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盤坐於自己石室中央的聚靈陣眼處,雙目微闔,周身紫金色雷火真氣如潮汐般漲落起伏,隱隱與崖外天地間的雷霆之力產生共鳴。
他脊背挺直如鬆,眉宇間比數年前更添幾分沉凝氣度,那是經曆生死、承載情愫、揹負隱秘後淬鍊出的沉穩。
這數年間,他修行可謂勤勉不輟。
白日裡或隨師尊羅有成修習雷道精要、演練獄龍斬法;或接取宗門任務,下山曆練,斬妖除魔,磨礪實戰;偶有閒暇,便會與甄筱喬或者陸璃靈肉交融,並在之後靜修時反覆揣摩。
隻不過這幾年來,龍嘯雖還是會與陸璃雲雨雙修,但是頻率相較之前,減少不少。
而每當夜色深沉,明月高懸,或公務暫歇的間隙,他便會收斂氣息,悄然離開驚雷崖,前往木脈翠竹苑外圍那片荒僻小山。
溪畔古鬆下,落葉厚積處。
那裡已成為他與甄筱喬心照不宣的相會之地。
起初隻是思念難耐,見麵說說話,握著手並肩看溪流星月。
但情之所至,年輕的身體與靈魂在獨處時總是難以自持。
往往是說著說著,眼神便膠著在一起,呼吸漸促,指尖的溫度悄然攀升。
“嘯哥哥……”她會軟軟地喚他,冰藍色的眼眸裡漾開羞澀而渴望的水光。
龍嘯便會再也按捺不住,將她擁入懷中,吻住那兩片柔軟微涼的唇瓣。
衣衫在急促的呼吸與熾熱的撫觸間漸次散落,露出她瑩白如玉的胴體——她總穿著他贈的那兩雙墨色玄蛛絲襪,暗金與墨線,那幽暗的色澤緊緊包裹著修長筆直的雙腿,在月光或斑駁天光下泛著誘人的微光,成為兩人情動時最隱秘也最強烈的催化劑。
交合時,他們的真氣總會自發流轉、交融。
紫金色的雷霆裹挾著闇火的熱烈,湧入她溫暖緊窒的甬道;淡青色的木靈生機則如藤蔓纏繞,滲入他滾燙的昂揚與經脈。
兩種屬性截然不同卻奇妙互補的真氣,在肉體最緊密的結合處循環往複,每一次衝撞與緊縮都帶來雙重的極致快感——既是肉慾的巔峰,也是修為的淬鍊與增長。
有一日,情潮漸退,兩人相擁而臥。
龍嘯的大掌仍在她光滑的背脊上遊走,帶著溫存過後的愛憐。
忽然,他掌心一停,低沉的嗓音在寂靜中響起:
“筱喬,有件事……我想與你商量。”
甄筱喬正將臉埋在他頸窩,聞言微微抬起,眸中水光瀲灩:“何事?”
龍嘯斟酌著詞句,目光落在她唇角那一點溫熱上,終究還是直說了:“你我這般……已非一次。我知你心中有大仇未報,我亦如此。黑岩堡的慘狀,我從未有一日敢忘。”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若此時……你有孕在身,於你修行不利,於報仇更是阻礙。我想過,不如待血仇得雪之後,我們再……”他未將話說完,但眼神已足夠明白。
甄筱喬怔了怔,隨即眸光一柔,唇角微微彎起。她撐起身子,垂落的青絲拂過他胸膛:“嘯哥哥……”
她俯下身,在他唇上輕輕一啄,聲音柔若春水:“好,那每次之後,我都會運轉功法,將你的……你的陽精儘數吸納煉化,不留半分孕育的可能。”說到此處,她臉頰微紅,卻仍是坦誠相視,“血仇未報,道心不穩,此時不宜有孕。嘯哥哥,筱喬聽你的……”
龍嘯聞言,心頭大石落下,更多的是心疼與憐惜。他將她重新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嗓音低沉卻堅定:
“好。”
甄筱喬在他懷中輕輕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笑意:“那便說定了。待大仇得雪……我再為嘯哥哥生兒育女,生多少個都行。”
龍嘯低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吻了吻她的發頂:“好,我等著。”
月光透過古鬆枝葉的縫隙灑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溪水潺潺,一如這漫長的、隱忍的、卻終將走向光明的歲月。
……
這一日,甄筱喬被喚至姚真人精舍。
寧夫人烹了上好的“霧峰靈茶”,清香嫋嫋。姚真人揮退侍童,室內隻餘師徒三人。
“筱喬啊,”姚真人啜了口茶,目光溫和卻帶著審視,落在垂首靜立的弟子身上,“你入我木脈,已有不少年頭了。這些年來,你勤勉修行,進境頗速,為師甚慰。”
甄筱喬斂衽行禮:“全賴師父、師孃教誨,弟子不敢懈怠。”
“嗯。”姚真人放下茶盞,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了敲,語氣轉緩,卻切入正題,“你年紀漸長,修為也至禦氣境中階,於情愛婚嫁之事……可有考量?”
甄筱喬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姚真人看在眼裡,繼續道:“宗門不禁弟子兩情相悅,結為道侶。這幾年來,明裡暗裡向你表露心意、或托人打探的弟子乃至外脈俊傑,不在少數。然你皆婉拒疏離,唯獨對驚雷崖那龍嘯……”
他頓了頓,見甄筱喬低垂的眼睫輕顫,冰藍色的髮絲在透過窗欞的天光下泛著柔和光澤,心中瞭然,語氣更緩:“那龍嘯人品修為皆屬上乘,又是你的救命恩人,對你迴護有加。你二人若真心相屬,為師與你師孃,樂見其成。”
寧夫人也柔聲接話:“是啊筱喬,修行路長,能得一心人相伴扶持,是福分。若你二人有意,便讓龍嘯按禮來翠竹苑提親,我與你師父為你操辦,定讓你風光出閣。”
室內茶香氤氳,窗外竹影婆娑。
甄筱喬卻緩緩跪了下來。
她抬起臉,冰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裡麵冇有少女談及婚嫁時的羞澀歡喜,隻有一片沉澱的、近乎悲涼的堅定。
“師父,師孃厚愛,弟子感激涕零。”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弟子心屬龍師兄,此心天地可鑒,此生……非他不嫁。”
姚真人與寧夫人對視一眼,麵上露出欣慰之色。然而甄筱喬接下來的話,卻讓兩人神色微凝。
“然則,”她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襬,“黑岩堡甄家七十三口血仇未雪,父親屍骨未寒,真凶逍遙法外……此恨日日啃噬弟子心神,道心之上,如懸利刃,不得安寧。”
她抬眼望向姚真人,眼中泛起隱隱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弟子曾與龍師兄立誓,待我手刃仇敵,血債得償,道心圓滿之日,便是嫁他為妻之時。此誓既定,絕無悔改。在此之前……縱有千般情意,亦不敢以殘破之身、不穩之道心,入他門楣,誤他前程。”
話語落地,室內一片寂靜。
唯有茶香嫋嫋,竹聲颯颯。
姚真人良久無言。
他看著跪在麵前的弟子,那纖細的身軀挺得筆直,冰藍色的眼眸中燃燒著與平日嫻靜柔婉截然不同的、近乎偏執的火焰。
那是血仇淬鍊出的意誌,是漫長煎熬中孕育的決絕。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這般不顧一切的執著。最終,他長長歎了口氣,伸手虛扶:“起來吧。”
甄筱喬緩緩起身。
“既是你二人已有誓約,為師……也不再多言。”姚真人語氣複雜,有無奈,更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惜,“隻是筱喬,報仇雪恨之路艱險漫長,切莫讓仇恨徹底矇蔽心神,忘了身邊尚有值得珍惜之人、眼前仍有可期之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帶著長輩的叮囑:“你與龍嘯私下往來……為師便當作不知。但需謹記,發乎情,止乎禮,莫要逾越分寸,更莫要……傷及自身根基,辜負你這一身天賦與機緣。”
這便是默許了。
甄筱喬眼眶微紅,再次深深行禮:“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
日子便這般在修煉、曆練、隱秘相會中靜靜流淌。
這一日,驚雷崖頂雷雲密佈,天威煌煌。
龍嘯閉關的石室上空,紫金色雷火真氣沖天而起,與崖外天地雷霆轟然共鳴!
石室之內,他盤坐於陣眼,周身經脈如長江大河奔騰咆哮,丹田內紫金色氣旋瘋狂旋轉,那縷暗金火線熾烈燃燒,與雷霆真氣徹底融合!
“破!”
他低吼一聲,雙目驟然睜開,眸中紫金電芒暴射!
周身氣息節節攀升,禦氣境巔峰那層堅固的屏障,在積累了數載的底蘊與數次生死曆練還有雙修的感悟衝擊下,終於轟然破碎!
真氣化元,溝通天地!
凝真境初階——成!
磅礴的真元在體內流轉,帶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與對天地靈氣更敏銳的感知。
龍嘯緩緩起身,握緊雙拳,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全新力量,眼中精光湛然。
又過了段時日,翠竹苑深處,甄筱喬閉關的靜室中。
青色光暈如潮水般瀰漫,室內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發芽,綻放花朵。
甄筱喬靜坐其中,天藍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淡青色真氣凝練如實質,隱隱有晶瑩光澤流轉。
她麵前,那小靈匣靜靜開啟,一縷精純溫和的雪蓮蓮子靈韻正緩緩滲入她眉心。
數年苦修,加之與龍嘯靈肉雙修帶來的裨益,以及蓮子靈力的持續滋養,她終於將禦氣境中階的根基打磨至圓滿無瑕。
此刻,水到渠成。
淡青色真氣轟然暴漲,旋即迅速內斂、沉澱,化作更加凝實、生機勃勃的真元,穩固於丹田之中。
禦氣境巔峰。
她睜開眼,冰藍色的眼眸清澈明亮,眼底深處那抹因血仇而生的陰鬱似乎被精進的修為沖淡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更堅定的光芒。
而那小小蓮子,終於在甄筱喬的多次煉化下,枯萎消散。
“謝謝你,雪蓮,謝謝你,淩師姐。”甄筱喬在心中默默說道。
然而,就在兩人先後突破,宗門上下看似平靜無波之時——
一道由掌門息劍真人親自簽發、加蓋七脈掌脈印鑒的金色法諭,自蒼衍金脈“天衍殿”傳出,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七脈,送達每一位掌脈手中。
這一日午時剛過,一道耀眼的綠流光自主峰“天衍殿”破空而起,如彗星經天,拖著長長的光尾劃破蒼穹,在七脈上空稍作盤旋後,一分為七,分彆射向各脈掌脈所在的精舍洞府。
那綠光正是玉鴿,而玉鴿裹挾的,正是蒼衍派最高級彆的掌門金諭。
……
驚雷崖,聽雷軒。
羅有成正負手立於軒前崖邊,觀遠處雷雲聚散生滅。忽有所感,他抬起頭,便見一道綠光自雲層中穿出,直直朝著聽雷軒射來。
綠光及至軒前,懸停半空,正是玉鴿,玉鴿將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鎏金、邊緣鏤刻著繁複雲雷紋的令牌,交於羅有成麵前。
令牌正麵,“蒼衍”兩個古篆大字熠熠生輝;背麵則是七脈掌脈的獨特印記環繞著掌門息劍真人的劍印,散發出不容置疑的威嚴氣息。
羅有成立刻正色,肅然一揖,這才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令牌。
指尖觸到令牌的刹那,息劍真人那平和卻帶著肅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羅師弟,見諭如晤。”
“近日,星轉門道友以‘玉鴿’傳訊於我。言其門中長老連日觀星推演,見南方滄州分野星象紊亂,紫微暗沉,天狼赤芒大盛,主兵戈殺伐;然其中又隱現一絲微不可查的生機清氣,似有異寶或機緣將出。此番天象變化劇烈,吉凶難辨,恐非尋常。”
“我蒼衍派忝居正派魁首,以守護天下蒼生、維繫修道界安穩為己任。滄州雖非我派勢力核心,然變起南方,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可不察,亦不可坐視。”
“現命你驚雷崖一脈,速速挑選至少三名得力弟子,需修為紮實、心性沉穩、應變機敏者,三日內啟程,前往滄州查探。此行宗旨:一在查明天象異變之由,評估吉凶;二在若遇機緣,可視情況爭之,然需謹記‘道義為先’之訓,莫墮我派聲名;三在若遇他派同道,當以‘蒼衍’風範示人,攜程互助,共渡難關。”
“另,此事我已同時傳諭其餘六脈,各脈皆會派出弟子。你脈弟子若在滄州遇同門,當協同行事,互為援手。然各脈亦可視情況獨立探查,最終彙集訊息於天衍殿即可。”
“此事涉及天機推演與南方局勢,乾係非小。望師弟慎重選派,囑托弟子務必謹慎行事,以保全自身為要,探查訊息為次。若有異變,及時以宗門秘法傳訊。”
“諭止。”
聲音消散,令牌上的光芒也緩緩內斂,化作一枚普通的金色令牌,靜靜躺在羅有成掌心。
他握著令牌,眉頭微蹙,目光投向南方天際,彷彿要穿透千山萬水,看清滄州那片即將風起雲湧的土地。
星轉門,專精星象占卜、天機推演,雖非以戰力著稱,但其預言往往精準。
能讓星轉門緊急傳訊,並直言“吉凶難辨”,滄州之事恐怕非同小可。
羅有成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計較。他轉身步入聽雷軒,聲音透過禁製傳出:“來人,速喚龍嘯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