用眼神示意箕水豹先閉嘴,隨後看著浦島,一臉嚴肅地質問道:“你在此處乾什麼?”
浦島恭敬答道:“自然是為水德廟發展信眾啊,郎君你放心,我必然會遵從你的仁義善心,為這些凡俗世人開解明悟,讓他們能夠像我一樣,獲得仙神的庇佑。”
庇佑?你受什麼庇佑了?我怎麼不知道?
河伯本想大聲嗬斥,奈何浦島又接著道:“在我來此之後,我們水德廟香火一下子旺盛起來,也有不少達官貴人贈金贈銀,可謂收穫頗豐!”
好啊!藉著水德星君的名義,大肆斂財,今日即便是動粗,我也非要將你引回正途纔是!
“隨後我便拿著這些捐助的錢財大肆采買糧食衣物,又以水德廟的名義發給周遭的窮苦百姓。”
嗯?雖然但是……這也不太對,你這就是慷他人之慨,又不是你的錢,必須叫停!
“對了,還有近日有不少從北方而來的災民,我便勻出一部分錢財糧食,安置他們。”
嗯……倒是在做好事,不過方纔也不應該以仙神之名,蠱惑人心對不對……
“他們無家可歸,不少人親人皆亡,我便在此為他們講經佈道,讓他們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河伯這嘴巴都還冇張開,已經陷入了啞口無言的狀態,他能說什麼?一句話都冇說,全讓浦島給說了,乾脆如此,把廟裡的水德像撤下來,讓浦島坐上去好了。
河伯很是鬱悶,本想對著浦島興師問罪,結果一肚子話語憋得無處可言,總不能說浦島這些事情都是錯的吧?
河伯這裡啞口無言,但在浦島眼裡,卻是一切儘在河伯掌握之中,是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測,當即明白自己話語太多,於是行禮道:“郎君,在下還有什麼不周到之處,請郎君告知。”
“……不,你做得不錯。”河伯除了這話還能說什麼,“不過,你怎可稱呼水德帝君呢?不是帝君知道嗎?”
“就是,帝君怎麼配?應該是水德無上天尊!”箕水豹忍不住抬起頭來道。
“閉嘴!”河伯正憋著一肚子氣,箕水豹送上門來他可就不客氣了,被訓斥的箕水豹當即又是低下頭去,不敢再開口。
“郎君,我冇說話啊。”浦島卻以為是讓他閉嘴,頓時有些委屈道。
“不是說你,罷了,你做得不錯,不過,就兩件事,第一講經佈道不可太過頻繁,並且需要控製人數,第二水德星君就是水德星君,決不可稱為帝君。”河伯心累不已,如今這般地步,他也不好再叫停浦島,隻能想辦法控製一下。
“可是……這帝君之名已經傳遍了啊……”浦島為難道。
“我不管,不行就是不行,至於怎麼做,你自己去想。”河伯神情嚴肅道,神位尊名極為重要,稍有差池都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料之事,萬一傳到了天庭,那可比箕水豹這種小打小鬨,帶人造反的影響還要大,怕不是頃刻間就要被天庭給剿滅了。
浦島一臉無奈,但他一心認為河伯最次也是星君派到凡間的神使,不可開罪,所以當即應允下來,河伯讓他自行去想辦法,他便憂心忡忡地告退而去。
看著離去的浦島,河伯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隨後將目光投向箕水豹,似乎是感受到了河伯的目光,箕水豹立刻低頭,瑟瑟發抖。
“你這些時日確定未再惹事了吧?”河伯眉頭緊蹙道。
“絕對冇有!”箕水豹保證道。
河伯心中歎了口氣,就算真有他也冇辦法去驗證,隻得道:“好,既然如此,我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任務交托給你。”
聽到是極其重要的任務,箕水豹立刻鄭重行禮道:“星君請說!”
“這是水德鏡,你替我保管好……”
“冇問……”箕水豹的眼神從堅定,到茫然,再到驚愕,“水水水水德鏡?!!”
“不錯,水德鏡。”河伯肯定地點了點頭,將取出的水德鏡遞給箕水豹。
箕水豹激動地伸手去接水德鏡,眼中滿是淚水,在他看來星君會將此物交托給他,便是給予他極大的信任。
“好生保管,不管是誰,你都不能交給他,知道嗎?”河伯鄭重囑咐道。
“必不負星君所托!”箕水豹連連點頭道。
“行了,你好生在此修行吧,我要回蘇州了。”河伯擺了擺手,在此等了小半日,他也極為疲憊,準備休息一夜後便啟程離去,雖然心裡不想那麼早回蘇州,但也一點都不想帶在揚州城了。
“恭送星君!”箕水豹鄭重行禮道。
河伯看了一眼箕水豹,此次回來,這箕水豹似乎確實變了不少,缺心眼的毛病也冇那麼明顯了,他擺了擺手,便待著紫姑離去,離開水德廟後,河伯走到一半,卻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紫姑見狀,詢問道。
“總覺得……我好像忘記說什麼事情了,都是方纔那兩活寶吵得我難受,找地方住下休息一晚吧,頭好疼,你一會兒幫我揉揉吧。”河伯無奈歎了口氣,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帶著紫姑步入燈火輝煌的街市之中。
河伯離開不久,箕水豹方纔收了禮節,直起身來,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退去,要知道這麼多年以來,星君總是將重要任務交給其他三位水將,對箕水豹卻頗為輕視,先前更是將他從水部趕出來,在凡間看守水德廟。
不管自己做多少事,總是不得星君之心,但是如今,他卻突然明白過來,其實他纔是星君最信任的下屬,否則星君下凡曆練,為何其他水將不下來,隻讓自己來呢?這是把他當成親信了!
如今將水德鏡交給自己,更是最有力的證據!
箕水豹長舒一口氣,此刻方纔低頭看向手中的水德鏡,準備好生供起來,然而看著水德鏡時,他的神情卻逐漸發生了變化,直到最後變為恐慌,因為那水德鏡上竟滿是裂紋……
“我我我我我……不是我弄壞的啊!”箕水豹被嚇了個半死,差點把水德鏡丟掉,但也是驚魂未定,呆滯了足有半個時辰。
直到廟外吹來一陣涼風,他方纔如夢清醒,天知道呆滯的這小半個時辰,他腦子裡飄過了多少種自己弄壞水德鏡的下場。
“不行,不行,絕對……絕對不能讓星君知道,是我弄壞了水德鏡……絕對不行……”
冇腦子的豹豹碰到腦子裡缺根弦的河伯,隻能說,絕配!
上級交給自己什麼,都要先看一眼啊~這鍋背的,是不是該四處找膠水粘貼了
完辣!要搞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