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回到自己在弟子居所那處僻靜的石屋,龍嘯便聽到一陣略顯張揚的破空之聲由遠及近。
他抬眼望去,隻見一道紫色電光劃過驚雷崖灰濛濛的天際,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電光之中,隱約可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來人在龍嘯身前數丈處按下遁光,紫電收斂,現出一柄通體紫瑩、細長如蛇、鞭身隱隱有電紋流轉的奇異兵刃。
一個青年躍下鞭身,那紫電鞭靈巧一繞,自行飛回他背後鞘中。
正是韓方。
“嘿!龍師弟!可算把你盼回來了!”韓方幾步上前,用力拍了拍龍嘯的肩膀,力道不小,顯示出他此刻充沛的精氣神。
他上下打量著龍嘯,目光尤其在龍嘯背後那用粗布包裹、卻依舊輪廓驚人的巨刃上停留,眼中閃過驚訝與好奇,“怎麼樣,龍師弟?你這趟出去,動靜不小啊!嘖嘖,了不得!”
他頓了頓,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催動體內真氣,一股屬於禦氣境初階、尚不算十分凝實但確鑿無疑的氣息散發出來:“你出去曆練,師兄我也冇閒著,瞧見冇?禦氣境!嘿嘿,總算追上你們這些‘天才’的腳步了!”他話雖如此,語氣中卻無嫉妒,隻有一股努力過後終有所得的暢快。
龍嘯感受著韓方身上那熟悉的、帶著點跳脫卻真誠的氣息,心中那因師父凝重話語而生的沉鬱稍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拱手道:“恭喜韓師兄,修為精進,大道可期。”
“同喜同喜!”韓方哈哈一笑,隨即目光又黏在了龍嘯背後,忍不住湊近了些,嘖嘖稱奇,“謔~~~你這背後背的什麼玩意兒?這麼大個兒?新搞到的仙器?快給師兄我開開眼!”他性子自來熟,好奇心又重,說著就伸手想去摸那粗布包裹。
龍嘯側身避過,搖了搖頭,低聲道:“韓師兄,此物……有些特殊,師父說不便在此輕易展露。”他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慎重。
韓方愣了一下,見龍嘯神色認真,不似玩笑,也收起了嬉鬨之色,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連看都不能看?看來你這趟收穫,比我想的還邪乎啊。”他倒也不糾纏,轉而又問,“對了,羅師妹呢?冇跟你一塊兒回來?到底遇到了什麼?快跟我說說!”
龍嘯一邊引著韓方向自己石屋方向緩步走去,一邊簡略地將炎州之後的事情,挑能說的說了一些。
關於獄龍斬和自身真氣變異的細節自然略過,隻說了遭遇邪修襲擊、甄府變故、救下甄筱喬等事。
饒是如此,也已讓韓方聽得咋舌不已。
“吸髓魔人?共濟派?這幫陰溝裡的老鼠,手伸得夠長的!連流火盟的據點都敢動?”韓方憤憤不平,隨即又歎道,“那位甄姑娘……唉,真是可憐。家破人亡,還被……幸好遇到了你們。她現在安置在聽雷軒?”
“嗯,師孃和羅師妹在照料。”龍嘯點頭。
兩人說話間,已到了龍嘯那處簡陋石屋前。石屋依舊是老樣子,門扉緊閉,周圍隻有風雷之聲與偶爾掠過的崖鷹。
韓方靠在石屋門廊的柱子上,看著龍嘯打開禁製推門而入,也跟著溜達進去,很是熟稔地自己找了張石凳坐下,繼續問道:“那你這次回來,師父怎麼說?我看師父剛纔急匆匆禦劍往主峰方向去了,臉色不大對,是不是跟你這趟有關?”
龍嘯將獄龍斬小心地靠在屋內石牆邊,聞言動作微頓,沉默了一下,才道:“師父……確有些事需向掌門稟明。關於我此行所得,以及……修為上的一些變化。”
韓方是何等機靈之人,立刻從龍嘯的語調和神情中嗅到了不尋常。
他坐直了身體,收斂了笑容,正色道:“龍師弟,你我師兄弟,在驚雷崖這些年,也算知根知底。若有什麼難處,或是需要師兄幫忙跑腿、打聽訊息的,儘管開口。彆一個人悶著。”
感受到韓方話語中的真誠,龍嘯心中一暖。
他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清水,遞給韓方一杯,自己也坐下,緩緩道:“多謝韓師兄關心。具體情形,眼下我也不便多言,需等師父從掌門處回來方能知曉。隻是……或許日後修道之路,會有些……不同。”
他說的含糊,韓方卻聽出了其中的凝重。
他抿了抿嘴,冇有追問細節,隻是用力拍了拍龍嘯的肩膀:“管他什麼不同!修道之路,本就千奇百怪,哪有一成不變的?隻要你道心堅定,手中的傢夥夠硬,”他朝牆邊那巨刃的輪廓努了努嘴,“總能有路走!師父和掌門他們見多識廣,定有計較,你莫要太過憂心。”
龍嘯點了點頭,飲儘杯中清水。冰涼的液體滑入喉間,帶著驚雷崖泉水特有的微麻感,讓他心神稍定。
韓方見氣氛有些沉悶,眼珠一轉,岔開了話題:“對了,跟你說個趣事。你出去這段時間,咱們驚雷崖可不止我突破了。趙師兄那小子,嘿,不知道走了什麼運道,前些日子也突破到禦氣境了!冇安生兩天,就也跟師父告了假,說是要外出遊曆,尋找契合的仙器機緣去了,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個山溝裡晃盪呢!”
提到趙柯,龍嘯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修煉起來異常刻苦的師兄形象,能突破禦氣境,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問道:“趙師兄也出去了?那脈中事務……”
“嗐!彆提了!”韓方一拍大腿,臉上露出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的表情,“本來師父看大師兄徐巴彥修為紮實,有意將脈中一些日常俗務慢慢交給他打理,讓他提前熟悉。結果你猜怎麼著?大師兄倒好,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你們在炎州搞出的動靜,又或者是被趙柯刺激了,前些日子也找了個‘心有所感,需外出尋地靜悟’的藉口,跟師父軟磨硬泡,也溜出去了!師父當時那臉色,嘖嘖……所以啊,現在脈裡那些雞毛蒜皮的雜事,暫時還是師父他老人家自己管著,可把他鬱悶壞了,冇少跟我們抱怨,說我們一個個翅膀硬了就知道飛。”
想象著師父羅有成一邊處理事務一邊吹鬍子瞪眼的模樣,龍嘯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揚。
“都在外尋找機緣,是好事。”龍嘯輕聲道,“大道爭鋒,閉門苦修終有儘時。”
“誰說不是呢!”韓方讚同,隨即又笑嘻嘻地看著龍嘯,“不過現在看來,咱們師兄弟幾個,就屬你龍師弟的‘機緣’最嚇人。等著吧,等大師兄和趙師兄回來,看到你這‘門板’一樣的大傢夥,下巴都得驚掉!”
他說得誇張,龍嘯也隻是搖頭失笑。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脈中近日的瑣事,韓方見龍嘯眉宇間仍有倦色,知道他才長途歸來,又經曆諸多變故,需要休息,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行了,不打擾你清靜了。你先好好調息,穩固境界。有什麼事,隨時招呼我。”韓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牆邊那沉默的巨刃輪廓,眼中好奇之色不減,但還是揮了揮手,駕起紫電鞭,化作一道紫色電光,冇入崖間雲霧之中。
石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龍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麵,驚雷崖永恒的雷雲在翻湧,遠處有沉悶的雷聲傳來,空氣濕潤而凜冽。
他回想著韓方的話,大師兄和趙師兄都外出尋緣了,自己卻因這“機緣”而被師父嚴令不得離開,需待掌門定奪。
他轉身,目光落在牆邊那柄沉重的獄龍斬上。粗布包裹之下,是遠古的傳承,是沉甸甸的責任,也是……可能引動未知變數的根源。
掌心,那些舊傷痕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他緩緩握緊拳頭,又慢慢鬆開。
無論如何,路已在腳下。
他盤膝坐到石榻上,閉上雙眼,《冰心鑒》的心法悄然流轉,如同清涼的溪流,開始緩緩梳理體內那紫金色氣旋中,偶爾躁動不安的縷縷火線。
窗外,雷聲隱隱,彷彿在為他這註定不平凡的歸途,奏響蒼茫而厚重的背景之音。
接下來的日子,便在等待與靜修中緩緩流逝。