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的瘴氣呈現出詭異的暗紫色,如同淤積了千百年的毒血,沉沉地籠罩著連綿的丘陵與裂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腥氣,吸入肺中,竟帶著細微的灼燒感。
龍嘯四人已在其中跋涉了兩日。
越是深入,周遭環境便越是反常。
本該鬱鬱蔥蔥的林木,枝葉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鐵灰色,表麵凝結著細密的紫色晶霜,觸手冰涼,卻會在觸碰的瞬間散發出一縷灼熱的異香。
地麵的泥土鬆軟而粘膩,踩上去彷彿踏在某種巨型生物的腐肉之上,偶爾有慘白色的、形似骨骼的岩刺破土而出,在昏暗天光下泛著森然冷意。
小曦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
起初她隻是顯得比往日沉默,緊緊抓著甄筱喬的衣角,眼眸時常失焦,望著某處虛空。但漸漸地,她開始低語,聲音細若蚊蚋,斷斷續續。
“……熱……好熱……”
“……火……在哭……”
龍嘯與甄筱喬交換著憂慮的眼神。
每當小曦陷入這種恍惚的低語時,她周身便會不自覺逸散出極淡的赤金色光點,如同螢火,冇入四周的瘴霧與怪異的植被中。
而被光點觸及的地方,那些鐵灰色的枝葉會輕微震顫,紫色晶霜短暫消融,露出底下枯敗的、彷彿被灼燒過的焦黑本質。
“她的靈韻……在與這片土地深處的東西共鳴。”黃得道蹲在一塊凸起的慘白岩石上,黑豆眼凝重地觀察著,“而且共鳴越來越強了。這丫頭自己怕是控製不住,也未必完全理解自己感應到的是什麼。”
它捋了捋稀疏的鬍子,從破爛道袍裡摸出那幾枚古銅錢和龜甲。
“光靠咱們這麼找,像冇頭蒼蠅。老黃我再試試,借她此刻靈韻外溢最盛的時機,強行推演那‘中心節點’的具體方位!機會難得!”
“黃前輩,”甄筱喬擔憂地看著它,“您上次就說卜算此等涉及上古遺蹟天機會遭反噬,此刻小曦狀態不穩,靈韻激盪,強行借力恐怕……”
“顧不得了!”黃得道咬牙,“咱們耽擱不起!那兩路人馬此刻恐怕也已陷入各自的麻煩,中心祭壇若真藏著解決一切的關鍵,越早找到越好!老黃我雖修為不濟,但這手血脈中的‘窺天機’秘術還算有點門道,拚著折損幾年道行,也得把路給探明白了!”
它說著,已跳到小曦麵前,神情前所未有地鄭重:“小曦,信任大仙一次。待會兒可能會有點難受,你儘量放鬆,彆抗拒我牽引你的靈韻。”
小曦從失神中稍稍回魂,看著黃得道嚴肅的臉,又看看龍嘯和甄筱喬關切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嗯……我不怕。”
黃得道不再多言,伸出雙爪,虛按在小曦頭頂三寸之處。
它口中唸唸有詞,晦澀古老的咒文自尖細的喉嚨中擠出,帶著某種蒼涼遙遠的韻律。
土黃色的妖力自它體內湧出,不再是往日的渾濁,反而透出幾分澄澈的光暈,與它爪下逐漸被牽引出的、從小曦眉心溢位的赤金色靈韻絲線緩緩交融。
銅錢與龜甲被妖力與靈韻包裹,懸浮在半空,開始自行旋轉、碰撞,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叮噹聲。
每一次碰撞,都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土黃與赤金的漣漪,漣漪所及,周圍的暗紫色瘴氣如潮水般退避開一小片區域,露出下方更加荒蕪死寂的黑色大地。
龍嘯與甄筱喬一左一右護法,獄龍斬與“情愫”劍微微出鞘,警惕地掃視著因異象而可能被吸引來的不速之客。
卜算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黃得道額頭上已滲出豆大的汗珠,渾身破爛道袍被汗水浸透,緊貼在瘦骨嶙峋的身軀上。
它的爪子開始微微顫抖,口中咒文的節奏也變得艱澀。
懸浮的銅錢與龜甲旋轉速度越來越快,碰撞聲連成一片尖銳的鳴響,表麵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刺目的光芒。
小曦的臉色則變得異常紅潤,彷彿有團火在皮下燃燒。她閉著眼睛,睫毛劇烈顫抖,口中無意識地重複著:“火……哭得好傷心……”
突然!
“噗——!”
黃得道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懸浮的銅錢與龜甲同時炸開!銅錢碎裂成數片,龜甲表麵出現蛛網般的裂痕,靈氣儘失,化為凡物墜落。
黃得道身形搖搖欲墜,被眼疾手快的甄筱喬一把扶住。
“黃前輩!”龍嘯急道。
“冇……冇事……”黃得道艱難地喘著氣,嘴角血跡未乾,眼中卻爆發出極度興奮與驚駭交織的光芒,“看到了……老黃我……看到了!”
它掙紮著站穩,指向西南偏西方向,那裡是數座環形山巒合圍之處,從他們此刻的位置看去,隻能見到一片更加濃重、彷彿凝固了的暗紫色霧牆。
“涅槃……之穀!”黃得道聲音嘶啞,帶著震撼,“中心祭壇……不在某座山上,也不在地下……就在那片環形山中間!但那地方……被一個極其古老、極其龐大的陣法徹底隱藏了!難怪之前無論如何都感應不到具體位置!”
它深吸幾口氣,平複翻騰的氣血和受損的經脈,快速說道:“那陣法……與鳳凰五德遺蹟同源,甚至可能就是建造遺蹟的那批上古大能所設!五處遺蹟,不僅是鑰匙的存放地,更是維持這個隱藏陣法的五個‘陣眼’!五德之力流轉,共同掩蓋了中心的‘涅槃之穀’!”
“所以,我們必須集齊五枚鑰匙,才能真正‘啟動’或者‘中和’那個隱藏陣法,讓‘涅槃之穀’顯現?”龍嘯立刻抓住了關鍵。
“不錯!”黃得道重重點頭,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而且……老黃我在窺探天機時,還感受到那穀中……有一股極其龐大、極其古老、卻也極其……痛苦的意誌。就像小曦說的,‘火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